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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说完话,凌衡抬手去摁下收伞的开关。“咔哒”一声,骨架相连处崩开,带着整把伞软塌收缩。他们已停步在茶馆门前,作为老板,邓靖西先替他撩开门帘,将凌衡带进了凉快的室内。
  “吴阿姨,我回来了。”
  凌衡看见柜台后的人在看见邓靖西出现时笑着站起身来,为他挪出了桌台后唯一的坐位。她收起还在播放动感舞曲的手机,推了推脸上的老花眼镜,笑容把圆润脸颊上的肉堆簇到一起,而后趴在桌边,同蹲下身整理东西的邓靖西仔细说起话来。
  “诶,小邓啊,你不在的时候我刚卖出去四包烟,都是些什么,卖了多少钱,我这儿都给你记着呢。哦,还有几个小孩来买了两包QQ糖,草莓味和蓝莓味的,我就直接让他们自己撕的。钱也都在这儿了。”
  “好,谢谢吴阿姨。”
  “没事没事,我反正也没事干,帮你算算账也算预防老年痴呆。”
  邓靖西抱着地上的零钱盒起身,她跟着一起往旁边挪,本意是让开他活动的空间,却不小心撞到了站在后头安静看着的凌衡。吴阿姨转过身,一个面生的帅小伙映入眼帘,她先是一愣,然后操着一口正宗的重庆方言对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好意思。
  “没事。”
  凌衡冲她摆摆手,眼见着那一头烫得细小有型的卷发从自己面前闪开,靠着自己旁边的墙面站定。吴阿姨上下打量着凌衡,刚想开口同他说些什么,邓靖西就先从旁边的冰箱里拆开一瓶冰水塞进凌衡手里,在背后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老板的声音里冲他忙中不乱地解释。
  “我先去忙,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嗯。”
  凌衡点点头,下巴还没重新抬起,邓靖西就已经一头扎进了身后坐得满满当当的牌桌厅堂里。声音很吵,好像四面八方都在喊他的名字,让他找零,让他加水,让他递一包常抽的烟送去那人桌边。凌衡站在那个被柜台站了一半的,窄小的门口,背后紧贴着冰凉的门帘,他看着那个身影在人群里不停的穿梭,一刻不得闲,脸上挂着标志的笑脸,那是学生时代邓靖西脸上几乎从不会出现的伪装。
  “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笑脸以待?他们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
  充满傲气的话同那个穿着校服,挂着一侧耳机的少年从凌衡脑海里一闪而过,没入面前一句接一句的呼喊里,将对比凸显得过于清晰。不远处的走廊里,邓靖西弯着腰,同一个有些耳背的老婆婆说话,同她耐心地重新算起找补的零钱,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在确保她听清后才把钱递回。
  巴掌大的店,拥挤的人群,旧到有些泛黄的墙壁,还有脚下上个世纪装修中最爱用的红色砖,凌衡的眼神落回到邓靖西手头那个塞着软木塞的保温茶壶上,荧光粉的外壳上印着两条象征着年年有余好兆头的图样,整个屋子,连同着坐在这里的绝大部分人一起,将这里短暂的带回到电子通讯刚刚兴起的那个时候,差一点也把本还在同现代社会齐头并进的邓靖西一起埋没。
  在意识到他已经停留在这间“过时”里整三年的时候,凌衡感觉自己快要被夹杂着遗憾的心疼给淹没了。
  “小伙子,你坐呀,小邓少说还要忙好一会儿的,你坐着等,也没那么累撒。”
  一直站着旁边的吴阿姨从不远处堆在一起的塑料凳里取下一个,很自来熟地拉着他靠边坐下。凌衡冲她说谢谢,第二个谢字还没出口的时候就被她热情地塞进手里一把瓜子。一抬头,吴阿姨已经率先磕起来,咔嚓咔嚓,迅速剥离出一颗完整的肉,涂着红指甲的手因为肉感显得富态圆润,让凌衡想起与自家亲妈交好的几个阿姨,也爱做这样卷发的造型,涂这样艳丽的指甲,来显示自己的光彩依旧。
  “谢谢阿姨。”
  “诶,小伙子,你不是重庆人啊?”
  被他的口音喊得一愣,吴阿姨有些惊讶地看向凌衡。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斩钉截铁的问他,你是北京来的吧?是小邓的朋友吗?你们俩都长得这么好,果然,小帅哥就爱和小帅哥一起玩。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没几天吧?之前从来没见过你。”
  “是,我上个星期刚回来。”
  “回来?你在这边有房子?以前是在这边住过吗?”
  “我外婆是这里的人,我回来,就是住她以前的老房子。”
  往地上丢瓜子壳的手一顿,吴阿姨忽然凑近他仔细打量起来,在看了一会儿仍然毫无头绪之后问他,你外婆叫什么名字?
  “陈美淑。”凌衡附加了一句解释:“我们就住桥那头。”
  “啊,你是陈老太的外孙啊!”
  吴阿姨一拍大腿,手里的瓜子都震掉两颗。凌衡原本准备替她接住,却因为她搭上自己肩头的手限制了动作,没来得及,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可怜蛋与一地残渣躺在一起。他这才注意到,茶馆地上到处都是各种坚果的壳,夹在着烟灰烟头,显得整个环境都有些脏。
  “哎哟,我妈以前和你外婆可是初中同学,两个人几十年的好姐妹,我记得我小时候还经常见她,后面出去打工就见得少了。”
  “你们是不是在北京住去了?我记得好像都好多年了吧?我妈那时候还总给她打打电话聊聊天什么的,这几年好像……都没怎么联系了。”
  吴阿姨心直口快,一时间忘了年龄这档子事,不小心戳到了凌衡的伤心事。眼见着面前的人没搭话,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把瓜子往旁边桌上一放,有些促狭地拍拍手,问他人是不是已经过世。
  “是,今年年初走的,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痛,在她那个年龄来说,应该也算喜丧吧。”
  “……是,这个年龄的老人了,没病没灾过去的,也少,老太太也是有福气的人。”
  两人的对话莫名行进至略显沉重的方向,引得原本乐呵呵的吴阿姨也跟着一起有些伤怀。她叹了口气,对凌衡说,也许她们家那位也就是不久的事儿了。
  “前几天生了病,小感冒,但是在这个年龄就搞得很吓人,只能去医院住院。人医生一看,年龄这么大的老人了,也不敢跟你用什么重的药,只能不痛不痒的维系着,让她好受些。”
  “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只能做点出钱出力的事,知道她人老了,一辈子快到头了,但总想着让她多留会日子,总觉得人还在,只要能吃饭说话,还在喘气,就感觉自己起码还有个妈,自己也还能是个孩子。”
  “……唉,不说这些了,好端端的,说得人伤心。”
  吴阿姨擦擦眼眶,没落出的眼泪在她手指边缘短暂停留,很快就被衣角一抹,彻底消失。她抬起头来看向被自己说得一脸正色的凌衡,为缓和气氛,先冲他笑了笑,问了他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转移话题,也不涉及什么隐私,不过是结没结婚,工作怎么样,回来是长住还是短居,凌衡都挨着挨着答了。
  “噢,那你这回回来,就是专门来找小邓玩儿几天的吗?还是说回来收拾收拾老房子?”
  原因不能对她说明,凌衡只好打着哈哈解释说两个都占,而且他也想回来休息一段时间,调理调理身体。
  话说完,吴阿姨看着他笑,语气里带着点询问的意味,问他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没别的意思,就觉得和你这小伙子聊得来,既然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那加个微信,之后遇到了也还能说得上话嘛。”
  “好的。”凌衡接过她递来的手机,一边输入微信号一边随口继续问她:“我看您在这儿好久了,是在等人吗?”
  “哎呀,不是,我本来是约好了几个人打牌的,桌都定好了,结果有个人一直不来,另外两个在这里等了会儿觉得里面烟大,就去隔壁厂里面看他们装修了。这人凑不齐,我们还怎么打嘛,估计今天都打不上了。”
  吴阿姨带着点怒气地转身指了指最里头角落里那张空桌,跟凌衡抱怨:“你看嘛,我钱都给了,从一点等到现在,都三点了,六点钟小邓关门,他还不来,这个人真的是有点好笑。”
  “啊……”
  凌衡把手机还给她,顺势看了眼那张被人挡得差点看不见的空桌:“那要不要试试找别人顶个位?您朋友还有没有能有空过来玩会儿的?”
  “这么临时喊喊哪个嘛,顶位也要能喊得到人吧。”
  凌衡看着吴阿姨失望地一搭手,安静下来几秒,很快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地动了动脖子,向着自己看来。
  “小凌,你会不会打麻将?”吴阿姨的语气在看见他迟疑的表情后变得高兴:“你会打什么我们都能打,我们不打大了,就打个一块的高兴高兴,怎么样?”
  “我……?”凌衡对自己为了应付应酬才学的那点技术没半点信心:“我打得不好,要不然还是……”
  “吴阿姨,让凌衡和你们打,多不公平。”
  凌衡和吴阿姨同时抬起头来,看向终于忙完抽身过来,走到两人面前停下的邓靖西。他丢下手头那块擦水的抹布,将腰间的围裙解开来放上桌面,而后伸手来自然地搭上了坐着的凌衡的肩。
  “不如我先带他两把,再让他自己跟你们打,你看这样行吗?”
 
 
第12章 命运偏心眷顾
  凌衡坐在牌桌上,觉得自己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机麻桌轰隆隆的响,不一会儿就洗好了牌,将几沓码好的麻将送上了桌。为了凸显对新人的体谅,几个阿姨让凌衡去摁了中间的筛子。两个小方块在一阵叮铃哐当之后停下,一个三一个五,三个人顺着数了一圈,直接就开始摸起了牌,凌衡太久没打过,搞不清状况,在三个人同时停下时才意识到轮到自己端牌了。
  他倒是反应过来了,但邓靖西比他自己反应得更快一点,一只手握四个小方框,一沓一沓送到他手边,直接包揽了接下来他所有的摸牌,再耐心地等着他慢悠悠整理展开,不出声催,也不去指摘他摆得七零八落的顺序。
  “好了,好了。”凌衡手忙脚乱把牌摆好,有点不确定的看了眼旁边一直没出声的邓靖西,在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才继续说话:“可以了,开始吧。”
  好久没碰麻将,凌衡在一群老手里显得尤其手生。他拿不定主意,急需他指点,但邓靖西没说话,凌衡就只好斜着眼睛去看他,他还没开口再去催,视线底下那只撑在自己腿侧的手就悄无声息地抬了起来,落到桌面上,他正摸着牌的手边。
  邓靖西的手很大,手指也很长,凌衡高中时候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源于这双格外具备艺术气息的手。而现在,那只雕塑一样骨感分明的手撑在他身侧,邓靖西一手绕过他肩膀,就着那个半搂的姿势弯着腰站在他身边,只需要微微抬头,凌衡就能碰到他几乎搁在自己头顶的下巴。
  剩下那点距离带着欲盖弥彰的味道,让凌衡觉得有些不适。他试着往旁边挪开点身体,邓靖西却在下一秒再一次放低了身体,像是刻意的圈禁。
  “出这个。”
  他的手指在那张七万前头敲敲,人仍旧目不斜视看着牌:“拆了他们,凑这个的对,再想办法补他们,你就能赢。”
  牌局还在行进,几位阿姨留给新手的包容也不容许太明显的拖拉。凌衡按邓靖西说的那样将该出的牌打出,心思再也回不到眼前的条万筒里。空间有限的怀抱久违的再次被他一人占据,灯光从头顶落下,在桌面上落下一团明显比别人都大的黑影。凌衡看着那团影影绰绰的边际,几次想要推开他了事,却都没能真的伸出手去。
  他松懈下紧绷的肩颈,在邓靖西看来,就好像另一种意义的自暴自弃。
  “……你故意的?”
  “故意还是不故意,对你来说重要吗?”
  热热的呼吸于凌衡怔楞的下一秒洒落他耳尖,邓靖西微微偏过脑袋来,将声音压到最低,那一点动静落进喧闹的牌厅,和雨水滴进江河湖海一样无人问津。
  水面碧波万顷,只有凌衡这一方迅速掀起一圈一圈无法平静的涟漪。
  那我呢?
  我对你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连坦白都要犹豫,我能算得了什么。
  凌衡心里生起一点被逼问的不爽,他剑走偏锋,将原本已经步入正轨的牌一下子打乱,将原本已经凑好的对子给拆掉,打出一张。
  “七万。”
  “碰一个。”
  下家阿姨显然对这张送上门的好牌感到欣喜,她紧接着出掉最后一张花牌,步入了做轿的正轨。留在凌衡手里的那副‘只欠东风’,如今一下成了残花败柳,让一切不得不从头开始,别无选择。
  “你会输的。”邓靖西看着那个已经被凌衡补上的空缺,将一声叹息咽回肚子里:“你需要的牌,场上已经没剩几个了。”
  “……输就输,又不是输不起。”凌衡一边重新顺牌,一边小声嘀咕:“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搭理我。”
  声音那么小,离得那么近,邓靖西不会不知道凌衡的话是说给谁听,用意又是什么。新一轮的出牌很快又到了凌衡这里,已经拆掉的对子几乎没有再凑回原样的可能,凌衡手生,也不大知道该怎么样重新去找回一副新的牌,摸起来的被他犹犹豫豫留下,一番纠结后,将那个已经被弃掉的对的另一个打出。
  邓靖西静静看着那副牌,极好的起手轿被意外打翻,剩下乱糟糟的一团,连同厅堂里别的麻将机运转的轰鸣一起,将他原本就不大清晰的脑子变成那些被搅动打乱的麻将,也只剩下一团乱。
  邓靖西依旧站在那里看着,看着这个败局必定的牌局兀自的出神。撑在桌边的手无意识地松懈,缓缓卸力,即将收回。就在他准备重新站直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用手肘过来轻轻撞了撞他。
  凌衡转过头,新摸起来的那张牌被他夹在手心,面朝向邓靖西。红色油墨染出的万字鲜艳刺眼,他眼神躲闪,为着刚才那几句情绪化的抱怨有些心虚,不敢看他,只是小声的发问,说,这个是不是有用?
  邓靖西一愣,盯着他手头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如同奇迹闪过一样出现的单张二万。方才被清空的七八九恰好为如今新的顺对铺设好清晰易懂的道路,三四独独差一个二,连对子都被他懵懵懂懂准备好,跟着放到了最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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