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饿了吗?”
  “……吓我一跳。”
  凌衡被突然出声的邓靖西吓得一激灵,转过头,他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将他同灶台拉远些距离,接替自己方才的位置,拿着块湿抹布掀开了锅盖。几勺飘着油花冒着香气的汤被他盛进旁边准备好的瓷碗里,连带着一个鸡腿和几颗红艳艳的枸杞一起,很快就被他递到凌衡面前。
  “试试味道,可以就出锅。”
  一个鸡有几个腿来着?
  哦,两个。
  凌衡在反应过来那个鸡腿并不是独一无二存在之后选择接过碗来,就着邓靖西给的勺子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烫得冒烟的汤,鲜香的味道里夹杂一点药材的清苦,一切都刚刚好。凌衡对这味道没有任何意见给出,他点头,顺口就将勺子里剩下的那点给喝了个干净。
  “你加了什么东西?有一个特别的味道。”凌衡一手撑在桌子上,继续着品尝的动作:“香料吗?”
  “是药材。”
  “叫什么?说不定我前不久喝过。”
  从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静悄悄雾起一整扇窗,倾斜的阳光透过窗外大树树叶缝隙落进屋里,横插在两人之间,将冷暖气流的每一寸流淌都照亮,像是慢镜头回放。
  邓靖西就在那个被拖长,被延缓的镜头里静静地注视着凌衡,看着他说,当归。
  等待的苦涩同汤里那点分量微不足道的药材须尾散发出的味道大抵相同,藏在细枝末节,总不易让人察觉。晦涩的隐喻被饥饿分散去注意力,关于当归的意义,凌衡也只是在反应后呆呆地摇了摇头,说,没印象,应该没用过这个药。
  “不过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个加进汤里的?”凌衡抿抿嘴,又一次回味到一点植物根茎的苦:“跟阿姨学的养生秘诀?”
  “不是。”
  邓靖西垂着眼睛,将最后一勺汤舀进盆里。
  “我在餐厅打工的时候,跟别人学的。”
 
 
第19章 如果没有你
  邓靖西第一次见到王师傅,是在大学开学之后的第二个月。
  刚开学,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邓靖西已有的几份兼职薪资在各种费用的交织之下显得杯水车薪。他没办法,将时间挤了挤,发现每天晚上的空隙,决定利用那段时间,去离学校不远的美食街附近找个店做做晚班兼职。
  在一番寻找后,他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家正在招收服务员的店,只是和大多数一样,也只招收全职,但邓靖西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想要试一试。于是他走进那家店,而后又因为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以及被其他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他咬咬牙,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条,在角落里一直坐到快要打烊,周围的服务员都得了空,他才鼓起勇气拦下其中一个说,你好,我在外面看见了招聘信息,可不可以见一下老板,我想来上班。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王师傅,油光满面,手里夹了根烟,光秃秃的头上顶着个高高的厨师帽子,见他时正坐在后厨门口翘着腿玩手机。邓靖西恭恭敬敬跟他打了个招呼,很快表明来意又出示了各种证件,在得到明天上班的允许后,他咬着牙,又像之前那样,跟老板提出了那个不情之请。
  “老板,其实……”眼一闭,邓靖西咬着牙将请求说出口:“其实我是想来做兼职的,下午四点到打烊这个时间段的那种。”
  “兼职啊?”正玩手机的王师傅瞥了眼面前这个小年轻,偏头把嘴里的烟吐掉:“我们招的是正式工哈,兼职就算了。我看你是对面学校的学生吧?你要想找兼职,学校里面不是很多吗,干嘛出来这边问。”
  “学校的是很多,但是不大够。”
  因为说过很多遍,所以邓靖西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对自己窘迫的生活状况羞于启齿,迎着老板好奇的目光,他很坦然地解释说,家里欠了很多钱,他刚上大一又到处都需要钱,学校的那点工作钱不够,就只能再找一份兼职过日子。
  “……真的假的,”老板露出邓靖西见过很多次的反应:“那你这些健康证这些哪里来的钱去办的?”
  “辅导员和学院帮着一起办的,他们帮我在食堂申请了一个轮班的工作,需要有证才能去,所以我有这些证明。”
  准备好的各种复印件原件递过去,但邓靖西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这位老板模样外观看起来不比那些已经拒绝过他的人和善,店的规模在这条街里同样也算不上太大,即使生意红火,但邓靖西觉得,他破格收纳下自己的概率也实在不高。
  所以他提前伸出手去,想要拿回留在他手里的自己的东西时,对方却在看完最后一张时抬起头跟他说,好吧,你明天开始就来上班。
  迎着邓靖西惊诧的眼神,王师傅站起身,用手机计算器敲敲点点:“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一共六个小时,一个小时15块钱,一天就是90,钱就是这么多,你没问题撒?”
  “……没,没有。”
  “那行,你明天来的时候这些也要一起拿来哈。”
  就这样,邓靖西入职了王师傅开的面食店,每天上完课就过去,帮着点餐上菜,添水擦桌,前厅那些杂事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不需要任何入职培训。刚去那段时间,店里原有的几个叔叔阿姨对于他干活的利落程度感到很惊讶,在得闲聊天时也曾好奇问过他的情况,邓靖西也都没怎么隐瞒,怎么跟老板说,也就怎么和他们说。而后,问过的人便不会再问,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三四个人聚在一起吃员工餐时,总会默契地多给他留下些荤菜,谁也不提原因。
  每当遇到这样的时刻,邓靖西就会熟练的装起不知道,然后再不辜负地吃掉那些为他留下的东西。他没有能力去回报他们的善良,邓靖西能做的,也就只有彻底放平自己那点一文不值的自尊心,更坦然地去承接那些好意。
  这在邓靖西看来是一个相当厚颜无耻的决定。生活的重担压碎了了他原本放不下的傲气,把总是高昂的脊背一节一节打断,再缓缓的重新拼凑,那种钝痛的感觉早已让他变得麻木,有时候,邓靖西吃着那些特地为他多留下来的东西总会突然的想,原来被施舍的感觉也没有最初时自己认为得那样痛苦。
  直到某一天下班时,他突然被王师傅喊住离去的脚步。
  那时候,店里已经关了灯,邓靖西因为收拾东西慢了其他人一步出去,他闻声回头的时候,周围就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王师傅站在最后那一点光源之下,靠近后厨门口,冲他表情严肃地招了招手。
  邓靖西还没有过去,只看他表情,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要辞退他?还是要降薪?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过去,走到方才王师傅站的地方时,那人却又掉过头来进了厨房,在里头翻翻找找,过了一会儿拎出一包东西,放进他怀里。
  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贴在他臂弯里,同另一侧还散发着温热的物体形成鲜明的对比。拨开皱巴巴的塑料袋,邓靖西低头去看,才发现里头是各种吃的东西。
  抄手,饺子,几个饭盒装好的鸡汤,还有好些尚且新鲜的肉和菜。沉甸甸的分量压得邓靖西不知所措,他懵懵地抬起头来看向王师傅,那人却已经在伸手去准备关灯,只留下最后一盏用于指引安全通道的小夜灯,昏黑,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
  “今天卖剩下的,丢了也是丢了,你拿回去吃吧。”
  “饭盒明天给我洗干净再带起来哈。”
  从店里出来,邓靖西抱着那些吃的往学校走去。从校门到宿舍的路很远,宿舍十一点门禁,大部分人在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坐车回去,但邓靖西只会选择走路。他要先经过一段弯弯绕绕的长路,才能到程倩婷落脚的员工宿舍,而后再从那几栋房子里出来,继续再爬半个小时的山才能回到寝室里。
  抱着那堆东西,邓靖西几次想要停下来擦一擦脸上的眼泪,但时间太赶,他来不及,落出的泪水挂在脸颊,又被经过他身边,载满学生的车刮起来的风给吹干痕迹。进门,程倩婷已经睡下,他把那些菜放进冰箱里,而后再轻手轻脚离去。
  那几滴无人知晓的眼泪是他那时候唯一的,对自己现状表达不满,无法报答他人善意的无力所做出的反击。眼泪同样不值钱,却对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来说独具意义。
  那之后,邓靖西开始不再只是停留在前厅,他开始往后厨时不时的去,看看锅炉里烧着的汤,看看热油里正翻炒的各种臊子和菜式。王师傅从没有制止过他的观察,原以为的偷师学艺在几个月后却变成了几道热腾腾的菜摆在他和其他几个店员面前,那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天,邓靖西摘下店里的围裙,冲他们说了第一声新年快乐。
  一盘牛肉丝,一条鱼,一个番茄炒蛋,一大盘玉米猪肉馅饺子,还有一盅不知道什么时候熬出来的鸡汤,香气飘满了整个店里,那是大家吃得最热闹,最欣喜的一顿员工餐,也是邓靖西请他们吃过的第一顿晚餐。
  时至今日,邓靖西依旧忘不了那个冷到店里几面玻璃全凝结起雾的冬夜,那是自己尚且为了温饱而发愁的人能想到的最好的回馈,偷学来的厨艺没有如王师傅想象中那样出去自立门户,和他变成竞争品,邓靖西的本事从学成到如今,也不过寥寥几人见识过他的手艺。
  让过他鸡腿和排骨的叔叔阿姨,留给他新鲜菜品的老板,将他养大的妈妈,还有眼前这个,一勺一勺汤喝得如同烈酒下肚的旧相识。
  “毕业之后,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很少再去那里。”邓靖西的嘴角噙着点淡淡的笑意,夹菜的动作没有因为凌衡的失神有过一瞬停止:“不过每次去,里头的人都远比上一次多,听说是因为有网红达人去了店里拍摄,老板变成网红店主,事业蒸蒸日上,倒也算是实现年年有余的新年愿景了。”
  故事删删减减,去掉绝大部分细节讲出,却依旧足够让凌衡再无心品味那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饭。一字一句混进碗里,把软糯喷香变成一把夹生的米,嚼着总让人觉得难受,却又舍不得就此丢弃。
  凌衡食不知味,从邓靖西家恍恍惚惚离开时,手里还多出两盒尚且热乎的鸡汤。
  “明天午饭前还我。”他靠着门边冲他歪了歪头:“不洗也行,但要按时归还。”
  明天见的承诺乘虚而入,凌衡不得不答应。饭盒摆在面前,垒在一起,他趴在它们面前,在干净的塑料表面看见自己扭曲变形的身影,很快又在雾气腾腾里消失,在他眼前蒙起一层白霜,就像是重庆冬天时玻璃上常见的模样。
  那是一个怎样的冬天。
  凌衡无法抑制自己沿着邓靖西话语继续想下去的心。
  他也曾在与他分别后的时光里频繁地想到那个已经彻底从自己生命中的少年,彼时凌衡已经进入大学,有了新的同学,他回到原本的生活,回到他从小长到大的北京,连同唯一一个留在重庆的外婆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一家子人陪着他,学校的各种活动和崭新的一切环绕着他,凌衡的生活重新开始变得充实忙碌,也因为这样紧密的生活节奏,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想起邓靖西。
  时间就那样缓缓向着深秋迈去,降低的温度一点一点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将北京满大街所有的树木都染黄,红色的墙,金色的叶,这座城市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文学时刻,那是曾被无数在此停留过的文人们口中统一赞扬的,北平的秋。
  但凌衡早已习惯那样的景象,与路上经过的游客行人们不一样,他熟练地穿越在大街小巷,塞着耳机,没有因为变色的树叶而有过半分停留。从学校出发,再经过几条街巷,就能到他最常去的公交站台,凌衡想要快点回家躺下补觉,于无形中加快了脚步。提高的耳机音量让他没听见头顶上那连成片的树叶被吹动的响,也让他错过了身后几辆自行车逼近时飞快摁动的车铃。
  “咻”的一下,骑着自行车,穿着校服的少年从他身侧拐了个大弯险险而过,规避了一场事故的发生。他看见那几个背着双肩包的人影时不时回头,想看一看这个碍事的行人到底在出什么神,但视线无一例外被成片成堆飘零的树叶遮挡,等一切落地,凌衡再努力试着去看清那几个男孩子背影的时候,他已经只能看见几个越来越远,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黑色影子。
  回北京的时候,因为路途遥远的原因,凌衡迫不得已丢掉许多东西,其中也包括那一辆才骑过不到两年的,高价买来的自行车。想要带走的想法在凌进的劝说下被打消,不明所以的爸爸告诉他说,一辆自行车而已,带它费时费力,想要以后再买就行了。
  但凌衡没有再买过。回到北京以后,他就像所有高考完的学生那样被安排去考了驾照,很快,四轮重机械取代了两轮人力车的存在,轻踩油门刹车,离合也要兼顾,方向盘操作台之间的法则逐渐将握住把头的手感取代,如果不是那几个少年的突然出现,凌衡想,也许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将有关于那辆自行车的一切全都忘了。
  密不透风的生活就那样随着凋零的落叶一起分裂出无数裂缝,无孔不入的情感回忆趁虚而入,将那道早已凉透了的秋风吹进了凌衡的心。凌衡摘下耳机,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他靠近路边,抬起头往天上看,透过那些树叶之间的空白勉强看清北京蓝悠悠的天。
  原来他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即使到深秋也总能见到阳光。
  原来他已经离开那个总是雾气弥漫的城市那样久了。
  原来想念会让人这样难过。
  夹带着烤红薯香气的风吹到跟前,已经只剩下刺骨的寒凉。凌衡被吹红了眼睛,他低下头,耳朵里重新充斥起音乐,女歌手声线如同红酒般醇厚,一曲行至最中心点,公交车闪烁着靠边车灯出现在眼前,凌衡离开了那个吸引他短暂停留的原点。
  靠着车窗,他看着外头川流不息的马路,只能以自欺欺人的形式来安慰自己,也许邓靖西那时决绝的离去是因为他想要与见证过他悲伤的一切彻底割离,如果告别能让他重新开始,他们的消失能让他少一些辛苦,那他的确也没必要再纠结已经在进行的,早已与他无关的现在。
  北京的秋天为十九岁的凌衡编制出一张温柔的网,托起他所有美好的,留有余地的梦,又在大雾重新弥漫他眼前时把一切自说自话的希冀都戳破。就像和秦山燕打电话时说的那样,凌衡也曾想象过很多次,邓靖西也许会过得辛苦,但想象和现实是不一样的,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以后,凌衡深陷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再也无法做到自我欺骗,视而不见。
  包裹着酸楚和遗憾的寂寞,他再也不想要同邓靖西一起承受。
  凌衡闭上眼睛,暗自做出某些幼稚又格外坚决的决定。
 
 
第20章 从枕边到门边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