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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寂无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楚蕴山耸了耸肩,随手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佛珠。
“这年头的和尚,脾气真大。”
他打了个哈欠,将那颗珠子随手抛起又接住。
“不过……”
楚蕴山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一个个的,大半夜都不让人睡觉。”
“看来这安王府的墙,还是修得太矮了。”
第154章 太后设宴
慈宁宫的懿旨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翌日清晨。
安王府的大门还没完全敞开。
一队身着暗紫蟒袍的内侍便捧着太后的口谕,浩浩荡荡地堵在了门口。
理由冠冕堂皇。
太后即将启程前往五台山祈福,临行前心中愧疚难安。
特在御花园设下家宴,向安王殿下“赔罪”,以全祖孙之情。
“赔罪?”
楚蕴山手里捏着那卷明黄的锦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此时正靠在软榻上,由着裴枭给他更换药纱。
昨夜被晏淮舟咬破的脖颈处,此刻正传来阵阵酥麻。
“这老虔婆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哄呢。”
他随手将懿旨扔进炭盆,看着火舌瞬间吞噬了那虚伪的慈爱。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这是摆明了要在临走前咬我一口。”
裴枭动作娴熟地替他系好领口的盘扣,特意选了一件领子稍高的立领锦袍,遮住了那处暧昧的痕迹。
“不去便是。”
裴枭的声音依旧冷硬,透着一股子谁敢动你我就砍谁的煞气。
“如今你是亲王,除了陛下,没人能强迫你。”
“不,要去。”
楚蕴山站起身,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
镜中的青年面若冠玉,眼尾微挑,只是那双桃花眼里却是一片清醒的寒意。
“她既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设宴,就是算准了我为了那五万两黄金的贤王名声,不得不去演这一出祖慈孙孝的戏码。
若是不去,反倒显得我这个做孙子的得理不饶人。”
更何况,他也想去看看,这只被拔了牙的老老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只是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就在半个时辰前,东宫传来消息,两淮突发水患,大批灾民暴动,兵部急报连连。
晏淮舟被紧急召入御书房议事,连带着谢聿礼和一众阁老都被绊住了脚。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前脚太后设宴,后脚朝廷就出乱子。
看来这老妖婆为了今日这顿饭,可是下了血本,连最后那点棺材本的人脉都动用了,就是为了把晏淮舟从他身边调开。
“裴枭。”
楚蕴山转过身,指尖轻轻拂过腰间那枚并不起眼的玉佩。
那是暗卫营特制的机关,里面藏着足以放倒一头大象的麻沸散。
“带上你的刀。”
他笑得灿烂,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咱们去慈宁宫,蹭饭。”
……
深秋的御花园,萧瑟中透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虽然太后命人摆满了名贵的金菊,试图营造出一派祥和的景象。
但那枯黄的落叶和瑟瑟的寒风,依旧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即将腐朽的味道。
宴席设在临水的浮碧亭。
太后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深褐色福字纹对襟长褂,头上也没戴那些沉甸甸的凤冠珠翠,只插了一支老旧的檀木簪子。
整个人看起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憔悴与慈祥。
若非楚蕴山深知这老妇人的手段,怕是真要被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蕴儿来了。”
见楚蕴山走近,太后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甚至还要亲自下阶相迎。
“快,快让皇祖母看看。”
她伸出那双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想要去拉楚蕴山,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是哀家糊涂,竟被那王德全蒙蔽了双眼,让你在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哀家这心里,悔啊!”
楚蕴山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她的触碰,顺势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动作优雅得如同教科书,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太后言重了。孙儿惶恐。”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失礼。
“既然是受奸人蒙蔽,太后只要保重凤体,便是大梁之福,孙儿又怎敢心生怨怼?”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转瞬即逝。
她讪讪地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好孩子,是个懂事的。来,入座吧。”
宴席并不丰盛,只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
除了太后和楚蕴山,周围只立着几个低眉顺眼的宫女,连个多余的侍卫都没有。
裴枭按刀立在亭外,如同一尊黑色的煞神,目光死死地盯着亭内的一举一动。
太后似乎并不在意这把出鞘的利刃,她亲自执壶,为楚蕴山斟了一杯酒。
酒液清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并非宫中常备的贡酒,倒像是某种陈年佳酿。
“这是哀家出嫁时,先帝埋下的女儿红。”
太后将酒杯推到楚蕴山面前,语气唏嘘。
“如今哀家要去五台山了,这酒留着也是无用。
今日便借这杯酒,向你赔个不是。
喝了这杯酒,咱们祖孙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
楚蕴山垂眸看着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中荡漾,倒映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酒里没东西。
但这酒,他必须喝。
周围虽然看似无人,但他能感觉到,在远处的假山后,回廊下藏着不少窥探的视线。
那些是各宫嫔妃的眼线,甚至是史官的眼睛。
太后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若是他连一杯赔罪酒都不喝,明日安王恃宠而骄、不敬尊长的折子就会堆满御书房。
楚蕴山宽大的袖袍下,手指轻轻一弹。
一枚极细的银针滑落掌心,借着端杯的动作,极快地在酒液中掠过。
银针未黑。
无毒?
楚蕴山微微挑眉。这老妖婆转性了?
还是说,这毒并非寻常砒霜鹤顶红之流?
他端起酒杯,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浓郁的酒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像是熟透了的烂果子,又像是某种正在腐烂的花香。
“怎么?蕴儿是怕哀家在这酒里下毒?”
太后见他迟迟不饮,苦笑一声,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还将杯底亮给楚蕴山看。
“哀家这一壶酒,可是斟了两杯。若是蕴儿还不信……”
她作势要拿过楚蕴山的酒杯。
“太后说笑了。”
楚蕴山拦住了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她敢喝,说明这壶酒本身没问题。
或者是这毒,只有配合特定的东西才会发作。
他屏住呼吸,仰头将酒倒入口中。
但在酒液入喉的瞬间,他舌根微卷,将大半酒液压在了舌下,只咽下了一小口做做样子。
“好酒。”
楚蕴山放下酒杯,面色如常。
太后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
“好,好。”
她拍了拍手,亭子四周忽然燃起了几炉熏香。
那香气极淡,混杂在秋日的菊香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随着香气弥漫,楚蕴山忽然觉得舌根下压着的那口酒变得滚烫起来。
不好。
这酒和香是一对!
酒是引子香是药!
楚蕴山当机立断,借着咳嗽的动作,用袖子掩住口鼻,将口中的酒液尽数吐在了袖中的帕子上。
但他咽下去的那一小口,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一股诡异的热流从小腹升起,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寻常的醉意,而是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燥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行,啃噬着他的理智。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恍惚。
原本枯黄的落叶,在他眼中竟然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蝴蝶。
太后那张慈祥的脸,也渐渐扭曲,变成了暗卫营里那个手持鞭子的教官。
“这就是千机散?”
楚蕴山咬破舌尖,强行唤回一丝清明。
他在暗卫营的典籍里见过这种毒。
西域奇毒,无色无味,遇特定香料而发。
中毒者会深陷幻觉,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转化为最原始的欲望,丑态百出,任人摆布。
太后这是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发情,毁了他的名声,让他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蕴儿这是怎么了?”
太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股阴谋得逞的快意。
“可是不胜酒力?来人,扶安王殿下去旁边的暖阁更衣歇息。”
“不必!”
楚蕴山猛地站起身,却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该死。
这药效比他想象的还要烈。
他现在浑身发软,连内力都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提不起一丝力气。
“殿下!”
一直守在亭外的裴枭察觉不对,身形一闪就要冲进来。
第155章 中了春药
“放肆!”
太后厉喝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随着这一声脆响,四周的假山后忽然涌出数十名身强力壮的太监。
个个手持棍棒,将浮碧亭团团围住。
“这是后宫禁地,外男不得擅入!”
太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指着裴枭冷笑。
“此人带刀闯宫,意图行刺哀家!给哀家拿下!”
“你敢!”
裴枭手中陌刀出鞘半寸,杀气凛然,震得那些太监不敢上前。
但他投鼠忌器。
楚蕴山还在亭子里,而且状态显然不对劲。
若是他此刻大开杀戒,只会坐实了安王府谋反的罪名,正中太后下怀。
“裴枭……”
楚蕴山扶着石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此时眼前已经是一片光怪陆离。
裴枭的身影在他眼中重影叠叠,一会儿变成当年那个少年,一会儿又变成现在这张冷酷的脸。
热。
好热。
身体深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口干舌燥,只想找个冰凉的东西贴上去。
“别……别动刀……”
楚蕴山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太后不敢真的杀他。
她要的是身败名裂,不是死无对证。
只要裴枭不动手,这局就还有得破。
“扶殿下去暖阁。”
太后一挥手,两个看起来颇为清秀甚至带着几分脂粉气的宫女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楚蕴山。
那两人的手极不规矩,借着搀扶的动作,在楚蕴山的腰间和胸口暧昧地游走,指尖带着某种催情的香膏。
“滚……”
楚蕴山想要推开她们,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反而因为那触碰,喉咙里溢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这声音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情欲。
太后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去吧,好好伺候安王殿下。”
她在“伺候”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暖阁就在不远处,那里早就安排好了捉奸的人。
只要楚蕴山一进去,不出半刻钟,安王酒后乱性、秽乱宫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就是这个亲王的爵位,他也别想保住!
裴枭眼睁睁看着楚蕴山被拖走,眼底的血色翻涌。
他握刀的手在颤抖,理智在崩溃的边缘疯狂拉扯。
规矩?
大局?
去他娘的!
就在裴枭准备不顾一切杀出一条血路时,一道尖细的嗓音忽然穿透了凝重的空气。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众人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回廊下,卫崇序一身大红蟒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慢悠悠地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直接无视了那些手持棍棒的太监,蛮横地撞开了一条路。
“卫崇序?!”
太后脸色一变。
这疯狗怎么来了?
卫崇序走到亭前,看都没看太后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被宫女架着的楚蕴山身上。
此时的楚蕴山,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衣襟在挣扎中散开大半,露出了大片泛着粉色的肌肤,以及那个刺眼的吻痕。
他像是一只被人拔了爪牙、下了春药的狐狸,狼狈,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卫崇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啧。”
他轻笑一声,将食盒扔给手下,大步走上前。
“太后娘娘这待客之道,咱家可真是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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