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下放心,贫僧惜命得很。
贫僧还要留着这条命,慢慢偿还殿下的恩情呢。”
楚蕴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转过头去。
“记住你说的。要是敢少一根寒毛回来,本王就算你违约,扣你香火钱!”
“阿弥陀佛。”
寂无轻笑一声,转身步入了风雪之中。
与此同时,城外的夜色中,霍风烈率领的八百轻骑如幽灵般潜入了黑暗。
裴枭的死士小队也化作几道黑影,向着胡人营帐摸去。
而沈济川,则在城内有条不紊地配置着他的“独门秘药”。
......
雁门关外三十里,胡人联营连绵。
风雪肆虐。
中军金帐内,炭火烧得极旺。
胡人可汗呼延灼端坐虎皮交椅上。
他手按弯刀,目光阴沉地盯着下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两侧帐列各部族首领,个个目露凶光,手按刀柄。
寂无盘膝而坐。
手中紫金禅杖竖于身侧。
他转动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垂眸不语。
“大梁的秃驴。”
呼延灼冷笑,吐出一口酒气。
“你孤身入营,说要度化本汗。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夜便拿你的光头做酒碗。”
寂无停止拨动佛珠。
他抬眼。
目光清冷。
“贫僧来此,非为度化大汗。”
寂无声音平缓。
“乃是来救大汗及诸位首领的命。”
“放肆!”
左贤王拍案而起。
弯刀出鞘半寸。
寂无不为所动。
他目光扫过左贤王,又落向右谷蠡王。
“十万大军陈兵关外,每日消耗牛羊无数。”
寂无语调不见起伏。
“贫僧听闻,大汗军中已断盐三日。
诸位首领麾下勇士,拿刀的手可还稳当?”
此言一出。
帐内死寂。
数名首领面色骤变。
右谷蠡王冷哼一声。
“我等草原儿女,岂会因少食几口盐便拿不起刀?”
寂无站起身。
单手立掌于胸前。
“出关前,安王殿下曾将大梁商道盐巴尽数收购。”
寂无看着呼延灼。
“殿下手中,却扣下了一批私盐,暗中发往草原。
大汗可知,那批盐落入了谁的手中?”
呼延灼瞳孔微缩。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说下去。”
“昨日探子回报,右部兵营内烤羊,肉香中带着盐味。
而左部兵营,却连熬汤都只敢放羊血。”
寂无目光转向左贤王。
“同为大汗效力,为何有的部族兵强马壮,有的部族却要忍受骨软筋麻之苦?”
“你胡说!”
右谷蠡王猛地拔刀。
“大汗,这大梁和尚在挑拨离间!臣绝未私藏盐巴!”
左贤王却眯起眼睛。
他死死盯着右谷蠡王腰间悬挂的皮质香囊,冷声道:
“怪不得你部下昨日不肯分食。
原来私吞了汉人的细盐。
大汗,他不顾三军死活,居心叵测!”
“你血口喷人!”
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两派将领互相按刀对峙。
呼延灼怒喝:“都闭嘴!”
就在此时,帐外狂风骤起。
风雪中,一抹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金帐。
裴枭一袭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
他打出两个手势。
十二名死士自阴影中散开。
他们反握乌兹钢短刀,无声无息地切断了帐外巡卫的咽喉。
裴枭贴在帐布旁。
他听见帐内正为盐巴争吵。
时机已至。
“杀。”
裴枭低喝。
十三道黑影划破牛皮营帐,直扑虎皮交椅上的呼延灼。
刀锋冷冽,寒芒乍现。
裴枭长刀直取呼延灼首级。
可汗亲卫反应极快,举起重盾挡在前方。
“铮!”
兵刃相交,火星四溅。
裴枭借力翻身,反手一刀挑飞那名亲卫的头颅。鲜血喷洒。
“有刺客!”
呼延灼怒吼。
他踢翻长案,拔出弯刀迎击。
帐内瞬间大乱。
寂无早已退至帐角,他单手转动佛珠。
冷眼看着左右两部的将领在混乱中互不救援,甚至暗下黑手。
裴枭一刀逼退呼延灼。
身后风声袭来,数张铁网从天而降。
“中计了。”
裴枭眼底一沉。
胡人金帐内室,竟埋伏着三百重甲刀斧手。
十万大军的中军,岂会防备如此松懈。
刚才的争吵虽真,防卫亦是真。
刀斧手结成圆阵,将裴枭等死士困在中央。
长柄重斧齐齐劈下。
“护主阵!”
裴枭暴喝。
十二死士背靠背结阵,短刀翻飞,血肉横飞。
但敌军人数太多,重甲难破。
两名死士被重斧砍断双腿,闷哼倒地。
裴枭咬牙,长刀劈砍在重甲上,震得虎口撕裂。
他深知今日有死无生,唯一念头便是拖呼延灼陪葬。
帐外忽传角号长鸣。
蹄声如雷,大地在震颤。
“报——”
一名满身是血的胡兵跌撞冲入帐内。
“大汗!大梁铁骑踏破前营!杀进来了!”
第255章 突围
呼延灼大惊。
他看向帐门,一匹通体纯黑的战马撞破风雪,战马嘶鸣。
马背上霍风烈一身玄铁重甲。
手中破阵长刀拖地而行,刀锋在冻土上划出刺耳锐响。
八百轻骑跟在霍风烈身后,将沿途胡人营帐尽数踏平。
火把掷出,连营燃起冲天大火。
霍风烈纵马冲入中军,长刀横扫。
数名重甲刀斧手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飞舞。
霍风烈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碎一名敌兵的胸骨。
他低头,目光越过重围,落在浑身是血的裴枭身上。
“安王府的狗,命还挺硬。”
霍风烈冷嗤,刀锋指地。
裴枭斩翻身前敌兵,他喘着粗气,抹去面罩上的血污。
“霍将军的马,来得倒不慢。别死了。主子心疼抚恤金。”
“管好你自己,老子这就带你杀出去。”
霍风烈大笑。
他翻身下马,破阵刀大开大合,罡气逼人。
霍家军的刀法本就大开大阖,最重最重杀伐。
刀光霍霍,刀刃卷起一蓬蓬血雨。
裴枭虽疲惫,却借霍风烈破开的缺口,短刀如同毒蛇吐信。
一长一短,一刚一柔。
两人平日在暖阁里针锋相对,此刻在这死人堆里,竟出奇地契合。
霍风烈一刀架住三柄重斧,他手腕青筋暴起。
“背后交你了!死士的刀,够不够快?”
“闭嘴,主子若见你死,只会心疼他的金丝软甲。”
裴枭冷声道。
身形如鬼魅般自霍风烈腋下穿出,双刀抹过那三名甲士的咽喉,血如泉涌。
“杀光他们!”
呼延灼退至后帐,不断呼喝。
此时,帐角的寂无动了。
他手中菩提子“啪”地断裂一颗,佛珠滚落。
“大汗。”
寂无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入每个胡人首领耳中。
“左贤王麾下的刀,为何迟迟未动?
右谷蠡王的兵,又为何在后退?”
呼延灼猛地回头,果然见左部将领按刀旁观。
右部兵卒面露痛苦,手脚发软。
“右谷蠡王!你的人怎么回事?!”
呼延灼怒喝。
右谷蠡王捂着腹部。额头冷汗直冒。
“大汗!有毒……那汉人的细盐有毒!”
“左贤王!你为何不救?!”
呼延灼目眦欲裂。
左贤王冷笑。
“他私吞细盐,死有余辜。
大汗,我部未食细盐,但若替他拼命,这笔账怎么算?”
寂无双手合十,眸中悲悯,口中却吐出诛心之言。
“阿弥陀佛。大汗,左部未食盐,兵强马壮。
若今日大汗与右部拼光了人马,这草原的主人,怕是要换人了。”
此言一出,呼延灼看左贤王的眼神瞬间变了。
“拿下左贤王!”
呼延灼大吼,亲卫立刻调转刀口。
左贤王怒不可遏。
“昏君!大敌当前你竟杀我!”
帐内顿时彻底失控,胡人互斫,血肉相搏。
“走!”
霍风烈看准时机,长刀劈碎帐帘。
裴枭拖着两名重伤的死士,跟上霍风烈的步伐。
帐外大火冲天。
八百轻骑四处放火,胡人营寨乱作一团。
寂无依旧月白僧袍,不染一滴血。
他手持禅杖,缓步踏出金帐。
“和尚,命挺硬。”
霍风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贫僧说过,惜命得很。”
寂无垂眸。
“霍将军,裴统领,敌军已乱,可撤。”
三人并肩杀出一条血路。
残骸,断戟,焦糊的皮肉味。
霍风烈挥刀砍翻最后一名追兵,他回头看了一眼火海中的连营,冷哼一声。
“便宜这帮胡狗了。”
他翻身上马,一把将裴枭也拽上马背。
“抓紧。别脏了老子的甲。”
裴枭握紧短刀,冷着脸。
“放我下来。”
“小七要活的,你若死在路上,老子赔不起。”
霍风烈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寂无未乘马,他施展轻功,足尖点过雪地,如踏莲花,紧随其后。
……
雁门关,城头。
楚蕴山裹着雪狐皮裘,手捧暖炉,立于风雪中。
城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啪,啪。”
楚蕴山单手拨弄着金算盘,指尖冻得微红。
沈济川立于他身侧,一袭白衣。
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敌营大乱。”
沈济川目光眺望远方,嘴角勾起冷笑。
“我的毒盐发作了。
那毒无色无味,只需三日,便能让这群蛮子筋骨酥软。
这首功,自然是我的。”
“沈大夫的药,确实贵得有道理。”
楚蕴山转头看向他。
桃花眼微挑。
“不过,这药若是用在自家人身上,怕是不妥吧?”
沈济川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殿下何意?”
“你这碗汤药里。”
楚蕴山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没加黄连,却加了软筋散吧?”
沈济川面色不改。
“殿下经脉初愈,不宜妄动内力。我这是为殿下好。”
“为本王好?”
楚蕴山轻笑,拿过算盘。
“还是为了等他们回来,你独自邀功?”
“城门开了!”
守将大呼。
马蹄声碎,霍风烈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裴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幸辱命,斩敌首数百。可汗未死,但胡人联营已破。”
霍风烈提刀上前,单膝跪在楚蕴山面前。
“阿蕴,老子带人杀穿了胡人中军,没给你丢人吧?”
寂无缓步走上城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殿下,胡人左右两部已生嫌隙。三日内必会退兵。”
四人齐聚。
三道带着血腥气与寒意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沈济川手中那碗汤药上。
……
暖阁内,炭火重燃。
楚蕴山靠在软榻上,目光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四个男人。
霍风烈甲胄未卸,裴枭一身夜行衣,寂无僧袍沾雪,沈济川白衣端药。
“仗打完了。”
楚蕴山开口,声音慵懒。
“首功是谁,这药谁喂。”
“自然是我!”
霍风烈上前一步。
“老子杀了五百人!”
“毒是我下的。”
沈济川冷声道。
“无我之毒,你冲不进去。”
“主子的命是我拼死护下的。”
裴枭握刀。
155/178 首页 上一页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