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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带着将军……走……”
亲兵队长嘴里涌着血沫,他的胸口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却依然死死抓着楚蕴山的衣摆。
“后面有个暗洞……直通下方的溶洞……”
“我们……没用了……最后这口气……给将军铺路……”
“走啊!!!”
队长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楚蕴山向石缝深处一推。
然后转过身,拔出腰间所有的石雷,狞笑着扑向了冲上来的胡人。
“霍家军!死战!!!”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山坳里回荡。
火光吞噬了一切。
那是一场最为惨烈、也最为壮丽的烟火。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就脆弱的山体开始崩塌。
脚下的岩石在剧烈颤抖,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不——!!!”
楚蕴山嘶吼着,伸手想要去抓那些替他去死的士兵,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硝烟。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坠落了。
不是独自一人。
在坠落的前一秒,他凭着本能,回身扑进了那个石缝。
死死抱住了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霍风烈!你欠我的!”
“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两人紧紧相拥,随着崩塌的乱石,一同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唤醒了楚蕴山涣散的意识。
痛。
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叫嚣着罢工。
楚蕴山呻吟了一声,试图动一动手指。
身下是冰冷的地下河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没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眼睛上的黑布。
还在。
还是看不见。
但紧接着,他摸到了身下那具硬邦邦、冷冰冰的身体。
铠甲的触感,还有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体型。
霍风烈。
楚蕴山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慌乱地在那具身体上摸索。
从破碎的金丝软甲,到满是伤痕的胸膛,最后颤抖着将手指探向那个人的鼻息。
一息。
两息。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气,喷洒在他的指尖。
“活的……”
楚蕴山浑身一软,整个人趴在了霍风烈身上,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喘息。
“吓死老子了……你这个混蛋……”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舍得吃的九转还魂丹,颤抖着倒出一颗。
“张嘴。”
他捏住霍风烈的下巴。
没反应。
“给本王张嘴!这一颗一千两!听见没有!一千两!”
还是没反应。
楚蕴山急了。
他把药丸含在自己嘴里,嚼碎了,然后俯下身。
摸索着找到了霍风烈冰凉的嘴唇,狠狠贴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舌尖渡了过去。
也许是药效太好,也许是这一吻太过霸道。
身下的人,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楚蕴山连忙抬起头。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谁……”
霍风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带着极度的警惕和杀意。
他在黑暗中猛地伸手,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楚蕴山的喉咙。
“咳咳……放手……”
楚蕴山呼吸一滞,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手。
太烫了。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那是内力走火入魔或者极度高热导致的。
“你是谁……”
霍风烈的脸逼近,那种混合着血腥与冷冽的男儿味扑面而来。
但他此时吐出的气息里,没有任何柔情,只有单纯的未开化的杀意。
他在死人堆里熬了十天,重伤、高热、绝望。
加上刚才那场塌方撞击了头部。
此时的霍风烈,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是一头狼。
一头被围困在绝地,必须撕碎一切活物的孤狼。
“我是……咳……你的……债主……”
楚蕴山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硌在霍风烈的手背上。
“放手……霍……疯子……”
“债主?”
霍风烈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疑问,他的思维断断续续。
他看着眼前这个蒙着眼,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的男子,本能地感到一阵焦躁。
这个人的味道,让他觉得熟悉。
却又让他觉得极度的不安和饥渴。
那是某种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在失去理智后,正疯狂地破土而出。
“我的……”
霍风烈忽然松开了卡住他喉咙的手。
但下一秒,他猛地欺身而上,将楚蕴山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河滩上。
“撕拉——”
楚蕴山原本就残破的黑衣瞬间被撕开。
“霍风烈!你疯了?!”
楚蕴山惊叫出声。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带有侵略性的野蛮动作。
那是噬主的狼犬。
“疼……”
霍风烈低头,牙齿狠狠咬在了楚蕴山的肩窝处。
不是亲吻,是啃咬。
血,瞬间顺着楚蕴山的锁骨流了下来。
楚蕴山原本不识痛觉。
但此刻因为内力强行冲破封印带来的经脉反噬,他的痛感竟然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尖锐的疼痛从肩窝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痉挛。
“疯子……你个混蛋……”
楚蕴山挣扎着,右手摸索到了掉落在旁边的九龙剑。
他可以拔剑。
只要一剑,就能刺入这个毫无防备的野兽腹部。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那是霍风烈。
那是他花掉全部家当,赌上这条残命也要救回来的霍风烈。
第250章 霍风烈清醒
“我是……楚蕴山啊……”
楚蕴山放下了剑,任由那把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九龙剑掉入地下河中,发出一声闷响。
他颤抖着伸出双臂,死死地环住了霍风烈的脖子。
他不顾肩头的撕咬,将头埋进霍风烈的颈窝。
忍着剧痛,声音却异常温柔。
“傻大个,你还欠我一座煤山……”
“你说过,要把漠北所有的羊皮都收了送给我……”
“你说过,我是你的命……”
血染红了楚蕴山白皙的胸膛。
霍风烈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原本赤红如血,满是戾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这种语调,这种触感。
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锤,在疯狂地敲击着他识海中那道冰封的铁门。
“煤……山……”
霍风烈抬起头,脸上满是迷茫。他的嘴角还挂着楚蕴山的血。
“阿……蕴?”
他呆呆地看着身下的人。
虽然那人蒙着黑布,但那紧紧抿着的带血的唇。
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灵魂深处发出一阵颤栗。
“对……我是阿蕴。”
楚蕴山感觉到对方的力道松了,连忙趁热打铁。
他忍着疼,引导着霍风烈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到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摔得变了形的金算盘。
“听听这个响声。”
楚蕴山拨动了一下算盘珠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霍风烈,一粒算盘珠子十两金子。
你刚才咬了我一口,加上之前你弄坏的软甲,一共是一百万两。”
“还想不想赖账了?”
楚蕴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是撑着那副财迷的腔调。
这算盘声,在死寂的溶洞里显得如此荒诞,却又如此亲切。
霍风烈盯着那把金算盘。
脑海中,无数个画面碎片轰然炸开。
是那是他在京城酒楼里,看着这个王爷算计每一个铜板的模样。
是那是他在塞外风雪中,收到那张聘礼清单时的傻笑。
是他临走前,对方亲手给他戴上护心镜时,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担忧。
“阿蕴……”
霍风烈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强壮如铁的身体,在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
“我……我干了什么?”
霍风烈看着楚蕴山肩头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看着他蒙着眼苍白如纸的脸。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责与恐慌,瞬间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野性。
“阿蕴!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要伸手去堵那个伤口,手却抖得拿不住劲。
“别哭了……”
楚蕴山感觉到有滚烫的水滴落在自己脸上。
那是霍风烈的泪。
“大男人……哭成这样,太掉价了……”
楚蕴山费力地抬起手,摸索着擦了擦霍风烈的脸。
“既然认出我了,那就搭把手……我真的撑不住了……”
内力的透支加上这一番折腾。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像指尖的流沙一样飞速逝去。
“别睡!阿蕴!你别睡!”
霍风烈彻底慌了。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猛地将楚蕴山抱起来。
“我带你出去!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他看着周围漆黑一片的溶洞,那是他曾经绝望的深渊,此刻却成了他必须冲破的樊笼。
“裴枭!有人吗?!”
霍风烈嘶吼着,声音在地下空间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
地面上,乱石堆旁。
沈济川已经在这儿挖了整整六个时辰。
他的白衣早已变成了黑灰色,指甲裂开了,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找到了!”
裴枭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这里有个通风口!下面有水声!”
沈济川身形一闪,瞬间掠到那个洞口前。
他趴在洞口,极力向下张望,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药箱。
“楚蕴山!你在下面吗?!”
“救命——!救他——!”
洞穴深处,传来了霍风烈那近乎凄厉的呼救。
沈济川眼神一凝,不再犹豫,直接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当他落在地下河滩上时。
他看到了一幕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霍风烈,那个被称为漠北战神的男人,此刻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
他怀里抱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
那人蒙着黑布,肩头满是齿痕。
黑衣如墨,却被鲜血染成了诡异的紫红。
“沈济川……”
霍风烈看到沈济川,就像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救他……求求你……救他……”
沈济川没理会霍风烈。
他抢步上前,一把推开霍风烈,三根手指精准地搭在楚蕴山的脉门上。
死寂。
沈济川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脉若游丝,心火已绝。”
沈济川的声音冷得可怕,带着一股子自暴自弃的疯狂。
“霍风烈,这就是你要给他的命?”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霍风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地上。
喉咙里发出一种绝望的呜咽。
“不……不会的……他说过让我赔……他还没收到账……”
“闭嘴!”
沈济川厉喝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排粗细不一的金针。
这不是在救命,这是在逆天改命。
“我要用焚心针。如果他挺不过去,这方圆百里,谁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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