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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撑着床榻坐起来，昏迷两年的身体加上修为跌落让他虚弱无力。他自嘲的笑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上锁灵寒液留下的疤痕。
“两年……连师父都束手无策，看来我算是废的彻彻底底了。”
窗外传来门派弟子练剑的声音，沈清辞目光看向窗外愣神许久，或许他现在连凌霜都拿不起。
门扉被轻轻推开，带着药香的风卷进来，云虚子的声音随之响起：“醒了？”
沈清辞抬眼，看到师父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液，碗底沉着几颗莹白的丹药。
“这是我寻来的温养灵根的药，先吊着你的修为。”云虚子将药碗递给他，“至于锁灵寒液的解法……我会想办法。”
沈清辞接过云虚子手里的药并没有立刻服下，他盯着药碗似乎在想着什么，指尖没有节奏的敲着碗边。许久，终于出声：“聚灵玉髓师父可曾试过？”
云虚子抚摸着白胡子叹了口气：“单用聚灵玉髓并无用处，如果与炎魔草搭配或可一试，不过炎魔草…”
他话锋一转：“此物性子暴虐，寻常修士一碰便爆体而亡，至今无人采摘，不过你的混沌灵根特殊，可吸纳天地万物不受反噬。但你现在修为大跌，就算有混沌灵根去了也是必死无疑。”
沈清辞垂眸沉默了许久，指尖的敲击声渐渐放缓，最终轻轻落在药碗边缘：“我明白了。”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弟子会先留在宗门，慢慢恢复修为。”
云虚子看着他将药液饮尽，紧绷的神色稍缓，抚着白胡子道：“你能想通便好。只是有一事要告知你，为师一直在等你醒来，现在需闭关十年突破炼虚，这期间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云露阁找雨雾仙子，她是为师老友，会帮助你的。”
沈清辞颔首应下：“弟子知道了。”
云虚子离开后沈清辞开始打坐调息。虽然两年过去，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体内的炎灵之力，他想起在秘境昏倒时那人说他叫萧烬野。
有幸遇到的话一定会郑重道谢救命之恩，沈清辞这样想着。
天色渐晚，沈清辞披上一件银灰色长袍，袍角的流云暗纹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他拢了拢衣襟，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
仔细想想，其实沈清辞也才十五岁，如果没有被屠村，他也不会性格大变，也不会经历他本不该经历的一切。他在十一岁突破金丹，曾天真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报仇，不过还没开始查明真相就被同门师兄暗算导致现在沦为一个废物。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袍角，银灰色的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皱，又被他缓缓抚平。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像极了当年屠村夜的风声。沈清辞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曾经能凝聚金丹灵力的指尖，此刻只能感受到夜露的凉意。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脚步未停地踏出山门。
沈清辞回到雾隐村，看着和离开时一样荒凉的村庄，残垣断壁上还留着当年打斗的剑痕，墙角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发抖，像极了村民临死前的挣扎。他攥紧拳头，不多时又松开了。
他知道自己是混沌灵根传人，村庄世世代代守护着这个秘密是因为混沌灵根能吸纳天地间所有属性的灵根，非常强悍。沈清辞猜测雾隐村被灭或许就与混沌灵根有关，毕竟混沌灵根对于修仙界来说是巨大的隐患。
沈清辞走到一处山洞，山洞内有一处灵气充沛的灵泉。村长曾说过这是只有混沌灵根才能进入的灵泉。他从没进来过，如今想来这灵泉或许可助他恢复修为。
他刚踏入灵泉便感受到灵力在源源不断的进入他的身体，他开始运转《玄岳静心诀》。
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受到锁灵寒液的毒气反噬——极寒的毒性顺着灵力流转的路径疯狂反扑，像无数冰针在经脉里穿刺、绞拧。沈清辞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灵泉的水面上，晕开细碎的红纹。
可沈清辞像是毫无察觉般继续催动功法。灵泉的灵力与毒气反复冲撞，似是要把他撕裂一般，他的唇角不断溢出血丝，苍白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这一坐，便是两个月。
山洞中没有昼夜交替。沈清辞每日都在不断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调动功法、忍受反噬之苦。
在某个清晨，锁灵寒液的寒毒似是放弃抵抗，当他再次运转功法时，一股温润的灵力进入他的四肢百骸，筑基期的屏障应声而破。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抬手拭去唇角的血痕，起身踏出灵泉——这两个月的煎熬，终于让他重新站回了筑基期的门槛上。
他走出山洞，愣了。
只见村子里站着一个人玄红相间的衣袍在荒草间格外扎眼，墨发用鎏金发带半束着，额前碎发斜挑，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他指尖转着一枚白玉玉佩，目光扫过断壁残垣，在看到沈清辞的瞬间，转玉佩的动作顿了半秒。
两年来萧烬野实力大涨已经突破金丹中期直至后期，沈清辞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周身刚突破筑基期的灵力骤然绷紧。
那人却忽然收了玩世不恭的笑，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别紧张嘛，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久。”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沈清辞唇角未干的血痕上，眉峰不自觉蹙起：“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见你两次，两次都这狼狈样。”
沈清辞忽视他的打趣：“上次在秘境，谢了。”
萧烬野笑了，他真觉得沈清辞这人清冷得像山巅的霜雪，偏又带着股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让人忍不住想逗逗他。
他抬手，指尖擦过沈清辞唇角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谢什么？秘境里见你快死了，顺手捞一把而已。”
沈清辞猛的后退抬手推开萧烬野那不安分的手指，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你来这做什么？”
“你猜。”萧烬野看到沈清辞的神色，怕真逗他生气了立马改口：“云虚子前辈让我来的，你不是要去找炎魔草么？我知道在哪。”他笑得漫不经心，却没提云虚子那句“这孩子性子太倔，你看着点别让他把自己耗死”。
他目光扫过荒凉的村落：“云虚子说你回了雾隐村，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
沈清辞只注意到他说知道炎魔草在哪：“在哪？”
萧烬野对沈清辞的无视愣了两秒，随后轻轻叹口气：“聚妖城西边的炎魔山脉，”他话锋一转，指尖又开始转那枚玉佩，“不过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妖兽横行不说，还有不少冲着炎魔草来的修士，你现在刚突破筑基期，去了也是送命。”
沈清辞皱起眉，刚要开口反驳，就听萧烬野笑着补充：“当然，要是你愿意让我跟着，我倒是可以带你去。”
沈清辞现在不过刚突破筑基期，一个人去确实没有胜算，不过他很好奇，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因为云虚子闭关前的嘱托就愿意陪着去送命？他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为什么帮我？”
萧烬野转玉佩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云虚子所托我不可能不帮，而且…”他故意拉长语调，“你长得好看。”
沈清辞只是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无关紧要的话不必多说。”
他转身就往山门的方向走，声音清冷无波：“明天清晨出发。”
萧烬野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笑着耸耸肩，快步跟了上去：“行啊，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炎魔山脉的妖兽可不会因为你长得好看就手下留情。”
第3章 你真可爱
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已收拾妥当。
他换下了平日里浅色系的袍子，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布料上织着细密的龙纹。凌霜放在了灵泉内，只换了一柄玄岳宗弟子佩剑傍身。
萧烬野靠在山门的柱子上，一身暗红镶金的劲装，墨发用鎏金冠束起，比起昨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凌厉张扬。萧烬野抬眼瞧了瞧他的装束，又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料，唇角悄悄勾了勾，掩住一抹笑意。吹了声口哨：“行啊，总算不穿得像个冰坨子了。”
沈清辞没理会他的调侃，唤出飞剑，轻身一跃踏上，声音冷得像早晨的霜露：“走了。”
萧烬野笑着摇摇头，指尖一旋便唤出自己的飞剑，足尖点地掠身而上，与沈清辞的身影并肩齐飞。风掠过耳畔，他偏头看向身侧清冷的少年，扬声道：“聚妖城的妖市今日开市，咱们正好赶得上凑热闹。”
沈清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我只去炎魔山脉。”
“急什么？”萧烬野笑得漫不经心，“先填饱肚子再去拼命，总比饿着肚子送死强。”
两人御剑行至几日终于到达聚妖城，遥遥便见城墙高耸，黑灰色的砖石上刻满妖兽爪痕与剑痕，城头上“聚妖城”三个大字透着斑驳的血色。城门大开，人流如织，修士与妖族混杂其中，空气中弥漫着妖兽皮毛的腥气、丹药的药香与劣质烈酒的辛辣。
入城后更是嘈杂喧嚣。两侧摊位密密麻麻，有人摆着刚猎杀的狼妖利爪，有人叫卖着能隐匿气息的符箓，还有妖族修士蹲在角落，兜售着淬了毒的骨针。穿街而过时，不时有扛着巨斧的壮汉撞过来，也有狐耳少女拖着裙摆巧笑嫣然地招揽生意。
沈清辞眉头微蹙，将领口紧了紧，试图隔绝周遭的混乱。萧烬野却熟门熟路地勾着唇角，拍了拍他的肩：“别绷着了，飞了几日也累了，找家旅馆歇歇脚。
沈清辞点点头跟在萧烬野身后。七拐八拐后两人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萧烬野推开旅馆的门。“两间房。”萧烬野把一块碎银拍在柜台上，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眼皮都没抬，随手抛来两把铜钥匙：“三楼最里面，夜里别乱跑。”
沈清辞接过钥匙，刚要转身上楼，就听见隔壁桌传来一阵低笑：“听说了吗？炎魔山脉最近闹得凶，不少人去了就没回来。”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是嘛，我表哥上周去采炎魔草，连尸首都没找着。”
沈清辞脚步一顿，萧烬野却拽了拽他的胳膊，笑着道：“别听他们瞎扯，先歇着，晚上带你去吃烤妖腿。”
沈清辞脚步一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妖兽皮毛焦糊、油脂横流的画面，胃里泛起一阵轻微的不适。他皱紧眉，压下那点反胃感，声音冷得像冰：“不吃。”
萧烬野挑了挑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笑得更肆意了：“行，那我自己去吃，你别到时候饿得跟我抢。”
入夜后，沈清辞坐在桌前，就着昏黄烛火啃着自带的干硬麦饼，寡淡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只堪堪填腹。
房门被轻推开来，萧烬野拎着油纸包与一壶酒走了进来，酒壶晃出轻响，油纸包还冒着热气，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刚买的，尝尝？”
沈清辞抬眼，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掀开的一角里，烤妖腿外皮烤得焦红油亮，撒着细碎的香料，竟没有半分他想象中腥膻焦糊的模样，油脂的香气混着香料味飘过来，勾得人舌尖微麻。
他捏着麦饼的手指顿了顿，方才还能下咽的干粮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嘴里的麦香也淡得近乎没有。可面上依旧绷着清冷，只淡淡瞥了眼，把麦饼往嘴边凑了凑，硬声道：“不必。”
萧烬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微蹙的眉峰，也不勉强，自顾自坐在对面拆开油纸，咬下一大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可惜了，聚妖城独一份的烤妖腿，外焦里嫩，比你那干饼子香多了。”
油脂的焦香混着酒香往鼻尖钻，沈清辞咬着麦饼的牙紧了紧，忍了又忍，终是冷着声开口：“你有自己的房间，为何偏要到我这里吃？”
萧烬野咬着烤妖腿，唇角沾了点细碎的香料，抬眼瞧他时眼尾带笑，半点没不好意思：“我那屋窗沿漏风，你这屋好歹严实些，吃着也暖。”
说着又故意撕了块焦脆的外皮，咔嚓一声咬得响亮，油脂的香混着孜然的麻味在屋里飘得更浓，他还煞有介事地咂咂嘴：“再说了，独食无味，有人陪着看，吃着都更香。”
沈清辞捏着麦饼的指节都微微泛白，面上依旧冷着，可咬下去的麦饼嚼着像嚼棉絮，半点滋味都无。他别开眼，硬邦邦撂下句：“聒噪。”
却没真赶人，只是把手里的麦饼往桌边挪了挪，耳根悄悄绷得笔直。
萧烬野瞧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又撕了块最嫩的腿肉，用干净的油纸包着，轻轻推到他桌前：“喏，尝一口，又不要你钱，不吃白不吃。”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方油纸包上，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却还是梗着脖子偏头看向烛火，声音冷硬得刻意：“不必。”
话虽这么说，鼻翼却诚实地翕动着，那股焦香裹着肉鲜钻进来，衬得嘴里的麦饼愈发干涩。
萧烬野也不逼他，指尖捻起酒壶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发出轻响，又故意把烤妖腿往他那边推了推，咬下一块时故意放慢了动作，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这聚妖城的烤妖腿可不比别处，用的是灵狐腿，剔了腥筋，刷的是蜜浆香料，外头烤得焦脆，里头的肉嫩得能抿出汁儿。”
他说着挑了挑眉，余光瞥着沈清辞紧绷的下颌线：“你确定不尝？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沈清辞捏着麦饼的手紧了紧，终是没忍住，飞快抬眼扫了那烤妖腿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嘴硬道：“庸俗。”
可那点余光里，焦红油亮的外皮、隐约露出来的嫩白肉质，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连带着吞咽的动作都快了半分。
萧烬野瞧他嘴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忽然抬手假意擦嘴角，指尖沾了点香料碎，故意往沈清辞面前凑了凑：“你帮我看看，嘴角是不是沾东西了？”
沈清辞下意识偏头看，刚抬眼，萧烬野就借着俯身的力道，把那块包好的妖腿肉直接递到了他唇边，温热的香气直扑鼻尖。
“唔——”沈清辞猝不及防，唇瓣擦过油纸边缘，下意识抿了一下，那股焦香混着肉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酥香不腥，蜜浆的甜混着香料的麻，比他想象中好吃百倍。
他猛地往后撤身，脸颊几不可查地泛了点淡粉，攥着麦饼的手猛地收紧，冷声道：“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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