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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这一副起死回生的牌,绝对不含任何邓靖西的干涉,甚至连凌衡的技术含量也极少,最多的是运气,时来运转,是上天安排,也算命运的一环。
  “……你胡了。”
  邓靖西从他手里取出那张最后的二万,放进了最前头那个等候多时的空缺。他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牌,抓来抓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横排,除了凌衡,还没有一家胡成。
  三个阿姨输了牌,却没有一点即将赔钱的失落。她们笑吟吟的打趣凌衡和邓靖西,说他们俩人一起运气真好,这么一张独二万都能给海底捞摸起来,这把也该他们赢。
  邓靖西没说话,凌衡笑了一圈回来,才发现他还摸着那张二万发呆。他伸手去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把牌倒出来。
  “至于这么不相信吗,人还不能有个走狗屎运的时候了?”凌衡把他的发呆看做不敢置信的一种表现,于是颇有微词:“你慢慢看吧,我去喝口水,茶水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倒。”
  凌衡将他推开,率先摸索着往店最里头那扇虚掩着的木门走近。面前的牌局继续,邓靖西看着重新进行的轮转,在片刻的沉默后转身走出了桌前,追着凌衡一起过去。
  门在面前被推开,凌衡先进了那个被隔开的房间,陌生的布局让初次踏入这里的人有些茫然,桌面上四处摆着茶壶杯具,每一个外表上都挂着水痕,叫他分不出来哪个是洗过的,哪个是用过的。他站在门口左右打量起来,在下一秒被邓靖西往旁边轻轻推开。
  他挤进去,从柜子里取出个全新的茶杯,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抓出些东西,很快就递回一杯已经泡开了的枸杞菊花茶,放在凌衡面前的桌台上。
  “加了冰糖,凉会儿才能喝。”邓靖西默不作声跟着他一起进到这里,再绕到他面前:“等会儿还打吗?”
  “……打吧,总不好半途撂下。”
  邓靖西看着凌衡从门口走进,背靠着那个齐腰高的桌台站立。那杯清透的花茶就在他手边冒烟,房间低矮逼仄,有一瞬间,邓靖西甚至觉得那股热气已经从他那儿吹到了自己这里,烫得他撑在水淋淋桌面上的手,也跟着一起发热。
  那些被冰冻在身体深处的难以启齿,好像就随着那股突然出现的温度一起开始缓缓消融,邓靖西垂眸,眼前闪过的画面编织成一张纵贯十年的记忆网络,将他拉扯其中,飘零沉浮。
  那些窘迫的时光,那些他在十八岁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弯腰垂头的日子,不论如何都已经随着那笔已经还清的债务过去了。从无力顾及尊严和心情的时日走出,邓靖西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愿在任何人面前说起曾经,也再不想看到任何人对他流露出一星半点那样的,带着可怜,可惜,还有遗憾的情绪。
  为着已经无法改变的事情可怜他,对他叹惋,除了再一次逼他回想起好不容易走出的过去以外,就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可在大多数时候,在邓靖西面前问及过去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一层。没经历过那样的窘迫,他们自然的缺失关于自尊,关于痛苦的敏锐,面对邓靖西的冷淡,大部分人也都和凌衡一样,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是生气。
  我是在关心你,为什么摆出那样的脸色给我看?
  但邓靖西的敏感无法言说,而他们也同样没有错,在这件事上,谁都没有错。
  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想法不出所料让一些人不满,恢复了我行我素的邓靖西大多数时候都没有去解释挽回,而那些不理解的人大多也会因为对他真正的真心而很快自我消解。邓靖西用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办法处理过好几次相同的事,手法使用得已经堪称一句纯熟。
  但那样的纯熟,却在凌衡面前失了效。
  邓靖西无法把他和其他人划归一体,对他视若无睹,让他心存芥蒂。
  他做不到再对他残忍第二次,所以只好割开自己,让他在嗅到血腥后自行折返。
  “……凌衡,你前几天问我,高中毕业之后,我都在干什么。”
  凌衡一下抬起了脑袋,大约是没想过他会在这样一个门外就是人群的地方突然开口说起这些,他看着邓靖西的眼神里带着惊讶,也带着些隐隐的期待。邓靖西当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很遗憾的是,现实与他想象中相差甚远,说不定,甚至会让他大失所望。
  但说出口的话在那个时候注定已经收不回,邓靖西语气平淡的陈述起自己最讨厌的那段过去,他一边说,一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以抑制情绪,大约是……因为是凌衡正在听着这一切。
  在他面前,他最想藏起一切,也最想暴露一切,所以他放下了十八岁时放不下的清高和骄傲,任由自己所有的难堪在他面前精细地展开。
  “其实,事情也没那么复杂,一句话来说,也就是……”
  “重新开始。 ”
 
 
第13章 胳膊肘还是向内拐好
  高中毕业以后,邓靖西与自己前十八年的人生彻底割断,为了未来能够继续,也为了逼自己别再惦记。
  那场突然的变故打乱了这个家庭的一切,让所有原本可以顺理成章变成的现实在一夜之间全部化作泡影。在填报志愿的时候,邓靖西没有管程倩婷的劝说和阻拦,他迫使自己不再去看那几张校考合格证,忘了美术,忘了那些日以继夜的辛苦,只凭着文化分,去了本地一所二本大学,选了一个自己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专业,只因为那个专业是学校新设,学费最低,而且可以有各种形式上的减免。
  他在进学校之前就利落的办好了所有的证明,在辅导员的帮助下成功申请到了最高档的贫困补助。他的辅导员实际上也是个刚入职不久的大学生,在了解过他的家庭状况后的几天,就给他发来了校内助学岗位的各种招聘信息,且推荐他去了学校图书馆坐班,虽然收入不多,但时间灵活,也算是一笔收入。
  但学校里那些钱远远不够,贫困补助,勤工俭学,连带他每年都拿的全额最高奖学金加在一起,在四十万面前都只是杯水车薪。卖掉了房子和店面,程倩婷咬着牙把绝大部分钱都拿去还债,留下一点生活必备的薪资,在邓靖西辅导员的联系帮助下,在他的学校申请到了间职工宿舍以供落脚。大学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餐厅,程倩婷在那外头打了无数份工,在察觉到她的辛苦之后,邓靖西第二次不顾她的反对,也开始在校外找起了兼职。
  奶茶店,餐厅,咖啡厅,甚至是外卖,他能干的事情他全都干过,什么能赚到更多的钱,他就干什么。最初那段时间,邓靖西每天回宿舍都是压着关门的最后十来分钟进,又在开门之后几分钟出去,一边上课,一边见缝插针的赚钱。过于忙碌疲惫的生活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为自己难过,他也只有一直不停的连轴转,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去在空闲里想到他已经离开的那个小镇,已经空了的那间房子,还有楼上那个已经收拾行囊回了家,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相见的少年。
  邓靖西的生活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紧绷里过去,他唯一值得略微庆幸的是,他的人生好像经此重创以后,就开始变得平稳,在不幸中多出一点幸运。大学四年,他遇到的室友,同学,老师,全都是非常好的人,帮助他度过难关,有意识地维护着他的自尊心,将能赚钱的机会送到他手边,把能让他赚的钱每一分都确保着送进他那里。
  而后,他进入职场,原先的兼职被稳定的工作取代大半,邓靖西却和以前一样奔波在城市的每个角落,他的生活里没有下班这个说法,坐在公司的时候算一份工作,出了公司大门,又紧赶慢赶地奔向下一份工作,或许是摆地摊,也或许是酒吧驻唱,也或许是接着跑跑外卖,赚点车马钱。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还完那笔债,没了债务,而后的一切对邓靖西来说都显得轻松。说到最后的时候,邓靖西甚至觉得故事的一切要是就停在债务清零的那一刻,也能算得上是个相当完美的圆满结局。
  “后面的事,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他看着凌衡的表情,那些没说完的话都在他木讷的表情之下被收住,外头那把牌显然已经打完,邓靖西听见吴阿姨已经在冲着里头招呼起凌衡,催促他赶紧回去继续这个没他就得散的局。
  但邓靖西认为,凌衡现在的心情是否能够支撑他继续完成纵横谋划的对赌,似乎有待考究,即使他暂且双眼空空,但邓靖西依旧决定给他留点空间和时间。他上前,拉起他揪紧了衣摆的手,将那杯已经能入口的茶水代替衣服塞进他手头。
  “我去替你,等会儿直接回家,不用来跟我说。”
  他推门出去,又轻轻替里头的人将门掩回。邓靖西一头扎进人群,脸上很快调动起与方才无常的笑意,他没有回头,将那个空间完整留给凌衡,代替他坐上那个空缺时,也只是笑着和几位阿姨解释说,他还是有点不大懂规则,回去学学,下次再来补位。
  重新开始运转的麻将机几下就将洗好的牌垛推出,问好庄家,摁过骰子,邓靖西开始按照顺序端牌。经过方才一轮的服务,店里喊添水买烟的没再有,有些要找零的,见他也坐上了牌桌,也相当体谅地暂缓了呼喊,从放在茶水架上摸出几张扑克暂时替代。
  他的心终于可以全部由自己支配,三分放在牌上,七分放在那杯不知道凉透了没有的枸杞菊花茶上。茶水间那扇失去光泽已久的老木门静静关合,邓靖西无法猜测此时此刻凌衡正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只能凭着过去的经历来判断他也许会出现的反应,而后很快为他的眼睛感到担忧。
  有关于十年前,最后那段支离破碎,锈迹斑斑的,邓靖西的记忆碎片里,其实凌衡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邓靖西直到离开之前都没有再见过凌衡一面,可他却清楚他每一滴落下的眼泪。同样的一门之隔,却划分出时光内外的两个世界,十八岁的凌衡仿佛就缩坐在记忆深处那个黑暗的角落,嘴里默念不停,眼泪无声的落,一滴一滴掉到他身上,掉到地上,淌进地砖的水泥缝隙,沿着纵横交错的痕迹流进底下那道门缝,让扣紧的锁顷刻失效,把悲伤的,痛苦的,依依不舍的,不肯再见的话语,清晰地向里面的人传递。
  邓靖西,把门打开。
  邓靖西,你不要什么也不说。
  邓靖西,别走。
  “邓靖西,你走吧。”
  邓靖西猛地抬起头,原该在门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行至自己面前,凌衡面上挂着水珠,一双眼睛泛着细微的红,同那些刻意没有抹去的淋漓放在一起,自然而然就让人认为是天气太热而惹出的祸。
  只有邓靖西知道,那是他惹出的祸。
  面对几个阿姨的询问,凌衡什么也没说。他将邓靖西从中摘了个干净,笑着同她们解释方才自己短暂的离开,又抬手起来拍了两下邓靖西的后背,催促他离开。
  充斥在耳边的啜泣随着这张出现于灯光下的脸一起变得尤其清晰,邓靖西仰头看着凌衡,眼前就那样浮现出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尝试着交叠,又在他俯身而下,靠近自己耳边说话时一下子失败幻灭。
  “等会儿等我一起回家。”
  邓靖西来不及回答,凌衡就已将他从那张塑料独凳上推开,好像原本就没有要参考他的意见,只不过是传递一句他必须知情的通知。
  牌权转移,邓靖西看着凌衡将那副由自己摸取回的牌推开,形式明朗的起手轿第二次出现,铁树开花似的的巧合在短时间内出现第二次,茶馆里依旧沸沸扬扬,邓靖西却恍然觉得自己透过凌衡的那双手窥见了些命运给予的天机真相。
  凌衡最后一个人打完了那场麻将。
  他的好运一直持续到那个下午结束,连赢的气势势如破竹,让几个老手阿姨连连感慨技术比不过好运气,第一把的自摸给出一个实在太喜庆的开始,即使凌衡还不太明白那些“凑巧”之中藏着多大的幸运含义,但他也依旧能为了这份意料之外的收获而感到隐约的欣喜。
  走的时候,凌衡拒绝了那些阿姨们付钱的动作,在她们对于规则的坚持之下意思意思从中抽走几张一块五块,同她们说剩下的都是学费,谢谢她们乐意带他一个新手上桌,还不嫌弃他磨磨蹭蹭的动作,从头到尾都和颜悦色。
  一番话哄得几个阿姨眉开眼笑,临走时,吴阿姨将包里最后一把瓜子掏出来塞进了凌衡的手里,说下次再来,再给他带些别的好东西,将今天的一起补齐。
  作别的手一放下,凌衡扭头回来,店里就只剩下满眼的狼藉,还有身处其中,正在清理打扫的邓靖西。
  到处都是喝剩下的茶杯,到处都是剥开扔掉的坚果壳,烟灰缸里满满当当,落到地上,弄脏邓靖西干净的白鞋。凌衡盯着贴在他鞋边上的灰,想起方才牌局之间问出的种种,一颗心好像也变成了那个正被邓靖西提着的垃圾袋,容纳所有乱七八糟的垃圾,七上八下泛着酸。
  东阳镇太小,一个被迁走了所有支柱产业的小镇,衰败老化的速度远比肉眼可见的更为迅速,除了那些早已在真正的现代社会里不常见的各种用品和装修氛围之外,因为种种原因留在这里的老人们也同样昭示着镇子的年纪。在凌衡的有意的问话里,他在吴阿姨口中见识到更多的,没有被他遇见的老人,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得迂腐陈旧的,因为疾病而变得冥顽不化,性格火爆的,与他们比起来,斤斤计较和贪小便宜似乎已经成了里头最不值一提的缺点。
  “也就是小邓脾气好了,遇上那些不讲理的臭毛头还愿意心平气和的去和他们说话,要是我被这么三天两头的挑毛病说不是,老娘早桌板一掀关门不干了。”
  “就赚他们那么几个钱,也不知道在挑什么说什么,有些人你真是和他们说不清楚,还不如不搭理得好。”
  几个钱?凌衡摸牌的手一顿,他试探着又问,这么多桌,还有茶水,应该也不至于太便宜吧?
  “小凌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找小邓玩吧?”另一个年纪更长的阿姨闻言抬头起来,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猜一下这么一桌,外加四杯茶,一从一点打到六点多少钱?”
  70?凌衡估摸着问出口,在这个物价飙升的年代,他认为这个价格很合理。
  “怎么可能?那么贵的话,这店早倒啦!”
  “哎哟,人家小凌北京回来的,别人那儿说不定比这个贵得多!”
  ……看来相差甚远,凌衡大胆了一点,重新又问,40?
  “不对。“那个让他猜的阿姨摇了摇头,同他伸出两根手指:”5个小时25块,1小时5块,茶水免费续,别的都可以自带。”
  凌衡摸牌的手在桌上显而易见地一抖,将那张原本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牌在所有人面前揭开——幺鸡,孤孤零零,躺在白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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