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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死遁后(古代架空)——瓜哥

时间:2026-03-18 19:32:49  作者:瓜哥
  昨天方雯尿遁后,突然有一队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书房,烧了朝廷敕书,还将丰、任二人打作蟊贼抓起来,丰廉只当是方雯早就反水给他们设下圈套,气得差点儿两腿一蹬驾鹤西去。
  然而在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关了一宿,他们慢慢冷静下来。
  方雯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知道,但那队士兵分明不是衙役,而是穿着石关峡边军的服饰,乃是燕怛手下。朝廷公文毫无约束力,说烧就烧,可见如今燕怛在这肃州俨然是个占地为王的土匪头子。
  这种情况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能不能活着出肃州都是个问题。
  是以看到燕怛假惺惺地直表歉意,丰廉闭口不敢提昨日之事,扯出僵硬的笑:“昨日本使不想惊动太多人接待,劳民伤财,所以并未声张,没想到竟闹出此等误会。燕侯御下有方,军纪甚严,令人佩服。”
  对方如此识时务,燕怛乐得轻松:“哪里哪里,那几个擅作主张的士兵,本侯已经让他们领军棍去了。两位来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指教?”
  丰廉:“指教万万谈不上,不过是听闻燕侯初来乍到,有心交往一二。如今突厥大军压境,等秋收之后怕是就要动手,我的节度使府所驻凉州、任将军屯营的汝州,和侯爷统领的肃州,正乃三大边城,更该守望相助,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啊。”
  燕怛听在耳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丰廉不仅在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而且字字句句在提醒他,在肃州之外丰廉还有几万府兵和屯营军,如果燕怛对他们不利,那将腹背受敌,届时就算没有败在突厥大军的铁骑下,也要被朝廷围剿。
  燕怛哈哈一笑,又和丰廉互相恭维两句,且让人设宴款待,真可谓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及至天色将晚,丰廉和任乾兴请辞,燕怛却热情挽留,硬是让士兵把二人拖到驿馆,好生保护。二人知道这是变相的囚禁,虽然燕怛不敢当真动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再计后事。
  暂且安顿好丰廉二人,燕怛并没有将他们太过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整顿好肃州兵马。
  募兵半月,新增士兵约一万余人,加上原有的边军和府兵,如今肃州屯驻的军队共六万余人。值得庆幸的是,这六万人都是青年壮勇。而突厥号称二十万大军,当然有虚张声势的成分,据这些日子不间断地派出去打探敌情的间谍和斥候来报,保守估计,可以上战场的突厥士兵最多十二万人。
  可是就算如此,六万对十二万,其中差距仍堪比天堑。如若粮草充足,守城的话自然胸有成竹,可燕怛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他想在秋天之前训出一支悍军,主动出击夺回石关峡,收复河西故土,把突厥人打回老家。
  如今方进仲夏四月,离秋天还有整整两个月。
  ……这可能吗?
  心里怀着心事,难以纾解。燕怛负手走到院中,下意识向隔壁院子看了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索性披上斗篷,骑马夜奔,来到城外军营,找了个地势较高的石山爬了上去。
  松开缰绳,马儿温顺地在原地翻找草根,这里属于绿洲边缘,地上有不少草甸。燕怛往前走了两步,在石山边缘找了块平坦的巨石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泾渭分明的南营和北营。
  两个营地氛围截然不同。
  如果按寻常步调合营,不仅要大费周章,而且会耗费不少时日,他等不起。急病还得峻药医,他正是要铤而走险,下一味狠药——
  突厥士兵驻守石关峡这些日子并非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多有骚扰附近的小村镇,抢劫成性,无恶不作,等官兵得到消息赶到时往往为时已晚。
  燕怛准备带领这群散兵游勇,突袭那些游荡的突厥士兵。当面对同一个敌人,多经历几次血战,两营士兵会自发地互相认同,团结一心。
  但此举也有极大的风险,若不能在最初强压众人,很可能还没跟突厥人打就会发生内乱,继而兵溃。亦或是指挥不当,伤亡过多,则会士气大降,兵力不足。
  正所谓不成功,便成仁。
  说实话,燕怛在其他将领面前时表现得胸有成竹,但其实心中难免忐忑。虽然燕家世代为将,但说多了他在边关不过待了三年,从前有父兄顶在前头,而如今,所有的担子都落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爹。大哥,二哥……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
  他坐在那里,良久沉默。月光勾勒出高秀的鼻梁和俊美的轮廓,孑然一人,形单影吊。
  
 
第49章
  ◎合营◎
  肃州境内辖共有三县,州治流台县的北边,另有一塔头县。塔头县比流台县还要靠西,从前也有水源浇灌出绿洲,但后来河流枯萎,土地沙化,渐渐难以耕种,当地百姓多以游牧和走商为生。
  只是自从突厥的新大汗一统部落,挥师东下,和西边各国的商路断绝,百姓们只能抱着陈年积蓄,愁苦度日。
  比贫穷和饥渴更恐怖的是扰边劫掠的突厥士兵。
  突厥大军在石关峡屯营已有小半年,这小半年来,常以小队为单位扫荡周边,抢夺女人和食物,烧杀男人和老人,百姓们既恨又怕,只是能有什么办法呢,唯能向天祈祷。
  然而也许是祈祷的众生太多,老天爷并不总能听到。
  塔头县南有个二十多户聚居的村落,这天午后见西方尘烟飞扬、大地震颤,有经验的老人便道不妙,让女人和孩子抱着粮食躲到地窖,留青壮男人在外。
  拿起锄头铁锹对抗是万万不能的,那只会招致屠村。既然不能打,就只能跪了。男人和老人们把留在地面的粮食抱到屋外,献给突厥士兵,以求宽恕。
  来犯的突厥约有百八十人,这点儿粮食如何够分。头领看着堆在地上的丁点儿粮食,愤怒不已,毫不留情地拔刀把跪在最前面的男人砍翻,举起滴血大刀,仰天长啸。
  人群里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看着一命呜呼的儿子,伤心欲绝,颤抖地道:“军爷,行行好吧,我们真的没有粮食了啊!”
  突厥头领听不懂汉话,但以他这么久的扫荡经验,自然猜得出老人说的什么,冷笑一声。
  这些汉民把他们当傻子呢!
  粮食有多少,他们确实不知道,但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儿,竟然不见一个女人和小孩,就蹊跷了。显然女人和小孩们都躲了起来,而且一起藏的肯定还有粮食和财物!
  这些又瘦又黑猴子一样狡诈的汉民,只敢跪在他们脚下瑟瑟发抖,却表里不一,欺人太甚!
  头领再次举起刀,一挥而下,老人立马去黄泉和他儿子作伴去了。
  “阿公!!”草垛里冲出一个干瘦的女孩,凄厉地嘶喊着。
  头领眼睛一亮,拽着女孩胳膊,面朝下扔到马背上,说了句突厥语,惹得其他士兵哈哈大笑。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跪在地上的村民,恐惧、麻木、绝望。
  头领又说了句话,后面的突厥士兵一哄而散,闯入各个屋中,很快,到处传来女人的哭喊。
  村民里,有人泪流不止,闭上眼仰天喊道:“苍天啊,您睁睁眼吧——”
  嗖——
  一切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瞬。
  头领摸上穿喉而过的箭,死不瞑目地倒挂下马,只留双脚还套在马镫里。
  马背上的女孩失去桎梏,翻身跃起。西北的孩子都会骑马,她也不例外,很快夹住双腿,控制住马。
  紧接着,她抽出尸体手里的弯刀,踢掉尸体,因为仇恨而血红的双眼圆睁,张大嘴拦住一旁突厥士兵砍向无辜乡亲的刀。
  其他人已经无暇顾及她,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放在了冲过来的大夏士兵身上,这群士兵亦是骑马而来,穿着统一的护甲,为首之人头戴兜鍪,蓄络腮胡,胡子上方一双眼睛锐如膺目,手上还握着一箭建功的长弓。只见他一边控马疾驰,一边再次拉弓搭箭,三箭齐发,准确无误地射进三名突厥士兵的身体。
  时间再次流动。
  突厥人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刀相抗。然而他们很多人为了进屋抢劫,都下了马,并且手上抓着粮食、财物和女人,根本来不及换成刀,且头领被杀,士气早失,只能于匆忙间丢了命。
  不过很快,突厥人就发现,突然冲出的夏兵人数只有他们一半,在最初的慌乱后,剩下的人总算骑上马,和夏兵战成一团。
  仇恨和活命的本能令他们格外骁勇,一位突厥士兵纵马斜冲出去,见面前正有夏兵背对自己,分身无暇,冷笑一声,举刀兜头劈下。
  铛——
  这万无一失的一刀却被斜地里插来的长刀挡住,原来是一旁夏兵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挥刀格挡。
  被救的夏兵这才杀掉身前纠缠许久的突厥士兵,擦了一把额头冷汗,“谢了。”他回头看到救命恩人,两人都是一愣——他们原本各属于南北两营,半个月前还打过一架。被救的士兵顿时有些别扭,却听救他的那人又挥刀挡住一击,吼道:“别发呆了傻缺!”
  ……
  肃州流台城外,原本的南北大营已经合二为一,营地正中一面赤底帅旗迎风招展,当中绣着“燕”字。
  入夜后,营地内陆续点灯升火,主帐灯火通明。
  “五哥,我回来了!今天缴了一百二十匹马!”
  申元苏抱着兜鍪大步流星地走入帐中。帐中已或坐或立着五名大小将领,申元苏抹了把脸,笑道:“怎么,今儿我是最晚回来的?”
  晁海平道:“咱们元帅还没回呢。”
  说完,只见帐门掀动,正是燕怛。
  晁海平:“曹操来了。”
  燕怛挑眉:“在说我?说我什么?”
  “说你来得最晚。”
  燕怛一笑,不置一词,来到主位,环顾四周,大家一身血腥,却都一脸昂扬,精神极佳。
  早在到来的第一天,燕怛就着人将旧式盔甲全部重做。五天前全军换上统一铁甲,燕怛将两营士兵和新兵混在一处重新列队组军,颁布新的军令。第一天果然闹了不少矛盾,燕怛将所有闹事者全部抓出,按照军令砍头,以儆效尤,此举果然有效,至少明面上风平浪静。
  而没给强压下的矛盾酝酿爆发的时间,第二天他就和各将领分兵巡边,专挑扰边劫掠的突厥士兵打,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场场告捷。其间突厥人怒而发兵,他们便立马退回城内闭门不出,留下突厥大军在城外叫骂,最后鸣金收兵。
  而留在营地的士兵也没歇着,一操练就是一整天,别说寻衅斗殴,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几天的战斗效果颇为显著,原本互相看不对眼的两营士兵已经能融洽地相处,纵使还有小肚鸡肠怀恨在心之辈,然而新的军令如铁,但有违纪,处罚从严,也只能将怨气暂时埋在肚子里。
  “燕帅,”一位宋姓中级将领出声道,“我今天遇到的扰边的鞑子少了很多,并且都是精兵壮马,看来对我们的行动多有警惕。”
  申元苏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今天伤亡比前两日加起来都多。”
  燕怛:“正如先前所料,这种便宜本就占不了多久。突厥人不是傻子,而且听说脱斡里勒大汗亲自在石关峡压阵,治军颇严。”
  申元苏:“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五哥你吩咐!”
  “正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燕怛微微一笑,“今日我迟来一步,乃是因为活捉了咄吉。”
  咄吉乃是脱斡里勒同母异父的弟弟,亦是一名悍将,但此人有个好大喜功的毛病。
  这次听闻夏兵多处袭杀突厥兵,并且其中有新的元帅出没,咄吉便坐不住了。在他看来,燕怛从前在西北不过三年,后来被夏皇帝关了十年,必是废物,要是能抓到他,岂不立一大功。于是他主动请缨,领三百轻骑、七百步兵共一千人出征关东,派出多名斥候打探,果然给他打听到了燕怛的消息,大喜过望地直面迎上,怎料不敌,被燕怛反抓。
  燕怛:“等会我去亲自审问,如果能问出囤放粮草的位置就再好不过。”
  众将大喜,唯有晁海平忧心忡忡。他和这些边军将领出生不同,从前虽然也是武将,但统领的是京城禁军,这些禁军又被边军戏称为“太平军”,大多终其一生都打不了一场仗。
  是以比起战场厮杀,晁海平接触得更多的是朝堂中不见血的阴谋算计,性情要更细腻,闻音识意,有时候申元苏说他“想得太多”,正是如此。
  燕怛注意到他的神情,想了想,没有立即问出,而是就地解散后,单独喊住了他。
  “怎么了,晏清?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晁海平眉头不解:“打听到粮草位置又如何?莫非你想百里奔袭,烧掉他们的粮草?”
  粮草对于军队而言有多重要毋庸置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成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以晁海平的直觉和对燕怛的了解,能断定燕怛恐怕打算亲自出马。
  事成自然万事大吉,但假若有半点失误,他们将失去主帅,要不战而败了。
  燕怛看了看他一脸的严肃,笑了笑,在主座上坐下来:“如果时间充裕,我也不想兵行险招……你也坐,就剩我们两个。啧,你这表情,让我想起当年教我们的太傅,他也总这样皱个眉头,不知道要吓唬谁。”
  晁海平一噎,有些气急:“燕弃之!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我听着呢。”
  晁海平沉默片刻,如他所言挑了个凳子坐下来:“你担心的我都知道。如今丰廉还被困在我们这,一时半会没法给朝廷传讯,但朝廷那里最多两个月就能反应过来。届时正好赶上秋收后突厥大军来犯,我们腹背受敌,只剩死路一条。”
  燕怛:“是啊。如此困境,唯能放手一搏。”
  晁海平深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就做好决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肃州拢共六万兵,你身为元帅,要是折在那儿,这六万人交给谁?交给申元苏,他敢接吗?交给我,我接得住吗?”
  燕怛看着他,没说话。
  晁海平:“我晁海平不是怕死的人。你要是信得过,烧粮草的事,换我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暴富~
  西北这边不写不行,不过没有打算细写,最多再一章就绕回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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