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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心知肚明,苏亚进过马马杜的帐篷,甚至刚从那里出来。
但组织头目不是白痴,不会幻想贺至明绝无后手——到手的香饽饽可不能飞走。
“你可以让人检查,我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贺至明镇定坦然,“我是个商人,我必须确保交易公平。”
“你去搜他的身。”组织头目吩咐。
贺至明抬起双臂,很是配合,来人仔仔细细搜查过后,转过身,摇头。
什么都没有,贺至明的确没有带武器,甚至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
如此,贺至明闲庭信步似地走到苏亚跟前,用手抚摸苏亚的脸,相顾无言。
“可以了吗?”组织头目催促。
“我付出那么多钱,不该仔细检查吗?”贺至明反问,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苏亚,看完左边,又转到苏亚右侧。
负责押送苏亚的组织成员也开始不耐烦,这些外国佬总是磨磨唧唧,不知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然而,贺至明正是抓准他走神的片刻,一脚踢到他的腘窝上,迫使他站立不稳、往前倾斜。
持枪者竭力控制身体,还未恢复平衡,已被贺至明夺去手中的蝎式冲锋枪。
呼吸间,贺至明左手捂住苏亚的眼睛,右手食指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刚才还在呼吸的头颅被一颗九毫米子弹贯穿,漆黑的眉心流出鲜红温热的血液,人类的血液。
苏亚能听见声音,闻到火药味,他从未想过,贺至明会开枪杀人。
再下一秒,曾对着苏亚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组织头目。
贺至明在想什么?难道他以为凭着一杆半旧的冲锋枪,就能带着苏亚冲杀出去吗?
组织头目轰然倒地,贺至明没有开枪,子弹来自远处的狙击手。
众人惊愕之际,贺至明拖着苏亚,躲到越野车后面,以越野车为掩体,继续扣动扳机。
枪声此起彼伏,但苏亚只听见自己鼓动的心跳声,他转头看到贺至明的侧脸,锐利、坚硬。
蝎式冲锋枪的子弹刚刚打完,雇佣兵队伍已从四周蜂拥进来。
贺至明扔下枪,拽过苏亚,强迫苏亚将脸埋到自己怀里。
“阿亚,不要看。很脏。”贺至明在苏亚耳边呢喃。
摧枯拉朽。
地方武装势力说到底只能对着手无寸铁的平民发威,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雇佣兵,不堪一击。
短短二十分钟,局面已完全控制住。
只是,贾拉和马马杜逃走了。
“贺先生。”雇佣兵队长妮娜是个块头很大的东欧裔女性alpha,她刚摘下头盔,额头还冒着热气,“我们的人会在周围搜索。”
“找到之后,带他们回来。”
意思是,留活口。妮娜点头,离开。
贺至明转身,见苏亚仍坐在一旁,肩上披着毛毯,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该如何向苏亚解释呢,苏亚是一个医生,以治病救人为使命,要如何接受一个手上沾着人血的alpha呢。
贺至明蹲下身,还残留着火药味的手指,轻轻地描摹着苏亚的五官,细眉,杏眼,浅褐色瞳孔,挺直精致的鼻子,干裂的嘴唇。
“阿亚,我……”贺至明竭力斟酌着要说的话。
话未出口,苏亚倾身抱住贺至明,嚎啕大哭。
“别怕,都过去了,阿亚。”贺至明安抚苏亚,“我在这里。”
苏亚很痛苦,作为医生,他难以接受自己的alpha毫无心理负担地杀人。但是,在刚才那一瞬,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只要贺至明活着,其他的一切,全都无所谓。
彻底冷静,贺至明令人搬出水箱,让苏亚简单地洗了个脸,清醒不少。
两人钻进越野车里,热烈地亲吻,不为情欲,只是单纯地汲取彼此身上的气息。
“对不起。”苏亚说。
“阿亚,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贺至明引诱。
苏亚搂住贺至明的脖子,凑到贺至明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
听得贺至明心情大好,抱着苏亚,说起来龙去脉——
撤侨时,周妍坚持要等苏亚和李北,态度顽固,办事处官员只能催促军政府方面想办法联系贡邦达慈济医院。但通讯中断了整整两天,周妍快要崩溃时,贺至明带着三队雇佣兵到达塔隆迪,和周妍简单交流后,赶往贡邦达。当时,马马杜的人正要清洗慈济医院,被雇佣兵队伍稳稳拿下。
医院众人正不明所以,艾达却认出贺至明就是苏亚手机里的那个人,赶紧让阿德巴将苏亚的话转达给贺至明。
“如果我失踪,就让我的alpha追查贾拉。”
湮没在一群病人中的奥鲁塞贡听到贾拉的名字,立刻警觉,冲出来,告诉贺至明,贾拉受到胁迫,给马马杜做事。
马马杜在哪里?贺至明诘问。
奥鲁塞贡也不知道,他只是马马杜的玩物。但是,他可以确定救他的医生很危险,马马杜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那一刻,贺至明只希望苏亚不要那么倔,不要和马马杜鱼死网破,即便……
贺至明不敢再想下去,妮娜的手下努力寻找到信号,马不停蹄地奔波了整整三天的贺至明,终于看到了那封勒索信,以及那段视频。
视频里,苏亚平静地目视前方,身后是两杆枪,枪口对准苏亚的头。
“分别后,你朝落日飞奔九十九次,在这里等沉默的我。”苏亚似乎只是念诵了一段英文诗句。
为防止苏亚传递消息,组织头目不允许他说中文。而贾拉和马马杜都能听懂英文,苏亚只能“胡言乱语”。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贺至明立刻明白,苏亚让他不要回复邮件,直接找人。
方位,时间,已有暗示,奈何荒漠实在太大,费了些时间,才找准基地位置。解决外围部队,又花了点精力。
“为什么不让我回复邮件?”贺至明好奇。
“我怕他们勒索你,你就真给他们钱。”苏亚看着贺至明渐渐阴沉的脸色,硬着头皮解释,“他们买了武器,就会杀更多的人。”
说完,苏亚等着贺至明念叨自己,却听车外传来妮娜的呼喊——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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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老板,终于来了。
先写完吧,等后面有力气了再修。
其实每次都是写完直接发上来,也不管有没有错别字。
第一次写,大家会看,我真的很欣喜。
因为大家在看,所以很想有始有终。
第22章
马马杜和贾拉走在雇佣兵的枪口前面,回到基地。
此时,攻守易形。
只一眼,马马杜就确信贺至明绝不是他在巴黎见过的那种富豪,那种整日龟缩在纸醉金迷里的人生赢家。马马杜无法成为他们。马马杜嫉妒且痛恨他们。
贺至明不一样,他有气魄,有手段,他可以荡平这个兵荒马乱的国家,只要他想。马马杜只感到恐惧。
alpha不会放过任何觊觎自己领地的生物。
比起生不如死的结局,马马杜有更好的选择。
“医生。”马马杜的目光越过贺至明,望向苏亚,“我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什么意思?
十方一念间,贺至明将苏亚护在身下倒向地面,贾拉扑到马马杜身上,一旁的雇佣兵条件反射地卧倒,妮娜用母语大骂一声“蠢货”。
手榴弹爆炸,沉闷的响声,血肉飞溅。
“蠢货!你们怎么搜的身?这都没有发现吗?”妮娜用母语怒吼。
马马杜身上藏了手榴弹,在刚才扯开了拉环,想要扔出去。
离马马杜最近的是贾拉,他用整个身体扑倒马马杜,胸腔炸成一个血糊糊的洞。
贾拉死了。他到死都不知道,奥鲁塞贡还活着。
烟尘坠落,苏亚从爆炸带来的耳鸣中缓过来,听到妮娜训斥下属的声音,呼唤同伴拿医疗箱的声音,以及,贺至明的声音。
“阿亚,阿亚,能听见我说话吗?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我没事。”苏亚说着,想揉一揉额头,却看到满手鲜血。
是贺至明的血,手榴弹弹片斜栽进贺至明的腰侧。
这个位置,脾脏和胰腺有没有受伤?这里没有CT机,甚至没有X光机,该怎么办?贡邦达,去贡邦达,那里有一台聊胜于无的老机器,贺至明能撑到那个时候吗?无数疑问在苏亚脑海中奔驰,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一个医生。
“别怕。阿亚,我没事。”贺至明说,他的嘴唇微微失去血色,饶是如此强悍的alpha,也会受伤流血。
怎么会没事,苏亚逼迫自己冷静,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伤口,扶起贺至明,让他半倚着自己。
不管怎样,先止血。
“给我纱布!”苏亚喊,他不知道这句话会被谁听见,也不确定会有谁回应。
一个二十升的野战医疗箱送到旁边,妮娜镇定地打开箱子,拿出剪刀、生理盐水、碘伏,拆出崭新的纱布,依次递给苏亚。
苏亚来不及道谢,剪开衣服,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两厘米左右的伤口。
涂上碘伏,迅速包扎的同时用英语和妮娜沟通:“这里离贡邦达更近还是布吉纳特瓦更近?”
“布吉纳特瓦,但是那边在交火。”
即使是妮娜这样的王牌雇佣兵,也无法保证天上不落下来炮弹。
“那就去贡邦达。”苏亚包扎好伤口,“麻烦把我的同事请过来。”
李北被救出后,一直躺在雇佣兵小队的吉普车里睡觉。不用特意去叫他了,爆炸声已将他吵醒。蓬头垢面地赶来,看到眼前景象,瞠目结舌。
“快去看看其他伤员。”苏亚朝李北喊一嗓子。
“好。”李北回神,镇定下来,开始检查另外三个伤员。
都是雇佣兵,刚执行完任务,还戴着头盔,穿着防弹衣,全副武装下,并未受严重的外伤。李北简单包扎了伤口,叮嘱他们,离开塔隆迪后,尽早去做个颅脑CT扫描,排除脑震荡的风险。除此之外,并无性命之忧。
最严重的还是贺至明。
苏亚对伤口进行了有效处理,又通过静脉注射输入生理盐水。但脏器是否受损无法确定,感染风险无法控制。
“我不会有事的,别怕。”贺至明安慰苏亚,“一点小伤,没事的。”
这些话,骗不了苏亚。
必须赶紧手术,必须赶紧拿到抗感染药物,必须注射破伤风疫苗。
妮娜已经联系上驻守在贡邦达慈济医院的雇佣兵小队,那边会紧急寻找破伤风疫苗。这种发达地区唾手可得的东西,在贡邦达,没有一支。
吉普车后两排座位拆除,用坐垫勉强拼成一张简易担架床,身形高大的alpha躺不下,半截小腿露在外面。
贺至明意识清醒,没有昏迷,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四辆改装后的防弹吉普车往贡邦达疾驰,列成一行,第二辆车由妮娜驾驶,身边坐着她最信任的手下尤里。
已拆空后座的车厢里,苏亚紧握贺至明的左手,望着贺至明的眼睛,不说话。身处同一空间的李北如坐针毡,不敢发出声音。
还要忍耐三个小时的沉默,才能到达贡邦达。
皮兹杰茨!妮娜用母语大骂,踩下刹车,右手猛捶了一下方向盘。
苏亚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到远处血红的空气如巨浪般奔涌而来,遮天蔽日。
是哈马丹风,被称作“魔鬼”的沙漠风暴,自撒哈拉沙漠起,扶摇直上,到达一千多米的高空,又携大量红色沙尘一路向南,成为一张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
每次哈马丹风刮起,最短两天,最长五天,才会骤然停息。
除了人类的枪炮,大自然也会中断交通和通讯,甚至让人无从反抗。
“必须调用直升机了。”妮娜当机立断,冒着被炮弹射击的风险,也要让直升机降落此地。
“最快需要多久?”苏亚问妮娜。
“十个小时。”妮娜无奈,“直升机要从邻近的地区征调,高度,距离,能见度,都会拖慢效率。”
等不了那么久,伤口周围已经有坏死迹象。
苏亚转头,看向李北,恳求:“李医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再自信的外科医生,也难以给至亲动手术,抛开伦理道德,单是心理压力和情绪干扰就能摧毁判断力。
“抱歉。”李北抬起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肿胀着,撑得皮肤发亮。
在土屋阻止苏亚撞墙自戕,导致李北两只手指脱臼。凭借多年经验,不费吹灰之力就复位了关节,但是软组织损伤,需要时间恢复。给受轻伤的雇佣兵简单包扎伤口当然没问题,可拿手术刀划开人体,取出弹片,完全是另一回事。
“阿亚,你来。”贺至明的决定,不容置疑。
苏亚望向贺至明,浅褐色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只有你能让我活下去。”贺至明有些吃力地抬起左手,抚摸苏亚的脸颊,“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阿亚。”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如果贺至明……
不敢想象,苏亚只觉自己的心脏奋力跳动,几欲爆炸,连带着肺部也失去功能,难以呼吸。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两个二十升的野战医疗箱并排打开,里面没有麻醉剂,只有基础的手术刀、镊子、缝合线、纱布……
点燃酒精灯,外焰灼烧手术刀刀刃,最原始的消毒方式。
妮娜和尤里各举着两个战术手电筒,尽量增加车内光线,李北的左手还能用,可以当半个助手。
几克重的手术刀,握在手里似有千斤,苏亚催促自己放松右臂。
左手手指按住伤口边缘,苏亚自我催眠般默念手术流程,过去简单轻松的操作,在此刻变得万分艰难。
“苏医生一定要看准了再下刀。”贺至明轻笑着,嘴唇惨白,“我这个人惜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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