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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镇年历(近代现代)——好运六号楼

时间:2026-03-17 08:05:04  作者:好运六号楼
  他还是想要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的,但他害怕邓靖西又会觉得有负担。说委婉圆滑一点,那又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心直口快惯了,凌衡做不到。
  到底该怎么办?
  浴室里的人一直没有出来的势头,邓靖西还在用力地搓洗,手指不停在发丝里穿插,不希望任何脏的难闻的东西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等在外头的人在这段明显变长的时间里很快参透他这样做的原因,让凌衡觉得有点难受。于是他把东西放下,走到浴室门前,想要敲敲门问他还有多久出来就算做提醒,手抬起来了以后,看着门缝里那个固定在原地没有挪动的黑影,凌衡又突然不敢说了。
  他在门口踌躇着,最终也还是没有抬起手来。凌衡回到客厅,没有再坐下,而是沿着那几个通往卧室的脚印左右左右来回走了两遍,他发现邓靖西比自己的鞋码好像大了一点,以前没觉得,难道是二次发育?身上的肌肉也是,看起来瘦,但那两回抱他,还有今天抹手霜的时候,他的怀抱和手都能够把他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完整地罩住。吃什么了?哪儿练的?
  凌衡莫名其妙的想起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伴随着那个脚印走回第三圈的时候,他终于停下动作,站在电视机旁边,一边等他出来,一边看着面前那扇关上的门。凌衡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抓住所有机会想往他屋里钻,他知道邓靖西也许不会再从事美术相关的任何事了,那是他丢下一切,好不容易告别的那个过去,有自己这么一个大活人天天跟他眼前添堵已经足够烦人,再想从头去抓那么个几天不见就会手生的东西,也太难,也太没意思了。
  凌衡突然也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吵着闹着要学,也学过很多东西,无一例外全都被他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但秦山燕和凌进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他捡起来重新开始,只因为他们希望他开心。他在这样的对比下觉察到自己希望邓靖西继续美术事业的想法其实并不纯粹,也没有真的替他考虑,他站在自己的角度,自以为是的认为他的“应该”,这本身就是错的。
  勉强总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做任何事情,总要讲求一个心甘情愿。
  思想转弯,脚步也跟着拐了个弯,面前的东西一下从房门变成电视机,关着的液晶屏幕里映出凌衡跟个雪人似的影子。他的眼神跟随着扫过那片区域,在看见摆在电视柜上,电视机边的那个小黑匣子时又停下。
  他认得那是什么东西,以前他和邓靖西没少用它放电影,然后借着月黑风高和背景音乐接吻。时隔这么久再见到这种几乎被数码时代抛弃的东西,凌衡上前去将它拿到手里,还没有打开,就隐约察觉到邓靖西将它放在这里的原因。
  果不其然,打开盖子,他看见那张诱使自己来到这里的CD正好好的卡在里面,光碟表面沾着指印,不是自己的,那一定是邓靖西的。
  邓靖西已经拿过它了,是他把它放在这儿的,是他把它放进播放器里的。
  ……难道,他也想再看一遍这个电影?
  在意识到这个想法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时候,凌衡先回头看了眼仍然关着门的浴室。外头的雨一直在下,他心跳得太快,已经无法辨认耳边的声音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了。
  USB连接线捏在手里,凌衡犹豫一瞬,还是将它插进了电视机边缘的接口中。开关摁下,屏幕蓝光一闪,很快跳出外接选择页面,在凌衡点击确认后正式切入电影画面。
  又是那个黑漆漆的开头,又是那个有些鬼气森森的红字,制作公司名,演员名挨着挨着闪过,很快的,电影名随着音响里逐渐变大的雨声一起,就那样出现在面前。
  浴室的门就在那个时候被推开,不轻不重,“嘭”的一声,凌衡忘记了摁下暂停,电视里的三个红色大字被雨水淋湿褪色,一点点被冲刷成一条红线,随着画面的出现慢慢向着屏幕边缘流动,凌衡站在屏幕最边缘处,垂下的手不偏不倚与流动的红线相连,好像通过他的指尖被吸收进身体。
  相连的尾端乘着那不肯断绝的一眼游走到邓靖西心里,寻一处温软角落将尾端栓系。邓靖西在短暂失神后才向着凌衡走去,屏幕中的故事已经开始重演,同样的雨天,同样的昏黑,七七又一次踏入那条无人的走廊,于黑夜里独行。
  “……我就是想看看。”遥控板就放在不远处的桌上,凌衡见邓靖西走上前,回头看了眼,却没有将它拿起:“你要是不想,那就关掉吧。”
  鲜红从屏幕里闪过,七七已经走过了那条廊道,但邓靖西还停在原地。敞开的浴室还在往外输送着尚未散去的水汽,那些热气遇冷,而后化作湿润的,看不见的水滴,在空气里迅速散开,将那片冷雾里唯一的热源包围。
  邓靖西的头发还像进去之前一样湿湿地贴在脸颊上,搭在脖颈两侧,留长的发尾在打湿后变得存在感极强,他顶着条毛巾,却放任那一小簇例外在他新换的睡衣上留下一道一道不停滑落扩大的水痕,凌衡就那样看着他的胸前慢慢被浸润打湿,直到邓靖西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拿过了那个遥控器。
  “邓靖西你……”
  “说了让你等我。”
  电视里的声音停了,但画面还在。暂停的符号浮现在屏幕正中,若隐若现于坐在窗下戴着耳机的七七之上。被塞回凌衡手里的遥控器沾上水的痕迹,也多出点人的体温,他看着邓靖西打开卧室门,而后很快从里头抱出几个枕头和一床厚厚的,像床垫似的地毯,在凌衡的注视下,很利索地往电视机正前方的空地上一铺。
  “坐这儿吧。”邓靖西铺好垫子,先抱着个枕头往上头盘腿一坐,也没管头上还在淌水的头发,他揪着毛巾随手擦了几下,而后把它往旁边被取代的沙发上一丢:“坐这儿就不用斜眼看了。”
  他的手自然地撑在身边的位置上,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坐公交,一起听讲座,亦或者是一起共度如眼下这样时刻时一样。刚从水里出来的人被厚实的衣物和湿润的面容削去几分岁月留下的凌厉,晃眼间,凌衡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高中时的某个雨天,他和邓靖西只是像过往很多次那样趁着家里没人,一起看场电影,在结束后又要背起书包穿上校服,去河对岸的十三中上晚自习。
  回忆唐突出现,让凌衡在前后夹击中失去神志。他踱步靠近那块蓬松柔软的垫子,在邓靖西让出地方后一下子坐上去。
  他们坐在一起,在隔绝暴雨的,满是潮湿温暖气息的屋子里靠近彼此,像两个放在橱窗里的毛绒玩具,固定着动作和姿势,穿着极其搭调的服饰。电影就在面前,却没人去重新按一下播放,在感受到身侧那股暖暖的,香香的味道时,凌衡默不作声扭头看了一眼邓靖西,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毯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出声。
  “……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看起来很像动画片里面的角色?”指着邓靖西身上浅蓝色的绒毛外套,话还没出口,凌衡自己先信服:“这个颜色像史迪奇,我比较像雪宝。你知道他们俩长什么样吗?我可以搜给你看看……”
  “你像雪宝,没什么说服力。”
  摸手机的动作暂停,凌衡重新抬头看向邓靖西。身侧的人面带笑意,歪着脑袋,靠着手臂,黑漆漆的眼睛里盛着一汪*阿伦黛尔不会出现的温泉:“它不是个蹦蹦跳跳会一直说话的小雪人吗?你既不跳,也不说话,和它不大像。”
  “……”
  “怎么样雪宝,现在愿意跟我说,你到底是想来干嘛的吗?”
  被一句带着笑的“雪宝”喊得浑身发麻,凌衡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先把电影摁回了播放。剧情照常继续,前头大约有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都是他们那时候看过的内容,凌衡都还有些印象,他顺理成章给自己找好了对待国际大片心辕马意的正当理由,而后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那枚邓靖西的家门钥匙,掰开他的手,重新给他还了回去。
  “……还你。”背景音开大一点,自己声音小一点,凌衡企图这样掩饰自己未经许可登堂入室的心虚:“鞋柜里头无意中发现的,不是偷的。”
  “鞋柜里?”邓靖西看着那枚钥匙:“我没在那儿放过钥匙。”
  两个人齐齐沉默了一瞬,在邓靖西反应过来之后,他上下看了看凌衡,找到被他压在腿下头的毛毯一角,拽出来,然后往上掀开一截,找到他的衣兜,又把钥匙原样丢了回去。
  “也许是我妈留着有备无患用的,你用也行。”
  “……”
  ……总不可能再把它丢出去吧?那成什么了?
  凌衡偏开头,躲开邓靖西的目光,任由他在几秒后将掀开的那一角毛毯重新盖下。他看着屏幕里戴着耳机的七七,熟悉的画面又多出些他从前没注意到过的细节,镜头之中,他正捧着个本子在上头写写画画,旁边的小桌上放着零零散散不少东西,什么都有,贵重的礼盒同那些渗着油的食物包裹杂乱丢在一道,好像对他来说,那些都不过是一样的价值。
  音乐还在继续,在看到风把七七的头发吹动,他摘下一边耳机时,凌衡忽而心头一跳。
  马上就会是那个镜头了。
  他不再看屏幕,乱转的目光始终都在意着同一个方向。在感受到余光里那道始终面朝自己的那个人时,凌衡撇撇嘴,有些生硬地丢出一句关心。
  “……店里天花板还漏水吗?”
  “漏。”
  凌衡一下子转过去看向邓靖西,手撑在地上,马上就要站起身。
  “那你还坐这儿看?等会儿把东西都泡坏了怎么办?”
  “有雨衣没?去找杨叔叔他们要几个大的货箱子和塑料薄膜,你那儿应该有梯子吧?先去把屋顶都做层隔水,再……”
  “凌衡。”
  邓靖西拉住他的手,从下往上抬头看着他,脸上的水痕一点没干,显得眼睛又润又亮。
  “已经都弄好了,但裂了就是裂了,也不可能滴水不漏。”凌衡感觉自己的手被短暂地用力握紧,等到他低头去找那片温存的时候,它就已经消散了:“凌衡,看电影吧,你不是就是为了它来的吗?”
  电视里,那个化了妆乱了头发的女人同七七说着话,尴尬的镜头一如当年那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但谁都没有看向屏幕一眼。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自己是为什么找上门了。
  藏着掩着的顾忌在说破之后反倒一下子消失,邓靖西的直白给了凌衡破釜沉舟的勇气。他重新坐回到他身边,目视前方,却仍然看不清正在上演的故事。
  “是杨柳沁告诉我说,她找到了这张CD。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你家门口杵着了。”
  “我本来是想借着它跟你……”凌衡顿了顿,到底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但是我现在有点不想说了。”
  “……为什么?”
  凌衡转过头去,同身边的人对视。他有点看不惯邓靖西湿着头发的样子,很想让他去吹一吹,但又觉得太煞风景,也太打断眼下都刚刚好的情绪,于是凌衡换了一种折中的方式,企图通过那种办法来焐热他打湿的衣襟。
  毛毯被他展开,而后一分为二,他又往邓靖西身边挪了挪,直到肩膀彻底靠在一起。披到他后背上的毯子同凌衡身上的暖意很快将邓靖西包围,凌衡将他笼罩进自己的领地,慷慨划分出一块区域与他共享,却一反常态地不再向他索取。
  “我知道我挺自私的,自己都没想好,就缠着你要你跟我重修旧好。”
  “……但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那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既要又要,所以才患得患失。”
  “外婆走了以后,我爸妈,尤其是我妈,一下子憔悴了很多。她其实也和我一样没从这事儿里走出来。但我可以离开家,离开北京,躲到这里来逃避,但是她不行。”
  “回来之前,我也很清楚,我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甚至……根本就没想呆很长时间。”
  凌衡的声音被夹在雨声里,也被电影的音效和背景音乐蚕食,落进邓靖西耳朵里的那道声线,就好像被虫子沿着边缘啃噬过的叶子,留下一条一条弯弯拐拐的痕迹,打着颤,却又因为自己的那点坚持而被压抑着,不肯真的放弃。
  他知道凌衡不会在这里长久停留的事实,但亲耳听见他说出口,难免也会觉得难过。在这个时候,那句话也会多出一点提醒的味道,提醒他再多的蠢蠢欲动都是乌托邦里的昙花一现瞬间的事实。
  所以,撑在两侧的手在产生朝他靠近的冲动的瞬间,邓靖西就直接将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他收回看着凌衡的眼神,企图自欺欺人,看不见他的失落和纠结,就可以置身事外,残忍以待。
  但他的自白却没有给他留下这样的机会。
  “但是我遇到你了。”
  “……我真的,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因为落寞才选择躲开的眼睛在听见凌衡声音里出现的细微颤抖时猛地停住,而后开始震颤收缩。眼前的画面全部都变得模糊,与凌衡无关的一切在邓靖西的世界中迅速褪色,直到他只能听清那道在短暂沉默后继续,哽咽变得更加明显的声线。
  “……邓靖西,我从来没对你说过。”
  说过什么?
  一颗心被丢进眼泪和疼痛浸泡着的时间罐头里浮沉,被埋在最底处的,掺着砂糖的回忆早已在岁月里产生各种化学反应,变成一个个沿着玻璃罐边缘上升至液面,最终破裂消失了无痕迹的气泡。
  他离开的时候,为了能让自己彻底忘记凌衡,彻底从有关于他的一切里抽离,邓靖西狠下心将所有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部都留在了原地,一边收拾,眼泪一边不停地掉,落到那些被他珍藏起来的礼物上,每打湿一个角落,就好像听见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后又淡去消失。
  “邓靖西,祝你生日快乐!以后你过生日,都要叫上我一起庆祝!”
  “我喜欢你的画,不能把它送给我吗?”
  “……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邓靖西,我想再和你一起,再看很多个这样的朝阳”
  他明明都说过了。
  有什么东西在邓靖西心里打翻了,七零八落掉进深不见底的潭水里,被吞没,而后消失,再涌起沸腾一样的热浪,卷进唯一的闸口,烧得他眼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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