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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沉默片刻:“他是皇子。再落魄的皇子,骨子里也该有几分傲气。像他这样……跪得毫无犹豫,求饶求得浑然天成,属下从未见过。”
“冷宫里长大的,能跟寻常皇子比?”北堂戟往后靠进椅背,指尖敲着扶手,“先帝十二子,如今活着的,除了龙椅上那个,就剩老三和他。”
皇帝楚铖,废他政策。
三皇子,凶残冷血。
均不是好的帝王人选。
唯有楚铖……
能不能做他的傀儡。
他还要再试试。
“大人是觉得……他还有用?”
“有没有用,得试过才知道。”北堂戟眼神沉了沉,“那日他喊‘我听话’,就证明不是全然无脑。懂审时度势,知道亮出价值保命……这样的人,要么是真怂到了骨子里,要么……”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玄清懂了。
要么,是心机深到了可怕的地步。
“继续试。”北堂戟重新拿起笔,“是狼是狗,总得看清了,才好决定是牵是杀。”
……
楚铖昏迷发烧了整整两天,温度才堪堪下去。
楚铖醒来时,发现床边坐着正在看书的北堂戟。
一看见北堂戟,楚铖就隐隐害怕。
楚铖立马掀开被子,下了床,跪在北堂戟脚边。
北堂戟看着楚铖的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让你跪了吗?”
楚铖错愕,连忙站了起来。
“我让你站了?”北堂戟又道。
楚铖不知所措,“大人,我现在是该跪,还是该站?”
“我让你说话了?”
楚铖当下话也不敢再说。
“出去自己领20军棍去。”
楚铖当即跪下:“大人,我身体还没恢复好,再打我20棍子,我会死的,大人饶命。”说着又是砰砰砰磕头。
很快,地上磕出了血迹。
北堂戟审视着楚铖的行为,冷着脸:“出去领20军棍。”
楚铖当即抱住了北堂戟的大腿求饶:“别打我,大人,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会被打死的。我不想死,求求您放过我。”
“做什么都行?”北堂戟冷笑一声:“那我在你脸上刻奴隶两个字怎么样?”
楚铖错愕地看着北堂戟,连哭和求饶都忘了。
这一次北堂戟的话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
甚至是也超出了楚铖的承受底线。
他在冷宫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是想着等先皇死了,他和赵映棠到了封地就自由了。
在冷宫里,楚铖受了无数欺辱,他这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再也不受欺辱,被人敬重,因此他给自己起了“敬之”这个字号。
若顶着那样的印记,莫说做辽王,便是寻常走在街上,也会被唾沫淹死。
那他这十六年如蝼蚁低贱,算什么?
他答应映棠的辽王妃,又算什么?
“烙印或者军棍,你选一个,或者两个一起。”北堂戟漫不经心。
“不要……”他声音发颤,“大人,不要……”
“五。”北堂戟开始计数。
“四。”
楚铖闭上眼,映棠的笑容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三。”
他忽然止住颤抖,松开攥紧的手,缓缓起身。
“我选军棍。”
即使再卑贱,他也是什么都毫不在乎。
比起那样的屈辱,他宁愿选择去死。
楚铖停止求饶,出了门,对玄清道:“大人让我来领二十军棍。”
“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受得住?”玄清担忧。
楚铖说:“还求大人让侍卫打轻些。”
第一棍落下,皮开肉绽的剧痛炸开。楚铖死死咬住唇,齿间尝到铁锈味。第二棍、第三棍……他眼前开始发黑,额头都是细汗,指甲抠进木缝,折断出血,就好像这样能分散下被打疼痛的注意力。
然而,还是好疼。
楚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二十军棍才打了十一个,楚铖便已经昏死过去。
玄清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北堂戟,“剩下九军棍还打吗?再打下去,他肯定没命。”
北堂戟觉得很有意思。
他似乎试探出楚铖承受能力的极限在哪了。
看样子也不是什么都能忍的。
不是什么都能忍的便好。
要不然他真有点不敢用。
“不打了。”
北堂戟说:“对了,再给他身上烙下奴隶两个字。”
……
这一次楚铖又昏迷了两天。
他醒来后,挨了军棍的屁股疼的要命。
除此之外,楚铖觉得自己左边锁骨下方也疼的厉害。
楚铖将自己的衣服扒开,只见锁骨下方是刚刚被烙铁烙上去还流着脓血的“奴隶”两个字。
楚铖看着这奴隶两字失神。
楚铖闭上了眼睛,胸腔内愤恨如同烧开的水不断翻滚。
我会杀了他。
我一定会杀了北堂戟。
我一定会杀了他。
……
临到中午的时候,丫鬟进门后问:“楚公子,你昏迷了两天,肚子饿了吧,现在你要吃饭吗?”
除了北堂戟和玄清这座宅子里没有人知道楚铖的真实身份,下人们都以为楚铖是北堂戟养在这处宅子里的外宠。
北堂戟位高权重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成婚,没想到竟是个喜欢男人的。
只不过,这个被他圈养在这里的男人似乎并不喜欢他,却是很怕他。
主要是,北堂戟对这位男宠也实在太差了…
一天不是罚跪,就是打人板子,这样对外宠,楚公子能喜欢上他才怪,宅子里的下人都替北堂戟追人的方式着急。
……
“吃。”楚铖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来到膳房疼出了一身汗,屁股太疼了,也没办法坐下去,干脆站着吃了些东西。
吃饱了饭,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丫鬟对楚铖道:“丞相大人临走的时候让我给您传句话。”
“说。”
“丞相大人说:他不喜欢罚人的时候,有人和他讨价还价。”
“我知道了。”
楚铖回到了卧内,趴在床上,接下来两个月北堂戟没有过来,楚铖身上的伤总算是快要愈合了。
其实在这住,在北堂戟不过来的时候,对楚铖来说是长这么大过得最好的一段日子。
没有下人克扣食物、衣服,不用担心生病了没药治,也不用担心下人突然刁难,每天有对他和颜悦色的下人,有干净的衣服,有热乎的食物,比起他在冷宫里那16年简直过得太舒服了。
而且楚铖以前一直在冷宫里住,当下这处宅子比冷宫大了不少,他也并不觉得不能出门憋屈。
……
晚上楚铖刚用过膳,正在小花园里散步,北堂戟便过来了。
楚铖想起那天的事,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跪。
北堂戟喜怒无常,他实在摸不清。
北堂戟道:“怎么不跪?”
楚铖立马跪下。
北堂戟似乎今天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刻意刁难他,“伤养的怎么样?”
“好了不少。”楚铖跪着道。
“那就是接着把剩下九军棍打完死不了了。”北堂戟轻笑:“今天补上。”
楚铖紧紧地握上了拳头,掩盖住眸底的滔天恨意,说了句“谢大人”便领罚去了。
第3章 他要做什么
北堂戟面无表情看着楚铖挨打,听着他挨打时因为疼痛大声哀嚎。
将人打完了,北堂戟命令下人把楚铖扶到床上去,而后亲自将楚铖的裤子脱了。
楚铖一慌。
他要做什么?
楚铖下意识地去拽自己的裤子。
北堂戟拍了他的伤口:“给你上药,别乱动。”
疼!
楚铖额头溢出冷汗,不敢再动。
北堂戟将金疮药打开,一整瓶金疮药一股脑全都倒在了楚铖的伤口上。
楚铖当即惨叫出声,眼角疼出生理性眼泪。
北堂戟道:“你转过来我看看。”
楚铖疼到根本没听清北堂戟在说什么。
北堂戟一巴掌甩在楚铖的脸上。
楚铖被打到一阵头晕,看着北堂戟再次伸手过来,楚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躲了一下。
北堂戟心态恶劣:“害怕?”
“……怕。”
每次和北堂戟见面,总要吃些苦头,楚铖怕他已经快要形成了条件反射。
“怕就好。”北堂戟说完,又道:“翻过身,我看看你身上的字。”
这一次楚铖听清了,他忍着屁股的不适,勉强翻了个身,而后,楚铖便见北堂戟将他的衣服扯开,露出了他左边锁骨下方的“奴隶”两个字。
北堂戟的手指落在了“奴隶”两字上,道:“你是我的奴隶。”
楚铖只觉得无比屈辱。
北堂戟目光从楚铖身上的字落到了楚铖的脸上。
大概是屈辱的程度太深,楚铖掩饰的不够好。
北堂戟现在已经不在意楚铖是草包,还是城府深,都无所谓,他知道他的弱点,北堂戟自认能拿捏的住他。
北堂戟要的就是楚铖对他植于骨血灵魂中的畏惧:“说,你是我的奴隶。”
楚铖在北堂戟的逼迫注视下,艰难开口:“……我是你的奴隶。”
北堂戟说:“把名字带上。”
楚铖缓了一瞬,“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说一百遍。”北堂戟要把这句话刻进楚铖的心里,让这句话成为楚铖血液骨髓中的一部分,“少一遍二十军棍。”
“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北堂戟临走之前当着楚铖的面吩咐了这处私宅的主管钱管家:“以后每天早晚要让楚铖当着你的面各说100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少一遍都不行,他若不肯配合,你告诉我,我过来教训他。”
钱管家点头,“是。”
北堂戟将目光重新落在楚铖的脸上,“好好养伤,希望我下次过来的时候,你身体能扛得住打。”
楚铖看着北堂戟离开,看着钱管家离开,忍了好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胳膊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打在床板上,而后……楚铖红了眼睛。
屈辱。
即使在冷宫里,被下人欺负到了极点,楚铖也从未感觉到如此屈辱。
他会杀了北堂戟。
他早晚一定会杀了北堂戟。
一定会。
……
第二天楚铖刚吃完早饭,钱管家来到了楚铖面前,“楚公子,我也是当下人的,您配合配合,别为难小的。”
楚铖隐藏下心里的羞愤,面无表情一遍又一遍重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钱管家道:“今日早晨的100遍够了,晚上小的再来找您。”
连续一个月,每次都要当着钱管家的面早晨说一百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晚上说一百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好在最近北堂戟没有过来。
他可以好好养伤。
北堂戟再次过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是一个下午,刚刚用过午膳,楚铖当时正在水池旁喂鱼,见北堂戟过来后,立马将手中的鱼食一股脑的全都扔在水里,然后朝着北堂戟跪了下来。
北堂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是我的什么?”
楚铖脱口而出:“奴隶。”大概是洗脑真的有效果,楚铖接北堂戟这话竟不需要过脑子。
北堂戟对这结果很满意,他对楚铖勾了勾手指:“过来。”
北堂戟并没有让楚铖站起来,楚铖想了一下,渐渐跪爬过去,楚铖刚在北堂戟面前跪稳,北堂戟又狠狠甩了楚铖两巴掌。
楚铖错愕地看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又做错了什么。
“我打自己的奴隶全凭心情,不需要理由。”北堂戟给了他挨打的原因,“再说一遍,你是我的什么?”
“奴隶!”
北堂戟又甩了楚铖两巴掌。
这一次,楚铖了然,眸中没了任何错愕和惊讶。
——因为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所以北堂戟打楚铖全凭心情。
挨打后的楚铖规规矩矩跪好。
北堂戟问:“敬之,今天是中秋节,你看过花灯吗?”
这是北堂戟第一次喊他的字。
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会叫字。
刚刚北堂戟打了他四巴掌,当下却又喊他的字表示亲昵,楚铖完全不知北堂戟又在搞什么。
“没看过。”
冷宫属于皇宫的最角落,不管是正月十五,还是八月十五,都不会有人给冷宫附近布置花灯。
楚铖甚至想象不出来花灯应该是什么样子。
“今晚用完膳,我带你出府看花灯。”北堂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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