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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亚曾经听过这句话。
是在西餐厅,贺至明第一次明确地向苏亚表白心迹,想替苏亚切牛排,而苏亚没有接受,言语间还反呛贺至明:“若是哪天贺先生有需要,我很乐意在您身上下刀子。”
一语成谶。
“好。”苏亚答应,被打岔一回,紧张感反而消散。
还有热度的刀刃切开表皮,然后是真皮层、皮下组织,弹片边缘暴露出来。
谢天谢地,贺至明的肌肉足够结实,弹片只停留在肌肉层,大概率不会伤及内脏。
分离部分肌肉,李北用左手递来镊子,苏亚接过,镊尖夹住弹片。
屏住呼吸,取出弹片,精准,干脆。
车内一片寂静,其余三人也都屏息凝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血肉裸露的伤口。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贺至明没有动弹,一声不吭。
苏亚谨慎地确认弹片是否完全取出,是否还有残余。
反复检查,确无遗漏。
紧接着是清创、止血、缝合,直到苏亚打完最后一个外科结。旁观手术的三人终于敢肆意呼吸。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苏亚很熟悉这种味道,却第一次觉得这种味道很恐怖。
苏亚完成了手术,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情,可这些还不够。
没有抗生素,术后感染问题无法解决。
贺至明能撑过没有麻药的手术,却在手术之后陷入昏迷,高烧不退。
物理降温很快失去效用。在这样的情形里,贺至明又能挺多久呢。
风暴更凶猛了,本就不稳定的通讯彻底中断,能见度不到十米。
妮娜和尤里望着对方的眼睛,似乎在用脑电波商量,如果贺至明死在这里,又该找谁结尾款,那个姓刘的秘书有这个权限吗?
毕竟,作为老板娘的苏亚,一看就是个不肯独活的人。
多年的枪林弹雨,早已让妮娜和尤里对死亡感到麻木,每个人都会死,贺至明也是肉体凡胎。
车内寂静一片,没有人说话。苏亚绝望地目视车窗外血红色的风暴,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缓慢而艰难地转动。
苏亚想,自己是无法面对没有贺至明的世界的,也是无法原谅自己的。
自责,歉疚,比窗外的风暴更加猛烈,摧折苏亚的每根神经。
“贺至明,求求你,活下去。”苏亚低声祈祷,向贺至明祈祷。
在苏亚心里,唯有贺至明是无所不能的,唯有贺至明能够战胜不可逾越的死亡。
“苏亚。”李北终于忍不住,“如果你的alpha……”
“不会的。”苏亚立刻反驳,“他会活着,他答应过我,他会没事的。”
此刻,苏亚已不再是医生,无法再像一个医生那样思考。他只是贺至明的爱人,只会盲目地信任贺至明。
李北叹了口气,无法再劝说苏亚。
车内又寂静下去,只能听见狂风刮过荒芜的地面,刮过颤动的车顶的声音。
时间失去原有的尺度,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苏先生。”妮娜斟酌着开口。
苏亚知道她想说什么,就像医生会让危重病人的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此刻,妮娜想提醒苏亚,死亡随时会降临。
“他不会有事。”苏亚执拗地强调。
某种近乎盲目的信念,伴随着绝望,在苏亚心里燃起,使他不再逃避,不再惧怕。仿佛手持着足以击碎死亡的利剑,只待与死亡一决胜负。
这种信念,有无数个名字,在此时此刻,在苏亚这里,它叫做“爱”。
爱可以超越死亡,直抵永恒。
第23章
苏亚平静地注视贺至明昏睡的面庞,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不会分开的。
终于,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划破如天幕般的红色风暴,车内对讲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人声。
“妮娜,妮娜,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说吧弗拉基米尔,我在听。”
“我们在你上面大概一百米的位置,能见度很低,降落需要一点时间,请耐心等待。”
直升机降落得很艰难,但弗拉基米尔是最好的驾驶员。
他从直升飞机驾驶座上蹦下来,手里握着个小巧的医用保温箱。
保温箱里是抗生素注射剂和破伤风疫苗。
“谢谢。”苏亚接过保温箱。
打开,往西林瓶里注入溶媒,摇晃。苏亚克制着内心不断喷涌的激动,从西林瓶抽出注射剂。
象征着生命和希望的液体,通过针头,流向贺至明的身体。
尾款有了着落,暂时松口气的妮娜和尤里将昏迷中的贺至明抬上直升机。
还剩两个座位,苏亚占一个。
“李医生,你和苏先生一起离开吧。”妮娜做此安排。
李北没有拒绝,接过降噪耳罩,戴上,坐到苏亚旁边。
直升机在红色天幕中缓缓起飞,隔着耳罩,仍能听见轰鸣声。
得扯着嗓子说话。
“苏亚。”李北突然开口,以正常的声量,仿佛只为说给自己听,“你是个很好的医生,也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不论你的alpha发生什么,你都应该好好活下去。”
苏亚的眼睛仍旧盯着贺至明的脸,看不到李北张合的嘴巴。
就算看到,听到,李北的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最绝望的某个瞬间,苏亚突然明白,不必去想象没有贺至明的世界,因为贺至明绝不会让苏亚面对那样的世界。
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贡邦达,阿德巴带来担架,和弗拉基米尔一起,将贺至明抬去慈济医院的病房。
苏亚一动不动地守在病床边。
众人商议过后,推选奇克院长去劝说苏亚,先洗个澡,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我会替你看着你丈夫的,他一醒过来,我就去叫醒你。”
苏亚只答应了一半,洗过澡,胡乱吃点东西,又坐到病床边。
大家只能摇头叹气,转身各忙各的。艾达要安慰刚得知贾拉死讯的奥鲁塞贡,李北教阿德巴做数学题,奇克院长回复员工的离职请求——
战争还在继续,战火迟早会蔓延到贡邦达,或许明天,或许后天。
和地方武装势力与军政府的冲突不同,国家之间的矛盾并非政见不合,而是领土、种族、宗教。
医院里有个医生决定离职,带着家人逃往更安全的区域。
每一个人都受够了枪声,受够了流血的伤口。
可是,这里该怎么办呢,贡邦达该怎么办呢?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成为医生的。”阿德巴许诺。
一个清洁工的儿子,要当医生,说出去会让人笑掉大牙。
但是,没有人笑,李北拍了拍阿德巴的肩膀,他想起在马马杜的花园里,苏亚说的那句话。
自由只能靠自己争取,没办法由别人给予。
阿德巴是如此,贡邦达也是如此,乃至整个塔隆迪,都必须凭自身力量去获得自由,那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片写满苦难的土地上,本就没有神灵。
思及此处,李北很想跟苏亚聊一聊,但苏亚的心已经变得很小,装不下这些了,只能装下一个贺至明。
而贺至明在哈马丹风停息前醒来,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微微侧头,果然看到趴在病床边睡着的苏亚,嘴角忍不住上扬。
睡梦中,苏亚见到一片大海,omega父亲站在海边,招手。苏亚跑过去,有很多话要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亚,你已经找到自己的答案了。”omega父亲说。
他像过去那样年轻,有美丽的面容,温柔的声音,拉起苏亚的手,将什么东西塞到苏亚手中,叮嘱道:“这是你的东西,不要再弄丢了。”
苏亚低头,手心里躺着一颗浑圆的珍珠,有洁白而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苏亚想问,抬头,omega父亲已不见踪影,焦急地寻找。
“妈妈!”苏亚喊出来,惊醒。
眼前没有大海,没有omega父亲,只有微笑着的贺至明。
他醒了。苏亚欣喜若狂,正要扑到贺至明身上,又想起贺至明身侧的伤口,顿住。
贺至明把苏亚拽到怀里,心情愉悦地抚摸着苏亚的后背,问:“做噩梦了吗?”
“没有。只是一个奇怪的梦。”
苏亚努力回想,梦里的情景已开始模糊,忽又反应过来,连忙抬手去摸贺至明的额头。
退烧了。
长舒一口气,苏亚把脸埋在贺至明的肩上,这一次,他不会再道歉,而是郑重地询问:“贺至明,你想跟我结婚吗?”
“想。”贺至明回答,又请求,“别再离开我了,阿亚。”
“好。”苏亚的眼里涌出泪水,“没有任何理由能让我离开你。”
贺至明抬起苏亚的头,亲吻苏亚的眼睛,一路往下,直至唇舌交缠。
“先忍忍,你身上还有伤。”苏亚不忍推开贺至明放在自己屁股上的手,只能急急地提醒。
“没事。”贺至明嘴里吐出灼热的气,“你男人守身如玉这么久,快憋坏了。”
不打麻药取弹片的痛都扛过来了,这点又算什么。
苏亚无力拒绝,担心医院这张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病床整个散掉。
好在擦枪走火之际,妮娜及时出现,挽救了病床的生命。
“贺先生,我们已经休整完毕。等风停了就出发,往北走,大约十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剋洛戈,您的飞机已经在剋洛戈首都机场了。”
看来刘秘书终于申请好航线,让贺至明的私人飞机,降落到剋洛戈。
原本的计划就是带苏亚离开塔隆迪,前往相对平稳安全的剋洛戈,从那里回国。
几经周折,如今算是重回旧轨,唯一的区别是,贡邦达离剋洛戈更近些。
“知道了。”贺至明低头看一眼作鸵鸟状的苏亚,大概又羞红了脸,“留一部分人在这里,等维和部队到达之后,再撤出。佣金按规定的价格计算。”
“没问题,谢谢贺先生。”
守住一所小医院?妮娜从未赚过如此轻松的钱,心情愉悦地离开。
贺至明的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箭在弦上,强收回来。
“别在这里……”苏亚恳求,红着张脸,说不出的缱绻妩媚,“以后随便你怎么弄。”
得到这样的承诺,贺至明强压邪火,盼着风暴赶紧消停。
第三日凌晨,哈马丹风骤然停息,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与慈济医院众人告别,奇克院长像第一次见面那样,拽住苏亚和李北的手,道谢,道别。
车队一路向北,中途只停歇两次。
李北下车,躲到背风处抽烟,香烟这种硬通货,是他从尤里那儿讨的。
贺至明从另一辆车里下来,行动矫健,完全看不出几天前差点死掉。
他问李北要根香烟。
“贺大老板,你昨天刚取了留置针。”李北不肯给,也不想得罪人,“苏亚要知道我给你烟,得怎么想我。”
“你很在意自己在阿亚心里的形象?”
这是重点吗?李北心里叫屈,猛然想起什么,收敛调侃的心态,告诉贺至明:“被关在村里的时候,我劝苏亚逃走,他不肯,坚持认为你会来。一直没等到你,他们就要把苏亚送给马马杜,当时……”
李北停顿一下。
“当时苏亚的第一反应是撞墙自伤,我阻止了他。”又怕贺至明误会,李北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回去之后,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我感觉他一直有点儿自毁倾向,不单单是这次。”
“我知道。”
贺至明一直知道,就差把苏亚十二岁时的心理诊疗记录翻出来了。
“那你……”李北要骂,想到贺至明的身份,刹住舌头。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苏亚需要的不是心理医生,而是不离不弃的绝对的爱。
贺至明会给,给得起。
如果那点儿所谓的自毁倾向让苏亚一次次靠近危险和死亡。那么,贺至明会踏破危险,击溃死亡。
上穷碧落下黄泉,苏亚想去,贺至明就陪他去。
旁人不会理解贺至明的想法,李北抽完烟,默默地离开。
但是,打算自伤这件事,贺至明一定会和苏亚算账,在床上。
湾流飞机机舱内部按贺至明的使用习惯分成好几个区域,有吧台的娱乐区后方,是颇具空间私密感的卧室。
卧室里横一张床,尺寸大小跟苏亚公寓里那张差不多,这完全不是重点。
苏亚趴在床上,塌腰抬臀,一丝不挂。平日里衣服遮住的地方,没被近赤道的紫外线舔过,仍白得晃眼。脖子下方,有条泾渭分明的界线,界线之上,是小麦色皮肤。
皮肤上每一颗毛孔都颤抖着,叫嚣着。
“阿亚,叫出来。”贺至明在苏亚的身体里缓而重地抽送,每一下都直捣要点。
苏亚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尽情喘息——就在外面,两米之隔的地方,李北和乘务员在聊天。
羞耻让快感变得更猛烈,更难以抵抗,苏亚撑不住,手肘软下去,整个身体向下坠,又被贺至明拦腰捞起。
“阿亚,我身上还有伤。”贺至明故意说,“你来动,好不好。”
过去的性事里,苏亚总是被动承受贺至明的侵略。现在被哄着,跨坐到贺至明身上,一手扶着贺至明的阴茎,一手撑在床头,想要一鼓作气地将那根巨大的东西吞吃进去。
“别这么急。”贺至明轻笑,“坐坏了你以后吃什么。”
无力细想调侃的荤话,苏亚在alpha的引导下,缓慢而郑重地用后穴一点点吞食alpha壮观的性器。
“动一动。”贺至明用手轻轻拍了拍苏亚的后腰,“像骑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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