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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连凌衡也有过那样的时刻,在偶尔路过学校里的艺术学院,亦或者是被邀请一起去看某些展览策划时,他也有过看着那些艺术品展览品想到邓靖西的时候,记起他,为他们那段不了了之的烂尾故事感到一阵无力,而后尝试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也许他现在过得很好。然后呢?然后就再也没有更多了。
  那次争吵以后,凌衡就再没有在邓靖西面前再提起过一次同美术相关,同以前相关的事。邓靖西那时候说出的话一度让凌衡觉得他的难过是因为过去的一切再被掀开,给他带来了第二次难以愈合的伤害,一切的中心仍然是那场事故,而不是他被放弃的梦想。
  直到某一天,凌衡照常下楼丢垃圾的时候,于垃圾车里发现了那副翻窗时被自己不经意撞见的画。
  被雨水淋过的大包小包臭气熏天,那副方方正正的画出现在其中几袋垃圾之下,被一些脏兮兮的液体弄脏画面之外的白,而画面的一团漆黑却反而被水冲掉不少色泽,将原本的笔触洗出,然后第二次晕开到模糊。
  邓靖西将它毫不犹豫的丢掉了,以一种相当厌弃,相当嫌恶的方式,就那样将他或许也包含着点真心画出的作品与一堆恶心的污渍残渣混在了一起。凌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到屋里时仍然为方才所见的一切而感混乱。他觉得他抛弃的好像不只是不满意的作品,他想要丢掉且已经丢掉的的,应该是不满意,却又对现状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自己。
  不出凌衡所料,那之后邓靖西没有同自己提及一丝一毫有关于那幅画的事。某次去吃饭时,他的房门没锁紧,就那样大方的朝着凌衡落座的方向敞开着,让他终于找到机会询问一二,说你的阳台怎么空了?邓靖西的回答倒也不算避重就轻,他就很诚实的告诉他,他把没用的东西丢掉了,留着占位置也总归不大方便。
  而就在那天下午,凌衡看见一个背着工具箱的老师傅进了邓靖西家的大门,他站在楼上自己房间的窗前,听见一阵敲敲打打的动静,晚上再见面时,邓靖西就告诉他,卧室的窗户已经修好了。
  其实凌衡根本就没有问,那时候邓靖西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只是觉得东西坏了就要修,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过。但当他真的因为无路可走而被拦在门外,意识到他没办法像十八岁时一样自如进出邓靖西房间的时候,凌衡终于冷静下来,想法随之而来变得丧气,变得消极。他想,就现在的样子,他就算真的靠蛮力进了这扇门,对于他和邓靖西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一听见那部电影就火急火燎跑出来的是自己,站在这里分不清现在和以前的人也是自己。邓靖西明明收了东西,却没有同他提及只言片语,同之前那次不问自答形成了多鲜明的对比。或许他原本就是不想让他知道的,那时候他们可以凭着个误打误撞的桃色影片将心事戳破,把暗恋变成真,但现在,即使是凌衡已经把话说得这样明确,他们也还是没有再走到一起。
  云开月霁这种事,总归不是把窗户纸捅破了就能瞧见的。更何况,主动出手的人本来也就没有真的把一切都说开说透。凌衡觉得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底气去和邓靖西旧事重提,那些早已变得模糊的电影片段在他脑海里散落成些完全不连贯的碎片,他还能记得清的就只有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桥段,还有与电影同频演进的,屏幕外越靠越近,越来越痴缠难分的邓靖西和自己。
  这何尝不是一种人生如戏?电影的剧情在开机时就既定,每一个镜头将角色人生的每一步路都精准框定,他们可以在上一秒密不可分,也可以在下一秒分道扬镳,也可以在经历九死一生生死诀别后重逢携手一生,但屏幕外的观众不过是些短暂相聚,看过就会散场的过客,剧情十年如一日,但当年的那些看客却早已各奔东西。
  靠着门边鞋柜门,凌衡缓缓蹲下身。他缩在角落,无厘头的想起很多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想,要是这部电影刚一上映他就和邓靖西去看了该多好,要是那天晚上他们再多说一点话该多好,如果早知道同他躺在一起,抱在一起睡觉的日子从开始的时刻就进入倒数,那他一定不会任由邓靖西就那样睡着,他一定会把他叫醒,从床上拽起来,跟他一字一句地说清楚自己所有的心意,也许在之后的时候,他就会顾惜到他那么多的情意,舍不得那么坚定的把他拒之门外。
  但那些全部都已经无法再重来。
  凌衡的想象只能到此结束,他站起来,即使知道自己进不去,他却还是不愿意立马回家去。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动,从贴在门两边积满了灰的春联和艾草上一路往下,看到门框底部因为时间太久而裂开的缝隙,掉落的白色墙灰在那里聚集,被雨水打湿,变回泥质的原型,再混着水流一起往那块脏兮兮的入户地毯底下流,被它吸收,将出入平安给硬生生泡大一个型号。
  也许是因为下雨,凌衡没看见邓靖西总是放在门口的两双鞋子,大概是被收进了鞋柜里。他转过身,面朝着楼梯的方向,也无意中面向了那个自己上午时才刚拉开过的柜门。
  没关紧的木门敞开一条缝隙,原本为了关门而伸出的手在摸到把手的瞬间顿了顿,在短暂的犹豫后选择将它彻底拉开。
  尘埃扑面而来,凌衡在雨水和泥土的味道里凝聚目光,抛向上午那个未曾被他拨开看个清楚的角落。一枚小小的钥匙孤零零躺在那里,睡在那个被灰尘堆满的角落,周围多出一小片突兀的空白,是凌衡亲自留下的痕迹。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看着那枚跟魔法一样出现在眼前的钥匙,失去了思考和语言的能力。
  凌衡一向都是个很冲动的人,他能在心里长篇大论建设好久来企图说服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但也可以在一瞬间情绪上涌时把所有逻辑全都推翻。钥匙?这里怎么会有一枚钥匙呢?邓靖西放的?为什么他进出他这儿这么久,却从来没在这样近在咫尺的地方发现过它的存在?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这不是……这不就是往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星似的吗?
  进去没用,但他还是想进去。
  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但他确定自己不想放弃邓靖西。
  凌衡当了二十八年遵纪守法的公民,却在那短短一分钟的纠结之后就决心要当
  第二回不问自来的贼。从窗口,从门口,他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以一种无法无天的方式闯入邓靖西的领地,自行车载着当年那个少年闷头前行,又像那时一样带着他看见那片飞在前头的衣角,顾虑危险的那颗心终于在猎猎的风声里彻底被一往无前的勇气给推翻,凌衡终于决心伸出手去,邓靖西不停也抓,邓靖西不回头,他也还是抓。
  于是他捡起那枚钥匙,将它插进锁孔,反手一推打开了门。咔哒一声,凌衡松开门把,看着红木色的防盗门在自己脱力后向外缓缓敞开。门彻底的开了,但凌衡没有立马进去,他站在原地,透过那个狭窄的缝隙谨慎地,仔细地观察其里头的一切。
  近在眼前的厨房,通向卧室与客厅的走廊,浴室的门敞开得完全,凌衡要是再往旁边稍微挪动一下脚步,就能看见那面与他家布局一致,朝着门口方向的镜子,说不定还能在那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就像监控探头将外来者的一举一动全部清楚记录下来那样,镜子映出他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凌衡在意识到那一点时有些慌乱地收回了眼神,他还停在门前,匆忙折返的视线在脚尖前头打着转,很快就看见贴在门边放置的,那个格格不入的大袋子。
  ……那应该就是杨柳沁送来的东西,包括那张CD一起,所有的东西。
  只要一伸手,凌衡就能碰到那袋口的边缘,继而将手伸进更深的里头,找到他想找到的那一个。他的手重新握上门把,没施加任何力气,只是就那样握着。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咚咚,咚咚,声音轻易就胜过同杨柳沁通话时电话那头公交车里的广播。
  在他的心跳声彻底盖过耳边的雨声时,凌衡将门拉开了。遮挡在眼前消失时,他听见有人踩入门前屋外已经汇聚成深潭的雨水里,水珠被脚步破开后四散飞溅,发出清脆的声响,从远处到面前。
  邓靖西站在门前,浑身都已经湿透。他的头发贴在脖颈上,雨水挂满脸颊,看见凌衡先是一愣,在半晌后才注意到那扇被他握住,已经打开的自家大门。
  “你怎么在这儿?”
  邓靖西同显然也尚未反应过来的凌衡对视,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和脚上只在屋里才会穿的凉拖鞋,原本想问的话瞬间拐了个弯,变成无关紧要的一句自言自语,很快就被紧跟在后头的关心取代推翻。
  “怎么自己开的门,”没管已经僵在原地的凌衡,邓靖西将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往额上一抹,甩甩手上的水珠,而后自然地连同他的手一起将门把握住,将它往旁边一推,最后抵住:“穿得这么少就来了,你知道现在外面现在几度吗?”
  不仅不知道外面现在几度,凌衡连现在的日期和时间都不大知道了。纵然外头这雨下得昏天暗地,但至少天上还泛着青白的颜色,左看右看,也不像快要日落的时候。邓靖西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回来?浑身上下还都那么湿?他统共就不问自来当过几次飞毛贼,怎么回回都能被他发现,这次甚至还是被抓个正着?
  有关于邓靖西的事情,凌衡总是在经历各种阴差阳错,小小的偏差落在他们两个之间,总能触发出他完全无法预料的结果。
  就好像现在一样。
  凌衡呆呆的,彻底陷入困顿,他手上还握着自己的犯罪证据,再多供词也没办法助他翻案成功。显而易见的犯罪嫌疑人就在面前,但受害人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抓住他的手腕,将人连推带拉地送进了门里,而后湿着一身进了屋,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已经多出一床带着绒毛的午睡毯。
  “先披上,别生病。”
  邓靖西回来以后才开始换鞋,凌衡捧着那团柔软,眼神落在地上那一串水泥混合的鞋印,追着它们走过一圈来回,最后回到眼前人身上。
  脱鞋,换鞋,邓靖西随便掏出一双夏天穿的凉拖套上脚,见凌衡不动,于是又在起身时顺便将放在换鞋凳上的那一大袋子东西放到了地面上,最后顺势捡过一双崭新的厚棉鞋往他脚尖前头一送。
  “怎么不动?”邓靖西站起身来看他,从袖口上甩落的水滴落到地板上,差一点就滴到凌衡脚面上,让邓靖西注意,让他往后又退开一步,同他保持距离:“总不会是来我这儿发呆的吧?”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打开的你家门?”
  “没那么重要。”
  虚掩的窗户外头灌进来一阵风,将被淋湿衣物的邓靖西吹得面色发白。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还是守在凌衡面前,脱下外套丢在一边地板上,而后接过他手头的毛毯,伸长手臂,从后往前将他裹进了那片柔软。
  “你要真想拿点什么走,我也没意见。”
  “这屋子里里外外你都熟悉,应该不用我介绍?”
  他替他将毛毯两角于他胸前攥紧,在凌衡愣愣地抬起手来时才最终放开。关上厨房那扇直灌风灌雨的小窗,邓靖西往里屋走去,走出两步却又停下,于那条窄小不透光的过道中央扭头看向仍然站在原地的人。
  他知他犹豫,也懂他顾忌,自己的突然出现一定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做出的某些抉择。不知道凌衡的想法,也无法身先士卒做出任何表率,邓靖西只能一再退让,保留着底线去想,起码让他痛痛快快,高高兴兴的呆在这里。
  至少不能再变成那个让他难过让他流泪的罪魁祸首。
  “……凌衡,你等我一会儿。”
  “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
 
 
第51章 重映(3)
  坐在沙发角落,凌衡抱着那个分量不轻的袋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里溜出来的温暖似乎沿着走道一路飘到了屋里,在紧闭门窗的室内积攒起越来越浓郁的热气。凌衡感觉自己眼前多出一层雾蒙蒙的光,但窗帘拉着,卧室的门也拉着,而他又被身上那床邓靖西三令五申要盖好的毛毯给绊住了脚,坐在那里,他觉得自己在那团雾里面越陷越深了。
  他感觉自己变成正在被温水炖煮的青蛙,明知道也许接下来没有什么好后果,却还是迈不开逃脱的脚步。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起?一起说什么?他们两个在这种氛围这种时候呆在一起,除了名词的睡觉和动词的睡觉,凌衡觉得好像也没什么比它们俩更适合的了。
  但那也根本不可能啊。
  凌衡叹了口气,终于想起被自己遗忘多时的手机。屏幕上积攒起来的信息多到把其他软件的提醒全部压下,点进那个带着邓靖西名字的群聊,再一路往上翻,他终于找到邓靖西突然杀个回马枪的原因。这可真是字面意思上的屋漏偏逢连夜雨,看着照片里被雨水落叶给淹了地板的麻将馆,凌衡差点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在那些图片和视频从眼前一一滑过时感觉到一阵心紧。
  麻将桌有没有泡坏?烟柜有没有进水?桌椅板凳都还好吗?到底断电了没?
  靠,他那会儿就不应该一看见邓靖西就被吓丢了魂儿,被他牵着鼻子走,坐在这里当个翘脚司令。
  但现在再过去,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凌衡将那条杨捷录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裂开缝隙的屋顶将店铺变成水帘洞,不停地往下淌着昏黄的雨水,画面里的邓靖西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清扫的动作。背景里,杨捷说他已经帮忙把他店里不能沾水的货都搬到了他的面包车上,几台麻将桌都暂时推到了天花板没事儿的干净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让他们不用担心。
  他们是不担心了,但他担心了。
  摁出下载按钮,但凌衡最终还是没敢将那个短短十几秒的视频存进手机。他想起刚刚邓靖西在自己面前退后半步的动作,听着耳边经久不停的花洒声,眼前几道深深浅浅的鞋印已经在地板上彻底干涸,留下几小片在昏暗里不宜察觉的污渍,捧着怀里那堆东西,凌衡突然想起凌晨江边的那个拥抱,邓靖西的确做到了让他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没再淋过雨挨过饿受过冻,但怎么就轮到他一个人跑进外头那片昏天黑地里去了呢?
  在凌衡无厘头的想象里,他把自己就那样变成一注温室里的人工培育植物,理所应当享受着人类前赴后继的照顾和关注,两耳不闻窗外事般忽略一墙之隔的烈日寒冬。他的确有些任性了,一个人任性的跑去西藏冒着生命风险登山,然后又像通知一样告诉刚失去了妈妈的妈妈他要离开。回到东阳镇,他以为自己夙愿得偿就能安生待着,却还是一样的看不清眼前,在自己都没确定好一切的时候就跟邓靖西说要再复合。
  人一旦陷入自我审视,就很难逃脱那样负面的情绪。懊恼不停扩大翻涌,但他已经坐在了这里,也没办法再回去,凌衡叹了口气,不知道等会儿又该怎么面对邓靖西,原本想好的那些话在刚刚那一番思考之下又多出点迟疑,他怀抱着那一大堆东西,在看清最面上的那个玻璃罐子时心一下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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