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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啊,她只觉得当初那个固执到可笑的自己实在太可悲。
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求而不得的执念里,为什么不肯承认感情从来强求不来?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
鱼以微一回来就系上围裙开始忙碌,甚至没来得及擦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这时门铃响了,鱼向生和游母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
“爸,阿姨,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鱼以兰有些惊讶地起身。
其实是游幼悄悄发了消息。她看着鱼以兰这些天迅速消瘦下去的背影,实在不忍心让她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
人多些,热闹些,总能冲淡些悲伤吧?
“这孩子,才几天没见怎么瘦成这样?”
游母红着眼眶抚摸鱼以兰的脸颊,触到的骨骼轮廓让她心惊。
“肯定没好好吃饭对不对?阿姨在这陪你住段时间,天天给你煲汤喝。”
“真不用麻烦的……”鱼以兰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感觉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
两位老人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刻意找些家常话题闲聊。
游幼悄悄溜进厨房。推拉门一开,就见鱼以微正背对着她切菜。
砧板旁的洋葱切得歪歪扭扭,而真正让她流泪的,分明是压抑的啜泣声。
“微微,让我来吧。”
游幼接过她手里的菜刀,“你去客厅歇会儿,这里交给我就好。”
“为什么我总觉得,姐姐不想活下去了?她是不是……也要跟着时怀雪去了?”
游幼心里一紧。她看着鱼以兰这些天的状态,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求生欲很低。
“别瞎想。”游幼把鱼以微转过来,擦掉她的眼泪,“你姐姐只是需要时间。我们要陪着她,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可说出这些话时,游幼自己的手心也在发凉。
“我们要看紧些。”游幼低声说,更像是在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用餐时,鱼以兰突然变得格外积极,起身去厨房取了几个杯子,为大家倒上饮料。
“以微,这杯给你。”她将杯子递过去,“还有游幼……谢谢你们这么关心我。”
鱼以微看着姐姐的转变,以为她终于想开了,高兴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两位老人平时虽不喝饮料,但见鱼以兰情绪好转,也不愿扫兴,笑着喝下了饮料。
半小时后,四个人都伏在桌上昏睡过去。鱼以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自私。”
她在饮料里加了安眠药。将人一个个背回房间,细心盖好被子后,已是满头大汗。
收拾完房间,她坐在沙发上查看刚收到的消息:“周予安藏身处已确认,城郊废弃井房。”
鱼以兰驾驶着汽车,在倾盆大雨中沿着泥泞的土路艰难前行。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仍难以看清前方的路。她紧握方向盘,眉头深锁,心中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找到周予安。
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几道车灯闪烁。鱼以兰减速靠近,认出是提前安排接应的人手。
她摇下车窗,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脸颊。
“鱼总,前面的路完全被冲毁了,车子肯定过不去。”一个穿着雨衣的手下凑近车窗喊道,“我们必须步行前进,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
鱼以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
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外套,但她似乎毫无察觉。“带路。”她简短地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
脚下的泥土黏稠得像是要将人吞噬,每走一步都需要费力拔出脚来。
雨水顺着领口流入衣内,寒冷刺骨,但鱼以兰仿佛感觉不到这些不适。
终于,在穿过一片灌木丛后,那间破旧的井房出现在视野中。
房子看起来像是被遗弃多年,墙皮剥落,屋顶凹陷。
一扇窗户的玻璃已经碎裂,从裂缝中透出微弱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有枪,我们不能给他反应时间。一旦进去,立即制服他,不要给他任何开枪的机会。”
两名身手矫健的手下点头会意。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房门,其中一人比了个手势,另一人猛地抬脚踹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的一声,门板应声而倒。
周予安正坐在屋角的破沙发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跳了起来。
他还未来得及摸到身边的手枪,两名手下已经扑了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是谁?”周予安挣扎着怒吼,但很快就被用粗绳捆了个结实。
鱼以兰缓步走进屋内,她环视这个破败的空间。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快餐盒,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汗臭。
“你们走吧。”鱼以兰对完成任务的手下们说。
“鱼总,这不行!我们不能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这个疯子。他太危险了,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另一人也附和道:“是啊鱼总,至少让我们在外面守着。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及时接应。”
鱼以兰却摇了摇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请你们离开。”
手下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服从命令,忧心忡忡地退出了井房。
鱼以兰缓缓走近,蹲下身与周予安平视。她的眼神复杂,既有恨意,又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悲伤。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周予安挣扎着想要坐起,但绳索捆得太紧。
“要杀要剐随你便!少在这儿假惺惺!”
“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吗?太便宜你了。周修贤和我妈是你杀的吗?”
周予安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是我,怎样?他们该死!哦对了,你母亲临死前还把一切推到你身上,替她卖命这么多年,你不过是个随时可弃的棋子!”
“她死有余辜,他们都该死!但你也逃不掉!”鱼以兰揪住他的衣领,“在你伤害怀雪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没想过!我只后悔没连你一起弄死!”
鱼以兰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从大衣内袋掏出一把匕首,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怎么?想杀我?”周予安狞笑,“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命?”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鱼以兰拾起匕首,“今天就是为怀雪报仇的。”
“哈哈……”周予安仰头大笑,“鱼以兰,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堂堂鱼氏总裁,居然被个酒吧女迷得神魂颠倒,真让人恶心!”
鱼以兰眼神骤寒,匕首猛地扎进周予安大腿,鲜血瞬间涌出,周予安发出凄厉惨叫,脖颈青筋暴起,却仍强撑着挑衅:
“就这点本事?你知不知道时怀雪当时被我折磨得比这惨十倍!”
匕首深深插在周予安大腿上,鱼以兰手腕一拧,刀锋在血肉中搅动。
周予安痛得浑身痉挛,鲜血汩汩涌出。
她拔出匕首,将沾血的刀刃贴在他脸颊上轻轻滑动。
“你说我该怎么报仇呢?大卸八块……可惜没带斧头。你这张嘴太讨人厌了,不如先把舌头割了?”
刀尖缓缓移向他的嘴唇。
周予安终于感到一丝恐惧从脊椎窜上来:“鱼以兰,你敢这么做?”
“你觉得呢?我连死都不怕,还会不敢割条舌头?不过……我还是想听你亲口惨叫。舌头先留着吧。”
鱼以兰瞥见地上有块半截砖头,弯腰捡起,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下一秒,她猛地将砖头砸向周予安胯下。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雨声。周予安蜷缩成虾米状,裤裆迅速洇出暗红血迹。
鱼以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怎么样?这滋味如何?”
“我求求你,给个痛快!”
“这才到哪儿?游戏才刚刚开始。”她握紧匕首,划开他的衬衫。
布料撕裂声夹杂着皮肉破开的声音,一道道血痕逐渐渗出血珠。
她越划越快,刀刃像疯了的蝴蝶在他身上翻飞。
周予安的惨叫从高亢逐渐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当衬衫彻底变成碎布条时,鱼以兰终于停手。
她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躯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黑心的人?周予安,你根本不配活着。”
她双手握住刀柄,刺进他的胸膛。周予安身体剧烈抽搐,喷出一口鲜血后,彻底没了声息。
鱼以兰先是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空荡的井房里回荡,渐渐变成了呜咽,最后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低头看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扭曲的释然。
“怀雪,你看到了吗?”她仰头对着漏雨的屋顶喃喃,“我替你报仇了。”
一个倒扣的木桶上放着周予安落下的手枪。
她拾起枪,将枪口抵在自己胸口,与时怀雪中弹相同的位置,只是这次是从正面。
她倒在血泊中,望着屋顶破洞中漏下的月光。
原来……这么疼啊。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怀雪,你现在走到哪里了?
走慢一点好不好?等等我。
我来找你了。
这次换我来追你,好不好?
意识消散前,她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朦胧中蹲下身,温柔地吻上她的额头。
“怀雪……”
井房外,雨声渐歇。
第92章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终于放晴。鱼以微被阳光晒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她怎么会在卧室里?昨晚明明……
记忆回笼,她一把推醒身边的游幼,赤着脚冲出房间:“姐!姐!”
鱼向生和游母闻声从客房出来,也瞬间想起昨晚的异常。
“爸!姐姐不见了!”
游幼心头一沉,突然想起昨晚鱼以兰递饮料时那句奇怪的“照顾好微微”。
手机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公安局。
“喂?请问是鱼以微鱼小姐吗?”
“是,我是鱼以微。”
“这里是市公安局。今天清晨有村民在城郊废弃井房发现两名死者,经初步确认,是周予安和您姐姐鱼以兰。”
手机从鱼以微手中滑落,她整个人踉跄着扶住墙壁。
“怎么了?警方说什么了?”鱼向生焦急地追问。
游幼捡起手机,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后,脸色瞬间苍白。
她强忍悲痛,用眼神向鱼向生示意情况不妙。
两个小时后,公安局。
他们接到消息匆匆的赶到公安局。
“我姐姐呢?”
“遗体目前由现场法医进行初步勘验后,已经送往市公安局法医中心的保管室。接下来会进行司法解剖,这是恶性刑事案件的必经程序。”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等法医完成取证工作后,遗体会移交到市殡仪馆的太平间。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届时我们会通知家属办理手续。”
游母突然想起关键问题:“那周予安的遗体……”
“涉案双方遗体都要走完司法程序。等检察院批准后,周家的亲属才能领回遗体。”
“我姐姐是受害者!为什么不能马上接她回家!”鱼以微吼道。
“鱼小姐,请您理解。这起案件涉及故意杀人和自杀,必须通过司法解剖确定致命伤成因、提取嫌疑人生物证据,这些都是审判必须的环节。”
鱼向生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众人慌忙扶住他,掐人中、叫救护车,一阵忙乱后终于将人送进医院急救室。
病房外的长廊,鱼以微蜷缩在塑料长椅上。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肩膀无声地抽搐。
警方说结案前不能见遗体。那个承诺会永远保护她的人,此刻正躺在冰冷的法医中心,连最后一面都成了奢望。
原来那天晚上的温柔不是释怀,而是精心策划的诀别。
秦灼和牧冷禾急匆匆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游幼连忙将两人拉到角落。
“鱼叔叔受刺激昏倒了,现在还没醒。以兰的遗体在法医中心,那边说案件还在侦查阶段,不让家属探视。”
“什么狗屁规定!我认识市局的人,这就打电话沟通。”她走到窗边开始拨号。
“以微她怎么样?”
游幼看着她:“一直在哭。”
这时病房门打开,医生走出来:“患者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家属可以进去看看,注意不要说刺激的话。”
鱼以微听到父亲醒来的消息,起身要冲进病房,却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慢点。”牧冷禾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秦灼挂断电话快步走来:“已经和市局的朋友沟通好了,明天上午我们可以去法医中心探望。”
鱼向生睁开眼,看见女儿红肿如桃的双眼,心疼地伸手抚摸她的脸。
“爸!”鱼以微扑到床边。
“微微别哭,爸没事。”
“姐不在了,她不要我了。”鱼以微把脸埋进父亲掌心,肩膀剧烈颤抖。
鱼向生紧紧抱住女儿,父女俩的哭声在病房里交织。游母红着眼眶,拍着两人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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