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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野直起身,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又没逼你咽,是你自己抿的。”说着又把那块肉往他手边推了推,“既然尝了,就吃完,别浪费。”
沈清辞瞪着那块肉,舌尖还留着鲜香,手里的麦饼早就被抛到了脑后,纠结了半晌,终是绷着小脸,飞快捏过油纸包,背过身小口小口吃了起来,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片,连咀嚼都放轻了动作,生怕被瞧出端倪。
萧烬野看着他那副口是心非的模样,低头咬了口烤妖腿,笑得肩头轻颤,又给两人各倒了点酒,推到他身侧:“配点酒,更香。”
沈清辞头也没回,只抬手把那杯酒往旁边推了推,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刚才软了些许:“不喝。”
“啧,”萧烬野挑眉,也不勉强,收回手自顾自饮了一口,“可惜了这聚妖城的灵酒,解腻得很。”他故意咂咂嘴,酒液的清冽香气混着烤妖腿的焦香飘过去,“你这光吃肉不喝酒,当心腻着。”
沈清辞置若罔闻,只是咬着妖腿肉的动作快了些,酥嫩的肉质在齿间化开,半点不觉得腻,反倒越吃越上瘾。等反应过来时,手里的油纸包已经空了,他悄悄回头瞥了眼,见萧烬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立刻绷紧脸,把油纸揉成一团丢在桌角,硬邦邦道:“一般。”
萧烬野低笑出声,没戳破他的口是心非,只把自己剩下的半块妖腿也推了过去:“一般就再尝尝,多吃两口,说不定就不一般了。”
沈清辞盯着那半块肉,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忍住,伸手拿了过来,只是这次没再背过身,就着烛火小口吃着,耳尖的红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萧烬野酒足肉饱,拍了拍衣摆起身,刚走到门边,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要紧事。他抬手探入腰间储物袋,指尖捻出一本泛黄线装秘籍,封皮朱砂题着《玄岳万剑阵》五个古字,墨色凝实,剑意隐透。
他回身将秘籍轻放在沈清辞面前,语气随意却坦荡,半点没有邀功的意思:“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东西。第一名的奖励,那日你昏迷了,云虚子将山茶铜币给了我,或许是想答谢我救了你,不过我不需要,我便替你兑了,现在还你。”
沈清辞捏着油纸的手指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那本《玄岳万剑阵》,封皮泛黄却透着厚重剑意,这剑阵的名头他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是适配他清冽剑势的上乘法门。他垂眸看着封皮上的朱砂古字,指尖轻抵桌沿,声音比刚才软了些许:“多谢。”
“多大点事。”萧烬野摆摆手,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总不能让你的东西落在别人手里。明早赶路,我就不打扰你歇着了。”
说着便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烛火摇曳,沈清辞静坐桌前,指尖缓缓抚过秘籍粗糙的封皮,掌心传来纸张微凉的触感。他将秘籍收入储物袋中,随即起身坐到木板床上,双腿盘膝,指尖掐了个静心诀。烛火在他身后投下清瘦的影子,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凝神静气,缓缓将秘籍从储物袋中取出摊开在膝头,目光落在开篇的剑势图谱上。泛黄的纸页上,朱砂绘就的剑阵轨迹细密如织,每一道线条都透着凛冽剑意。他试着催动体内灵力,指尖轻抬,一缕清冽剑气自指端溢出,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光。
这《玄岳万剑阵》与他的剑路本就契合,加上他的混沌灵根基质特殊,竟能在运转剑气时,引动天地灵气汇入体内。随着剑阵的运转,灵力在经脉中飞速流转,不仅让他对剑阵的理解愈发深刻,更在不知不觉中冲击着境界壁垒。
烛火燃尽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眼底剑意澄澈,周身灵力翻涌,气息已稳定在筑基中期。他抬手一挥,数十缕剑气自掌心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完整的剑阵轮廓。
他将秘籍收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第4章 为什么救我
翌日清晨,萧烬野醒后敛神静气,缓步走向沈清辞的卧房。
他打开房门只见沈清辞盘腿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运功。萧烬野没有出声打扰,靠在门框上打量着沈清辞。
他不说话的时候会显得柔和很多,开口说话就像冰霜一样没有温度。
“真好看。”萧烬野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清辞听到门口的动静便停下运功,睁开眼时就看到萧烬野在盯着自己。他眉峰微蹙,淡淡开口:“站在门口做什么?”
“你一夜没睡么?”萧烬野问。
“嗯,我将秘卷内容悟透了,现在去炎魔山脉吧。”沈清辞冷冷开口。
萧烬野叹了口气,他真想念昨晚的沈清辞。“别慌嘛,你对炎魔山脉了解甚少,这样毫无准备的过去会吃亏的。”看沈清辞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说下去:“炎魔山脉有一种邪物名为拾忆蛇藤,此物会散发出蛊惑人心神的异香,能勾起人最不愿面对的过往,让修士在幻境中自乱阵脚。”
说着萧烬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小瓶墨色的粉末递过去,“这是醒神散,遇到蛇藤的异香就捏碎撒在周身,能抵御幻境侵蚀。”
沈清辞接过瓶子,忽然道:“你似乎对聚妖城和炎魔山脉很熟悉。”
萧烬野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惯常的散漫笑意:“以前来过。”
沈清辞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到时有些意外,聪慧如他,自然听出了话里的敷衍,却也没再追问——修士之间总有不愿触碰的过往,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只是将瓷瓶收入储物袋,淡淡道:“半个时辰后出发。”
……
两人一路对抗低阶异兽抵达炎魔山脉深处,越到深处气温越高异兽境界越高,不过两人还能对付。
沈清辞指尖一动凝出两枚冰玉丹,自己吃了一枚,另一枚递给了旁边的萧烬野:“冰玉丹,抵抗高温。”
萧烬野的炎雷灵根并不惧怕高温,所以并不需要冰玉丹,但萧烬野还是接过服了下来。
两人刚服下冰玉丹,周遭的岩壁便突然炸裂,三头身形丈余的熔岩巨蜥裹挟着滚烫的岩浆扑来,鳞甲上流动的火光几乎要将空气灼出焦痕。
沈清辞足尖一点掠至半空,冰魄剑挥出一片霜色剑网,冰棱撞在巨蜥鳞甲上炸开细碎的冰屑,暂时冻住了它们的攻势。
萧烬野则顺势拔出焚天剑,炎雷双灵根全力催动,剑刃瞬间裹上赤红火浪与紫电雷芒。他身形如电,剑招刚猛无匹,一剑劈向最靠前的巨蜥——雷芒先破鳞甲防御,火浪随即侵入内里,巨蜥痛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岩浆般的血液喷溅而出。
“小心背后!”萧烬野余光瞥见另一头巨蜥甩尾抽向沈清辞,立刻旋身挡在他身前,焚天剑横劈而出,雷火交织的剑气直接将巨蜥的尾刃炸得粉碎。
沈清辞借着这一瞬的空隙,指尖凝出数枚冰锥,精准钉入最后一头巨蜥的眼窝。冰锥遇热炸开,霜气顺着伤口侵入巨蜥的经脉,它嘶吼着瘫倒在地,周身的熔岩很快便被霜气冻结。
沈清辞现在不过筑基中期,面对这源源不断的异兽逐渐有些吃力。
萧烬野眼尖地察觉到他的灵力波动不稳,立刻旋身挡在他身前,焚天剑横扫出一片雷火交织的剑气,逼退扑来的异兽群。“你去前方峡谷找炎魔草,这里交给我。”
沈清辞皱眉:“你一人……”
“放心,这些杂碎还困不住我。”萧烬野一剑劈碎一头熔岩巨蜥的鳞甲,雷火顺着伤口侵入其经脉,“炎魔草在峡谷深处的熔岩裂隙旁,速去速回。”
沈清辞看着他雷火交织的背影,知道此刻争辩无益,便将剑收入剑鞘,足尖一点掠向峡谷深处。他刚离开,萧烬野便将焚天剑插入地面,掌心凝起一团焚雷绞杀阵,紫雷裹着赤火炸开,瞬间将围堵的异兽群炸得血肉横飞。
沈清辞掠至峡谷深处,果然在熔岩裂隙旁看到了那株炎魔草——它扎根在赤红的岩壁上,叶片如火焰般翻卷,周遭萦绕着一层天然凝成的金色灵光阵纹,是天地灵力孕生的守护阵法。
他走近时,指尖的混沌灵根隐隐发烫,与阵法的本源灵力产生了呼应。沈清辞没有刻意催动灵力,只是抬手轻覆在灵光之上,周身混沌灵力便自发流转,如百川归海般将阵法的灵光缓缓吸纳。不过片刻,那层看似坚固的金色阵纹便彻底消散,化作精纯的灵力汇入他的经脉。
沈清辞将炎魔草收入储物袋后起身御剑回到方才与异兽打斗的地方。刚转过岩壁,便见萧烬野持剑僵在原地,焚天剑垂在身侧,雷火灵力几近溃散,周身缠满了暗紫色的拾忆蛇藤。
沈清辞眉峰微蹙——他清楚萧烬野对炎魔山脉的地形与邪物了如指掌,更知晓拾忆蛇藤的幻境弱点,按理说绝不会轻易被困住。
他心头一沉,他虽识得拾忆蛇藤摄魂的名头,却从未接触过,更无破除幻境的法子。指尖混沌灵力轻颤,他不敢贸然冲击萧烬野识海,怕稍不注意便伤其灵脉,可放任下去,神魂被缠越久,反噬便越重。
未等他多想,岩壁后骤然炸起震彻山谷的嘶吼,四头炎焰魔狮踏火而出——狮身覆着熔岩纹路,尾尖燃着丈高赤火,獠牙间滴淌着熔浆,竟是比炎甲魔犀更凶悍的高阶异兽,显然被方才的动静吸引,直扑二人而来。
最前一头魔狮张口便喷吐火柱,灼热气浪掀得沈清辞衣袂翻飞。他无暇再思索破幻之法,只能旋身挡在萧烬野身前,冰魄剑凝起漫天霜棱,硬生生撞上火柱。冰火相撞的白雾中,魔狮已扑至近前,利爪带着熔火拍向他后背。沈清辞闷哼一声。
绝境之际,沈清辞突然想起玄岳万剑阵,不过他现在才筑基中期,使用剑阵可能会降低剑阵的威力,可眼下,这是唯一能同时护住萧烬野、击退魔狮,甚至或许能震碎幻境的法子。
沈清辞目光一凛,左手探入腰间储物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丹丸——那是凌境丹,服下后可将修为临时拔升至金丹后期。
沈清辞仰头吞下凌境丹,滚烫药力瞬间冲垮丹田桎梏,筑基中期灵力骤然暴涨至金丹初期,强横威压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他双目凝寒,周身混沌灵力与霜气交织翻涌,玄月剑脱袖而出悬于半空,双手结印疾喝:“玄岳万剑,起!”
磅礴灵力尽数灌入剑中,玄月剑分裂出上百道凛冽剑影,银白霜光裹着淡金混沌气,如骤雨般铺展成密不透风的剑阵。剑影呼啸旋斩,撞上扑来的炎焰魔狮,瞬间破开熔岩厚甲,将数头高阶异兽绞杀成碎,灼热血雾混着残肢在剑阵中消散。
余下剑影齐齐缠向拾忆蛇藤,剑风震散浓郁异香,暗紫色藤条被剑刃尽数斩断,粘稠汁液溅落即被霜气冻结。剑阵散出的清灵剑意直刺幻境本源,困着萧烬野的幻阵如破镜般碎裂,紫雾翻涌着消散在空气里。
萧烬野猛地睁眼,眸底残留的痛苦与迷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清明。
他刚稳住身形,便见阵中那道清冷身影晃了晃——沈清辞周身的灵力骤然溃散,玄月剑“呛啷”一声坠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抹猩红,双目缓缓闭上,身体直直从半空往下坠。
凌境丹的反噬与强行催动超境界剑阵的负荷,终究是压垮了他。
“沈清辞!”
萧烬野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揪紧,方才幻境中残留的痛苦瞬间被恐慌取代。他几乎是本能地飞身扑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在沈清辞即将砸向地面的前一刻,稳稳将人抱入怀中。
怀中人体重很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许是反噬的缘故,皮肤烫得惊人。萧烬野低头,看见沈清辞紧蹙的眉头、毫无血色的唇瓣,以及脖颈处未散的淡紫蛇藤痕迹,心头一阵发紧。他下意识将人往怀里拢了拢,动作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焚天剑自动护在身侧,炎雷灵力筑起一层防护罩,隔绝了周遭残留的瘴气与碎石。
周遭异兽伏尸遍地,拾忆蛇藤化为飞灰,炎魔山脉的灼热风卷着血腥味掠过,萧烬野却无暇顾及,只抱着怀中昏迷的人,指尖不自觉抚上他肩侧被火浪灼伤的痕迹,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喃语:“蠢货……”
话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担忧。他低头看了眼沈清辞腰间鼓胀的储物袋,知晓炎魔草已得,当下不再迟疑,抱起人转身,朝着炎魔山脉外疾掠而去,焚天剑的雷火劈开前路的阻碍,身影很快消失在赤红岩壁之间。
第5章 那梦
萧烬野抱着沈清辞疾掠在山道间,焚天剑悬于身侧,炎雷灵力化作无形屏障,隔绝了沿途的夜风与瘴气。怀中之人气息微弱,眉头依旧紧蹙,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角那抹猩红尚未干透。
他脚步不停,却刻意放轻了动作,将沈清辞护得极稳,生怕颠簸加重他的反噬。他怎会不知,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强行催动超境界剑阵,又服下那等伤身的破境丹药,代价有多沉重。
抵达山下城镇时,夜色已浓。萧烬野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先前的旅馆,推门而入时,掌柜的见他抱着昏迷之人,神色慌张欲问,却被他眼中凛冽的气场慑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抱着沈清辞快步上楼,踏入房间后反手带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靠在窗边,萧烬野小心翼翼地将沈清辞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他俯身替沈清辞褪去沾着尘土与火痕的外袍,露出内里素白的中衣,肩侧被火浪灼伤的地方,布料已与皮肤粘连,透着淡淡的焦痕。
萧烬野的指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的药膏与干净的布条。他褪去自身沾染血迹的外衫,只留一件黑色中衣,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避开沈清辞的伤口,用温水浸湿的棉布轻轻擦拭他脸上的灰痕与唇角的血迹。
昏迷中的沈清辞似感受到动静,眉峰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身体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萧烬野的动作立刻停住,俯身凑近,低声问道:“疼?”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却微弱的呼吸。萧烬野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模样此刻卸下所有防备,竟透着几分脆弱。他心头一软,动作愈发轻柔,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沈清辞肩侧的灼伤处,指尖带着炎雷灵力的温热,缓缓抚平伤口周围的红肿。
处理完伤口,他又取出一枚凝神静气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沈清辞的唇瓣,将丹药送了进去,再用指尖蘸了点温水,助他咽下去。做完这一切,萧烬野才直起身,坐在床沿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脸上,久久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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