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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受了惊,这块玉佩,便赏给他压压惊吧。”
盘龙玉佩!
那是御赐之物,见玉如见君!
楚蕴山原本还在担心自己的小命,一看到那块成色极佳温润剔透的玉佩,眼睛瞬间就直了。
这得值多少钱啊!
京城一套三进的大宅子有了!
他极其顺滑地跪下,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洪亮且真诚。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副贪财又狗腿的模样,瞬间冲淡了他脸上那几分像极了楚贵妃的清冷仙气。
太后见状,眼中的杀意稍减,更多了几分鄙夷。
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下贱胚子,除了那张脸,哪里配得上像那个女人?
……
深夜,东宫营帐。
楚蕴山抱着那块盘龙玉佩,正借着烛火,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边缘,确认硬度。
“别咬了,是真的。”
晏淮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那是父皇随身戴了二十年的东西。”
“嘿嘿,习惯了,习惯了。”
楚蕴山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玉佩上的口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殿下,这算是我的私有财产吧?不用上交东宫库房吧?”
晏淮舟没有回答他的蠢问题,而是突然问道:“影七,你今年多大?”
“十七。”楚蕴山随口答道,“身契上不都写着吗?”
“十七……”
晏淮舟低声重复,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目光深邃。
“那生辰呢?是何月何日?”
“哪有什么生辰。”
楚蕴山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是个孤儿,裴枭说是在乱葬岗捡的我。
那天正好是中元节,鬼门大开,他说我是个晦气的鬼崽子,索性就让我把七月十五当生辰过了。”
七月十五。
晏淮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书卷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十七年前的七月十五。
那是大梁皇宫最血腥的一夜。
正是楚贵妃难产薨逝的日子。
亦是那位传说中刚出生便夭折的七皇子的忌日。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同龄,同日被捡,且长着一张与楚贵妃如出一辙的脸。
晏淮舟看着眼前这个正对着玉佩傻笑,满眼都是铜臭气的财迷,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若是当年那个孩子没死呢?
若是所谓的一尸两命,只是太后为了斩草除根而放出的烟雾弹,实则有人趁乱将孩子送出宫外,却又遗失在了乱葬岗?
裴枭捡到了他,只当是个孤儿,将他扔进暗卫营这修罗场里摸爬滚打,却不知自己手中握着的,竟是这大梁最尊贵的血脉之一。
若是如此,那眼前这个贪财怕死满嘴胡话的小暗卫,岂不就是他那流落民间十七年的七皇弟?
“殿下?殿下?”
楚蕴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您怎么了?眼神这么直,怪吓人的。是不是这玉佩太贵重,您后悔了想收回去?
我跟您说,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概不退换啊!”
晏淮舟回过神,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楚蕴山的脑袋,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不收回。”
晏淮舟轻声道,“好好收着。这东西,能保你的命。”
……
同一时刻,慈宁宫营帐。
“啪!”
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太后坐在凤椅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像……太像了……”
太后咬牙切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那个贱人!死了十七年了,还要阴魂不散!”
一旁的心腹嬷嬷赶紧跪下收拾碎片,低声道。
“太后息怒。那不过是个巧合。
当年那场大火,咱们的人是亲眼看着那贱人断气的,那孩子也是个死胎,怎么可能……”
“万一呢?”
太后猛地转过头,眼神阴鸷。
“万一当年那个死胎是被调包的呢?万一那个贱人留了后手呢?”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
产房内撕心裂肺的惨叫,漫天的大火,还有那个被她亲自下令去母留子最后却变成斩草除根的命令。
若是那个孽种还活着……
若是让皇帝知道当年是他亲娘杀了他的挚爱和幼子……
“不能留。”
太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长着那张脸,他就必须死!”
“去。”
太后招了招手,示意嬷嬷附耳过来。
“传哀家的懿旨,给贺玄之递个话。锦衣卫不是一直想压东厂一头吗?
告诉他,只要他能让这个影七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哀家就许他凌驾于东厂之上!”
嬷嬷浑身一颤,低头领命:“是。”
第65章 再签“卖身契”
营帐内烛火通明。
楚蕴山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发直。
他在心里默默拨着算盘珠子。
刚才那盘果子,虽然没吃进嘴里,但对我这颗忠心造成了不可逆的惊吓。
这属于精神损耗。
这一波该找太子讨多少压惊费。
正盘算着,帐帘被人掀开。
晏淮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处理完外面的事,那张俊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杀意,但在看到楚蕴山的那一瞬间,那种如刀锋般锐利的气场硬生生收敛了几分。
“怕了?”
晏淮舟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捧着茶杯发呆的楚蕴山,声音低沉。
他以为影七是在后怕。
毕竟,那毒药发作只需片刻,若不是影七警觉,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怕。”
楚蕴山非常诚实地点点头,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晏淮舟。
“殿下,这差事太凶险了。属下虽然签了生死状,但没说还要防备同僚下毒啊。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得加钱。”
晏淮舟:“……”
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安慰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那种想把这小子掐死又舍不得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晏淮舟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孤刚才在外面杀了一批人,你就只关心你的赏银?”
“人死不能复生,但钱没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楚蕴山捂着脑门,理直气壮。
“殿下,您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懂我们这种下人的苦。
我这可是拿命换的血汗钱,每一两银子上都沾着我的血汗。”
晏淮舟被气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随手扔在楚蕴山面前的小几上。
“签了。”
“这是啥?”
楚蕴山狐疑地拿起那卷锦帛,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是一份契书。
确切地说是一份死契。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影七自愿终身效忠太子晏淮舟,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鬼。
作为交换,太子府负责影七生老病死及一切开销。
这就完了?
当然没完。
下面还有一堆附加条款。
1. 影七不得接受除太子以外任何人的馈赠(包括但不限于金银、宅邸、名器等)。
1. 影七不得对除太子以外的任何人露出超过三息的笑容。
1. 影七每日需向太子报备行踪,误差不得超过半盏茶时间。
……
楚蕴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雇佣文书?
这分明是卖身长工的连环套!
还是那种连人身自由和表情管理都要管的霸王条款!
“殿下。”
楚蕴山指着那行不得接受他人馈赠,手都在抖。
“这一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严重影响了我的人情往来……啊不是,是正常的同僚情谊。”
“过分吗?”
晏淮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霍风烈想送你进军营,谢聿礼想送你进内阁,贺玄之想拉你去他的地盘分一杯羹。
孤若是不定这一条,你怕是明天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我是那种人吗?!”
楚蕴山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品质。
“你是。”
晏淮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刚才在宴席上,听到贺玄之说要给你补偿的时候,你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楚蕴山:“……”
这就很尴尬了。
“还有这一条。”
楚蕴山指着不得露出笑容。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是暗卫,又不是面瘫。万一我要去施展美人计呢?”
“美人计?”
晏淮舟手中茶杯重重一顿,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盯着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你想对谁用美人计?霍风烈?还是谢聿礼?”
“比喻!这是一种修辞!”
楚蕴山赶紧往后缩了缩。
“我的意思是,行事中难免需要逢场作戏……”
“不需要。”
晏淮舟打断他,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孤的暗卫,不需要靠脸吃饭。你的脸,只能给孤看。你的笑,也只能给孤留着。”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拍在契书旁边。
“这是定金。一万两。”
晏淮舟看着楚蕴山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签了它,这一万两就是你的。以后每月月钱翻五倍,年底还有赏赐。”
一万两!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按照大梁的物价,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一万两那得是多少个零?
这哪里是霸王条款?这简直就是通往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通天大道!
“笔呢?笔在哪儿?”
楚蕴山瞬间把什么尊严、自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钱到位,别说不笑,让他天天哭丧都行!
他抓起笔,在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契书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影七”两个大字。
“殿下,一言为定!”
楚蕴山喜滋滋地把银票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那种厚实的触感让他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收好契书,他站起身。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随驾围猎。”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数钱的楚蕴山。
“记住条款。若是让孤发现你违约……”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蕴山的脖子,然后大步离开。
楚蕴山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
“切,等我攒够了赎身钱,第一时间就远走高飞。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拿着这张废纸去阎王殿抓我吧。”
楚蕴山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一万两银票,加上之前的积蓄……
这笔巨款若是带在身上,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必须尽快转移。
而且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风阁……”
楚蕴山喃喃自语。
那是他暗中经营了三年的势力。
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隐蔽,且只认钱不认人。
是时候动用这条线了。
第66章 十七年前的大火
夜雨敲窗,淅淅沥沥。
营帐内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楚蕴山抱着被子,睡得没心没肺。
晏淮舟却毫无睡意。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目光沉沉地落在楚蕴山的侧脸上。
视线从那双紧闭的桃花眼,滑落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那颗藏在耳后的红痣上。
这颗痣,他在记忆深处见过。
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曾在他被太后罚跪时偷偷给他塞糖吃的女人。
楚贵妃耳后也有这样一颗痣。
“蕴山……楚,蕴山?”
晏淮舟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今年刚好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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