“贫僧兵不血刃,离间敌营。”
寂无转动佛珠。
四人不让分毫,杀气再次充斥暖阁。
楚蕴山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四张按满红印的契约,拍在小几上。
“本王说过,这首功的赏赐是一碗汤药。”
楚蕴山指节敲击桌面。
“但本王是个生意人,一碗药不够分。”
四人一愣。
“这是西凉能源集团的干股契约。”
楚蕴山眼底闪过精明的光。
“百分之五的干股,你们四人一人一份。”
“股份?”
霍风烈皱眉。
“老子不要钱,老子要你喝药!”
“拿了这股份。”
楚蕴山凑近,语气蛊惑。
“以后你们就是西凉矿业的护矿长老,这安王府的家业,便有你们的一份。
本王喝药自然要你们四个人……轮流喂。”
寂无眼睫微颤。
“殿下的意思是。我等皆是入幕之宾?”
“不。”
楚蕴山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是终身劳工,没本王点头,谁也不准死,谁也不准走。”
第256章 这又是闹哪样
四人面面相觑。
最终,霍风烈一把抓起契约。
“老子签!”
沈济川冷哼,拿起毛笔。
“你这命,我保了。”
裴枭默默按下手印。
寂无双手合十,眸色渐深。
“贫僧,领命。”
楚蕴山满意地点头,拨响了算盘。
......
雁门关外的连营大火熄了。
焦糊的皮肉味被一场新雪覆盖,冻成了冷冰冰的白。
胡人退了三十里,暂时缩回了老林子里舔舐伤口。
这得益于沈济川那锅毒性刁钻的细盐。
也亏得霍风烈那八百轻骑像疯狗一样衔尾追杀。
硬生生把呼延灼的胆子给吓裂了。
楚蕴山没闲着。
他披着那件黑貂大氅,大马金刀地坐在城头敌楼的虎皮椅上。
面前搁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没放兵书。
倒是一字排开搁着四碗颜色各异的浓药。
“这又是闹哪样?”
楚蕴山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的金算盘上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
“本王刚能下地走动,你们就打算把本王当药罐子灌?”
沈济川一身白衣,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清冷出尘。
他端起最左边那碗泛着碧色的药汁,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是通脉生肌饮,主治你昨日妄动内力留下的暗伤。
殿下,良药苦口,莫要让臣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阿弥陀佛。”
寂无站在另一侧,眉心的朱砂愈发殷红。
手里端着一碗清澈见底,透着淡淡檀香味的汤水。
“殿下经脉初续,沈施主的药虽好,却杀伐气太重。
此乃菩提清心露,辅以真气温养,最是和缓。殿下请用。”
霍风烈甲胄未卸,浑身散发着还没洗干净的血腥气。
大手一挥,直接推开了寂无的碗。
端起一碗冒着油花的肉汤,粗声粗气道:
“药药药,那玩意儿喝多了败胃!
小七,这是老子亲手宰的胡人战马,熬了三个时辰的骨头汤,最是补气力。
喝这个,比那苦汁子强百倍!”
裴枭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楚蕴山身后。
手里捧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黑糊糊。
那是他从关内老农手里买来的土方子。
说是暖身。
楚蕴山看着眼前这四个神态各异却同样眼神灼热的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有趣。”
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接任何一个碗,而是指了指城墙下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
“首功已立,干股已分。
既然你们四个现在都是本王的护矿长老。
那这边关的杂事,也得有劳几位分担一二了。”
“殿下何意?”
沈济川皱眉。
“霍将军,你领兵巡查北大营,清点俘虏。
记住,没断气的胡人别乱杀,那都是上好的挖煤劳力。
少一个,本王扣你一成股金。”
霍风烈刚想反驳,听到扣股金三个字,嗓子眼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瞪了沈济川一眼,恶狠狠地干了那碗肉汤。
“行!老子这就去,谁敢跑,老子把他的腿打断了送去煤窑!”
“大师。”
楚蕴山转向寂无,眼神玩味。
“听闻佛法能感化人心。
城内那些受惊的流民和伤兵,就劳烦大师去走一趟。
念几经文稳住人心。顺便……”
楚蕴山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市侩的精明。
“顺便摸摸他们的家底。
若是有祖传矿脉或者宝贝的,记得来向本王报备,这叫功德费。”
寂无手中的佛珠一顿,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
最终合十行礼。
“贫僧领命。殿下这功德,倒是修得别致。”
待那两人走后,楚蕴山才转头看向沈济川和裴枭。
“沈大夫,你的药,本王喝。”
沈济川脸色稍霁,正要把碗递过去,却见楚蕴山指了指城楼下的临时药库。
“但这药不能白喝。
本王听说西域有一种毒蝎,毒性猛烈,却能入药卖出天价。
现在胡人败退,戈壁滩上定有不少。
沈大夫医术通神,去抓个几百只回来,这药费本王就不收你中介费了。”
沈济川嘴角微抽。
“……殿下当真是,算得一笔好账。”
“过奖。”
楚蕴山站起身,由着裴枭替他拢紧大氅。
他站在城垛口,望着远处苍茫的冰原。
“裴枭。”
“属下在。”
“跟在那三个人后面,盯着。
尤其是霍风烈,这大狼发病时没个轻重,别让他把本王的劳动力全剁碎了。”
“是。”
城头风大,楚蕴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
裴枭下意识地伸出手,从背后虚虚地环住了他,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北风。
“主子,回吧。
沈大夫说了,受不得寒。”
楚蕴山感受着背后那股厚实且坚定的暖意,微微闭上眼,把脑袋往黑貂领子里缩了缩。
“裴枭,你说,这么多的债,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还不清的。”
裴枭低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主子这辈子,注定要被债主缠着。”
“呵……”
楚蕴山低笑一声,桃花眼半眯。
“那正好。本王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债台高筑,却又拿本王没办法的滋味。”
……
午后,雁门关北大营。
霍风烈提着鞭子,正在巡视那些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胡人俘虏。
他现在心情极其恶劣。
刚才看到楚蕴山喝了沈济川的药。
还让寂无那秃驴得了功德费。
自己却得在这儿数人头,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你!看什么看!”
霍风烈一鞭子抽在一名胡人壮汉脚边的雪地上,炸起一蓬碎冰。
“给老子听好了!进了我大梁的门,就是王爷的人!
以后你们不打仗了,去挖煤!
谁挖得多,谁就能吃肉!听明白了吗?”
那胡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为会被砍头,没想到竟然是去挖煤?
“敢问将军。”
那胡人壮汉用生硬的汉话问道。
“挖煤能……能活命?”
“活命?”
霍风烈冷笑,脑子里浮现出楚蕴山算账时的狠戾劲儿。
“不仅能活命,要是挖得好,王爷还能赏你们个婆娘。但要是偷懒……”
霍风烈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一脚踹翻旁边的空兵器架。
“本将就让你们变成煤!”
第257章 斗法
众胡人吓得一缩脖子,看这将军的眼神简直比看阎王还恐怖。
暗处,裴枭无声无息地隐在营帐阴影里。
他看着霍风烈在那儿威风凛凛地招聘矿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头蠢狗,只会暴力威胁,却不知主子要的是长久的心悦诚服。
裴枭摸了摸袖子里的信。
那是京城谢聿礼送来的密函,指名道姓要给安王,却被他先截下了。
谢首辅在信里说:【边关苦寒,若阿蕴念旧,谢府的暖阁一直留着那一盏灯。】
裴枭冷哼一声。
一个抢钱的皇帝,一个发疯的将军,一个扎针的大夫,一个念经的秃驴。
两个疯子,现在再加上一个织网的文官。
主子的路,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但他并不打算把信给楚蕴山。
既然沈济川说要静养,那这些糟心的情债,还是让他这做暗卫的,替主子先处理了吧。
……
傍晚时分,城内安置所。
寂无正给几名伤兵包扎伤口。
他的手极稳,菩提真气顺着指尖缓缓渡入,抚平了那些因严寒而溃烂的创口。
“多谢大师,多谢王爷!”
伤兵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给这位佛子磕个头。
寂无神色慈悲,语气如和风细雨。
“殿下心系苍生。这药材、这银钱,皆是殿下缩衣节食省出来的。
诸位日后伤愈,定要报效殿下,莫要负了这份恩情。”
路过的老算盘听得直挠头。
东家缩衣节食?
昨天中午是谁非要吃冰湖里捞出来的鲈鱼。
还为此多赏了捕鱼官兵十两银子?
但这大和尚话音一落。
那些伤兵看楚蕴山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现世如来。
“寂无大师。”
沈济川提着一袋子活蹦乱跳的毒蝎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这嘴皮子功夫,确实比我这金针还要见效。”
寂无抬眸,目光清冷依旧。
“沈施主谬赞。贫僧只是在替殿下经营人心。
人心齐了,这煤矿的生意,才能在西凉扎根。”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
沈济川冷冷地从袋里掏出一只五彩斑斓的蝎子,在寂无面前晃了晃。
“殿下的旧疾有了新变化,这三月内他必须保持心气平和。
你们这些整天在他面前晃悠的债主,最好都给我收敛点。”
寂无转动佛珠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微微一沉。
“沈施主的意思是,这暖阁里的人……太多了?”
“你说呢?”
沈济川针锋相对。
“一个带兵的,一个玩刀的,加上你这出家不离家的。
殿下的经脉受得住你们几个轮番糟蹋?”
“阿弥陀佛。”
寂无起身,僧袍飘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散开。
“为了殿下,贫僧不介意……清清场。”
“正合我意。”
沈济川反手亮出一排银针。
沈济川与寂无相对而立。
一个指间银针寒芒闪烁,透着悬壶济世外的狠戾。
一个掌中佛珠缓缓转动,慈悲相下藏着降龙伏虎的真气。
“沈施主,医者仁心,但这银针若总想着扎向同僚,怕是离入魔不远了。”
寂无语气平淡,眉心的朱砂却红得有些妖异。
“同僚?”
沈济川冷哼一声,手中银针微颤。
“沈某只知这世上有一种病叫佛面兽心。
和尚,你那点超度人的本事。
在沈某眼里,还不如这蝎子尾巴尖上的毒管用。
既然你想替殿下清场,那便先过了我这一关。”
话音未落,沈济川指尖一弹,三根银针呈品字形疾射而出,带起一阵凄厉的破空声。
寂无身形未动,右手宽大的僧袍随风一卷。
那三根足以穿石的银针竟像是落入了棉花中,瞬间没了声息。
“雕虫小技。”
寂无上前一步,单掌推出。
至阳至刚的菩提真气化作一道无形的浪潮,瞬间将积雪掀起丈许高。
两人在雪地中瞬间化作一白一灰两道残影。
沈济川身法诡秘,银针神出鬼没,招招直取要穴。
寂无则稳如泰山,大开大合间佛门金刚威仪尽显。
然而,这两位还没斗出个胜负,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重物倒塌的轰鸣声。
“哐当!”
北大营的方向,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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