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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注视,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行动。
他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带着一种过了今晚便去死的决绝,要将这个他守了半辈子的人,彻底拆吃入腹。
楚蕴山眼尾泛着艳丽的红,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裴枭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气息。
那是铁锈、鲜血,以及独属于裴枭的冷冽味道。
就在这意乱情迷之际,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潜行,伴随着兵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就在这附近,太后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要抓个现行……”
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是慈宁宫的内侍。
楚蕴山浑身一僵,被药物控制的大脑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裴枭,想要躲藏,却被男人更加用力地扣住了腰身。
“别动。”
裴枭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甚至没有停,只是腾出一只手,摸向了腰后的柳叶刀囊。
“在这里,你是我的。”
裴枭低下头,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手中的柳叶刀已如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噗——”
洞外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利刃切入咽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楚蕴山被这一声响动惊得瑟缩了一下。
裴枭却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那只刚刚收割了性命的手,此刻正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与恐惧。
“别看。”
裴枭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霸道。
“专心点。”
石洞外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怎么回事?老三怎么倒了?”
“有人!在那边洞里!”
“冲进去!太后说了,只要抓到安王秽乱宫闱的证据,赏银千两!”
贪婪的欲望驱使着这群死士和太监向着黑暗的洞口涌来。
裴枭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将楚蕴山死死护在怀里,以后背抵挡着洞口透进来的寒风。
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那具宽厚的躯体之外。
他是一把刀。
一把只属于楚蕴山的刀。
刀在鞘中时,他是最忠诚的卫士。
刀若出鞘,便是见血封喉的阎罗。
“嗖——嗖——嗖——”
又是三柄柳叶刀破空而去。
黑暗中,裴枭甚至不需要回头,仅凭听声辨位,便精准地收割着那些企图靠近的生命。
每一次挥臂,都伴随着洞外的一声闷哼。
每一次刀锋入肉的声响,都成了这场荒唐情事的伴奏。
洞内的温度在升高,那是情欲的烈火。
洞外的温度在骤降,那是死亡的冰寒。
一边是春色无边,一边是修罗地狱。
楚蕴山在药物的作用下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耳边是裴枭沉重的呼吸声,鼻尖是浓烈的血腥气。
“裴枭……裴枭……”
他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声音早已哑得不成调子。
“我在。”
裴枭回应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是在把这个高高在上的亲王拉入泥潭。
但他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
既然已经坠落。
那就一起沉沦吧。
洞口的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堵住了大半个入口,也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和窥探的视线。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死士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个漆黑的洞口就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
无论进去多少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只留下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没有打斗声,没有怒吼声,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退……快退……”
领头的死士声音颤抖,想要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裴枭衣衫半敞,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上面还带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手中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陌刀,刀尖垂地,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他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裴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死士的心口。
刀光一闪。
那是领头死士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解决完最后一只苍蝇,裴枭随手甩去刀上的血珠,转身走回洞内。
此时的楚蕴山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药效退去后的疲惫席卷全身,他蜷缩在裴枭的外袍里。
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猫,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极不安稳。
裴枭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描绘着那张脸。
红肿的唇瓣,凌乱的发丝,还有那脖颈上、锁骨处,密密麻麻属于他的印记。
那是他留下的罪证。
也是他的勋章。
裴枭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楚蕴山的脸颊。
眼底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悲哀与眷恋。
“小七。”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解。
“是我逾矩了。”
他知道,等天亮之后,楚蕴山醒来,这一切都会变成一场噩梦。
那个高傲的安王殿下,或许会恨他,会杀了他,甚至会觉得恶心。
毕竟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暗卫,一个只能活在影子里的人。
但他不后悔。
哪怕是用命去换这一晚的放纵,他也觉得值了。
裴枭俯下身,在楚蕴山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
洞外尸横遍野。
裴枭面无表情地跨过那些尸体,就像是跨过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他的怀抱很稳,没有让楚蕴山受到一丝颠簸。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裴枭收紧了手臂,将楚蕴山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不让他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睡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剩下的路,我背你走。”
第158章 他若要抢,那便来战
暗卫营的心腹接应到裴枭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他们那位向来严谨冷肃,衣不染尘的大统领,此刻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那模样活像是一头护食的恶狼,谁敢靠近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裴枭抱着楚蕴山回到了听风阁。
“统……统领?”
老算盘提着灯笼,手抖得差点把灯笼扔了。
“备水。”
裴枭没有解释,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还有,去请鬼医。”
老算盘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裴枭怀里那露出来的一截皓腕上。
那手腕上青紫交加的指痕,只要是个经过人事的,都能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天爷啊!
统领这是……这是把主子给……给办了?!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愣着干什么?”
裴枭眼风如刀,扫了老算盘一眼。
“不想死就闭嘴。”
“是……是!小的这就去!”
老算盘连滚带爬地跑了。
裴枭抱着楚蕴山径直上了顶楼的密室。
那是楚蕴山的专属房间,除了他和裴枭,没人能进。
将人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裴枭并没有离开。
他打来热水,一点点擦拭着楚蕴山的身体。
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当温热的帕子擦过那些暧昧的痕迹时,裴枭的手顿了顿。
他的目光有些晦暗,指尖在那处被他咬破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取来药膏,轻轻涂抹上去。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红肿,楚蕴山在睡梦中舒展了眉头,无意识地蹭了蹭裴枭的手心。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裴枭那颗坚硬如铁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坐在床边,握着楚蕴山的手,就这么静静地守着。
窗外天色渐亮。
京城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太后设局、东厂爆炸、安王失踪……
这一夜的混乱注定会震动整个朝堂。
而在这风暴的中心,裴枭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看着楚蕴山的睡颜,心中那个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
既然已经做了乱臣贼子,那就不妨做得更彻底一些。
晏淮舟给不了的,他给;晏淮舟护不住的,他护。
哪怕是要与这天下为敌,哪怕是要从太子手里抢人。
这把刀,从此以后,只为楚蕴山一人出鞘。
“吱呀——”
门忽然被推开。
鬼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然的叹息。
“年轻人,不知节制啊。”
鬼医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搭上楚蕴山的脉搏。
裴枭立刻紧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紧绷着。
“如何?”
“千机散的毒算是解了。”
鬼医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枭一眼。
“不过这身子骨虚耗太大,加上外伤内伤,怕是要养上一阵子。”
他一边写方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还有,这种解毒的法子,虽然见效快,但也伤身。尤其是你……”
鬼医指了指裴枭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自己也是个半死不活的,还敢这么折腾?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裴枭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听到“毒解了”三个字时,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只要他没事。”
裴枭接过方子,转身去抓药。
鬼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问道:
“小子,你想清楚了?”
“这可是安王,你今日这般作为,若是被那位知道了……”
鬼医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枭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逆着晨光,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狂妄的笑意。
“那又如何?”
“他若要抢,那便来战。”
“这人,我裴枭睡了,便是我的。”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门,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鬼医愣在原地,许久之后,才摸着胡子笑骂了一句:
“疯子。”
“这暗卫营出来的,果然都是一群疯子。”
......
听风阁顶层的密室,窗棂紧闭,隔绝了晨光与尘嚣。
屋内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药香、血腥气以及某种更为隐秘靡丽味道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裴枭跪在床榻前。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整整一个时辰。
那身染血的破烂衣衫尚未更换,背脊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柄折断了也要刺向苍穹的孤刀。
他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床榻上那个昏睡的人,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透着一股餍足后的疲惫与偏执。
楚蕴山睡得很沉。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三分假笑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头即便在梦中也紧紧蹙着。
锦被滑落一角,露出的肩颈与锁骨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紫色的指痕与咬痕。
尤其是颈侧那处,原本属于晏淮舟的印记被更加凶狠地覆盖、撕咬。
变成了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
那是裴枭留下的宣战书。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红木门板被一股狂暴的内力直接震碎,木屑纷飞。
晨光随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同闯入这方幽暗的天地,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
反而让室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晏淮舟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发冠微乱,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太子常服上沾染了些许灰尘。
那是彻夜未眠处理政务、平定宫乱后的狼狈。
但此刻,这位大梁储君的眼中,没有权谋得逞的快意,只有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他的视线越过跪在地上的裴枭,直直地落在床榻之上。
当看清楚蕴山那一身惨状,以及那个刺眼的覆盖了他印记的新伤口时。
晏淮舟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铮——”
太阿剑出鞘,龙吟之声响彻密室。
寒芒一闪,剑尖直指裴枭的咽喉,距离那跳动的脉搏仅有毫厘之差。
“裴枭。”
晏淮舟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而是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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