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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起来,我去书房看书,你跟过来。”北堂戟道。
“是。”
楚铖跟在北堂戟身后,一路去了书房。
北堂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问:“识字吗?”
“认识一点。”楚铖实话实说,“冷宫里没人教,我偷偷学了一点。”不说实话,估计北堂戟也能调查出来。
映棠通过和看守冷宫的一个心善的丫鬟偷偷学了刺绣,她给看守丫鬟免费刺绣,看守丫鬟则偷偷带乱七八糟的书进来给映棠,映棠再把书给楚铖,让他自学,然后他再教给映棠。
映棠说:“敬之,你早晚会出去,你会被封王,你以后会是封地的大王,你不能是文盲,你得识字。”
楚铖看着映棠被绣针刺破全是口子的手指,心疼到无以复加。
映棠无所谓地看着他笑:“到时候你带我一起出去。一起带我去封地。”每当映棠说起这个的时候,总是满怀期待,两眼亮晶晶。
……
北堂戟对他招手:“敬之,我教你识字。”
楚铖错愕地看着他。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楚铖快被北堂戟给绕晕了。
北堂戟给了楚铖一本小孩子去学堂的识字书,道:“你从头到尾念一下,我看看你认识多少字。”
“好。”楚铖顺着念下来。
“一本书1000多个字,你念错了20来个,也还行,估计你在冷宫也下了不少功夫。”
北堂戟将楚铖念错了的字一个个纠正过来,告诉他了正确的读音和含义,“一个字怎么读我只教你三遍,若还没学会,我便要扇你。”
楚铖学东西很快,再加上怕被北堂戟打,很用心去记,跟着北堂戟念了两遍,基本就都记住了。
又听北堂戟问:“敬之,会写字吗?”
“用树枝在地上写我会。”冷宫里没有毛笔也没有纸,楚铖只能就地取材。
北堂戟从笔架上拿了一只毛笔递给他,然后又当着楚铖的面研好了墨,摊开了宣纸,道:“你写你的名字给我看看。”
楚铖接过北堂戟递过来的毛笔,然后疑惑地看着北堂戟。
毛笔他不会用。
冷宫里弄不来毛笔。
北堂戟看出了他的疑惑,从笔架上又拿了一只毛笔,演示给楚铖看:“毛笔要这个姿势拿。”
楚铖学着北堂戟的拿笔姿势,然后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楚铖”两个大字。
因为毛笔和树枝的软硬程度完全不同,第一次拿毛笔楚铖掌握不好力度,楚铖两个字在宣纸上渲染成了两团。
“你写这两个字笔顺都是错的。”北堂戟站在楚铖后面,大手覆盖住了楚铖的手。
楚铖不习惯被人这样从后面搂着,也不习惯被男人握住手,身子僵了一下。
“好好学,我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楚铖不敢挣扎,感受着北堂戟手的力量带着他手的力量,在宣纸上写下了“楚铖”“敬之”“奴隶”六个字,连着带着楚铖写了五遍,北堂戟才松开了楚铖的手,道:“你自己多练几遍。把这六个字先练好。”
一下午的时间,楚铖都在练这六个字,北堂戟则坐在椅子上看书。
北堂戟的贴身侍卫玄清敲门后进来:“丞相,膳房问您今晚在这边吃饭吗?”
“今晚在这边吃。”
“好,我让膳房那边准备。”
玄清离开后,北堂戟将楚铖写地字拿过来看了看,虽然没什么笔体字峰,倒也像模像样了,好歹不会在宣纸上晕成一团,北堂戟又道:“你再写我的名字,我看看。”
楚铖在宣纸上写下北堂两个字后便不动了,“我不知道大人名字第三个字是哪个。”
北堂戟在宣纸写下了“戟”字,“刀枪剑戟,戟是一种武器,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皇子们的名字都是武器。
——匈奴最近40多年时不时南下侵犯中原,先皇希望他的每个儿子都是能是抵抗匈奴的利器,因此每一个皇子的名字都是一种武器,不过民间有忌讳,皇子名字用的字,民间就不能再用了,因此民间没人会给自家孩子名字里带有武器。
北堂戟的名字是先皇楚慈帝赐的。
只有先皇极为重视的人才会赐名。
北堂戟在宣纸上写下“北堂戟”三个字,然后又写下“载佑”,道:“后面两个字是我的字。”
楚铖觉得奇怪,不知道北堂戟这是做什么,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还没到,楚铖可以知道北堂戟字的地步。
或许只是北堂戟现在心情不错,多和他说了两句。
北堂戟道:“吃饭之前,你练习写楚铖是北堂戟奴隶。这句话,就先写个30遍,等你毛笔能拿好了,再加量。”
楚铖就知道北堂戟怎么会这么好心教他写字。
楚铖练习拿毛笔写字,北堂戟则看书。
书房内又安静了下来。
直到,丫鬟进门告诉楚铖和北堂戟膳房的饭菜准备好了。
“走,敬之,和我一起用膳。”
楚铖和北堂戟一起去了膳堂,桌子上摆了整整十道菜,均是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改楚铖在这住这几个月粗茶淡饭的简陋伙食。——楚铖并未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吃的是简陋伙食。
桌子上这些食物,楚铖大多都没见过,更别提吃过。
不过楚铖面上倒是表现的淡定,只吃他面前够得到的几道菜,有的味道吃的惯,有的味道很奇怪吃不惯。
其实楚铖很疑惑,今天为什么北堂戟要留下来吃饭。
以前北堂戟过来基本上打他一顿然后就走了,今天却一反常态,从吃过晚膳后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刚才还说吃完晚膳要带他一起去看花灯。
用膳结束后,北堂戟和楚铖一并坐着马车去了皇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人群熙熙攘攘,楚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也没见过这么多灯,他一下子就被这条街上颜色各异、造型各异的花灯吸引住了,眼睛里全是一次又一次的震惊。
街上的氛围很热闹,楚铖也被这热闹喜庆所感染。
冷宫里可从没这么热闹过。
楚铖长这么大也没这样热闹过。
第4章 我就是教不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楚铖看见了一个摊位在卖月饼,有点疑惑这月饼的味道,月饼他以前只在书上看过,从未吃过,因此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北堂戟已经付账买了几块,递到他手里一块:“尝尝。”
“谢大人。”
楚铖接过月饼咬了一口,很甜,超级甜,他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不过他还蛮喜欢这甜味,便一口接着一口将整个月饼都吃了。
这是楚铖开了眼界的一晚上,他不舍得回去,北堂戟也没催他。
到了晚上子时,夜市散去,才和北堂戟一起坐着马车回到了私宅。
楚铖要下马车的时候被北堂戟喊住:“你今天任务完成了?”
“什么?”
北堂戟的巴掌直接甩了上去。
楚铖疼的牙关打颤,终于意识到北堂戟说的任务是什么:“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
玄清给他数着数,直到够了一百遍才道:“够了。”
楚铖立即止声。
“回去吧。”北堂戟道。
“好。”楚铖下了马车,北堂戟看着楚铖进了私宅,“以后这里要经常过来了。”
玄清惊诧:“丞相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先皇的众多皇子均在去往封地的路上毙命,活下来的仅剩下能力超众已经在封地的三皇子和被他偷偷养在私宅的九皇子楚铖。
很显,楚铖是他未来可操控傀儡皇帝的最佳人选。
“玄清。”北堂戟目光沉沉,“你说,驯一匹狼,和驯一条狗,法子一样么?”
侍卫玄清垂首:“狼骨子里傲,驯不服,只能杀。”
“若是……披着狗皮的狼呢?”北堂戟看向楚铖,目光幽深,“先打断它的傲骨,碾碎它的尊严,让它怕你怕到骨髓里。等它彻底认主,再给它肉,给它窝,教它本事。”
“如今龙椅上那位,刚愎自用,废我先帝新政;三皇子楚戈,暴戾拥兵,绝非明主。”北堂戟声音渐冷,“大楚山河飘摇,需一个听得进话、坐得稳位子的皇帝。”
玄清瞳孔微缩:“大人是说……”
“楚铖是块泥。”北堂戟起身,“但泥最好塑形。我要捏一个,畏我、敬我、离不开我的——傀儡天子。”
只不过,既然他要扶楚铖上位,总需要和这未来的小皇帝培养些感情。
不能光打,也要给一点甜。
……
第二天楚铖用过早膳后,在钱管家面前照例念了100遍“楚铖是北堂戟的奴隶”,钱管家道:“楚公子,今天大人为你请了私塾先生,那私塾先生是天下大儒,非常有才学,在天下读书人前非常有声望,现在私塾先生已经等在书房,您快过去吧。”
私塾先生?
天下大儒?
楚铖彻底搞不清楚北堂戟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能和天下大儒学些知识总是些好事。
楚铖忙去了书房。
一推门进去,就见一个身穿朴素麻衣的年过半百的书生模样的男人等在里面。
“你是大人请过来教我读书的夫子?”楚铖问。
先生毕恭毕敬地朝着楚铖作揖行礼:“在下方知行。”
并没有什么人系统地教过楚铖规矩礼数,他在冷宫中一直野蛮生长,当下看着方知行毕恭毕敬地朝着自己行礼,楚铖觉得刚刚自己推门而入直接问话的样子该是冒失了,连忙学着方知行的样子给他作揖,“学生楚铖见过夫子。”
方知行听到楚铖的名字一惊,忙问:“您是哪个成字?”
“武器铖。”
楚是皇姓。
武器是皇子专用字。
方知行对当朝皇子如数家珍,一下子就猜出楚铖是那个母亲是罪女,受母亲拖累,一生下来就被关进冷宫的九皇子。
昨天,北堂戟亲自到了他的私塾,给他开出天价让方知行去给一个人教课。
当下丞相和当朝新帝楚戬关系恶劣到已经撕破脸的地方,两条恶犬相斗,方知行作为学者大儒,在天下学生学者中颇有声望,自然不愿意掺合到他们的权利角逐之中,那可不是闹着玩,一不小心就会死于非命。
可昨晚丞相府的人直接把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要么他明天开始过来教书。
要么他和他的家人立马全死。
方知行迫于无奈不得不过来,只希望他被迫收下的这个学生身份不要太特殊。
当下听楚铖报上自己的名字,方知行的心凉了个彻底。
完了。
被迫和丞相府绑在一条船上了。
前些日子,去往封地的各个皇子死亡的消息陆续传回,其中就有九皇子楚铖在路上突染恶疾暴毙的消息,可当下楚铖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丞相北堂戟把楚铖藏起来到底要做什么,方知行一下子猜出个大概,当下吓的冷汗都快流了下来。
可他没有机会了。
从他进到这个私宅开始,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跟北堂戟绑在一条船上,帮助北堂戟教这位未来的傀儡皇帝读书。
方知行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心里抱有最后一丝希望:“您是九皇子?”
“什么九皇子。”楚铖低笑一声,面露讽刺道:“罪人罢了。”
天下哪有他这样憋屈活着的皇子!
可笑!
方知行不敢多说先皇旧事,转移了话题,“《帝王策》学过吗?”
“没有。”
“《勤民要术》是否学过?”
“没有。”
“那《四书五经》您总该读过吧?”
“没有。”
方知行当下把他的期待值降到最低:“《三字经》也没读过?”
“没有。”
方知行问:“那您都读过些什么书?”说完,又道,“总该识字吧?”
“常用的字基本都认识。”楚铖想着他在冷宫里看的那些书,回答道:“我读过《碾玉观音》、《错斩崔宁》、《快嘴李翠莲记》、《事文类聚》、《翰墨全书》、《事文类聚》、还有《农政全书》、《伤寒杂病论》、《医术记事》、《谋商事》……还有许多。”
书读的确实不少。
可听着这书的内容,方知行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净是一些民间的世俗小说、教人种田的、教人医术的、教人做生意的、乱七八糟民间实用生活小技巧……总归没有一本是正经读书人该读的书,更别说正经皇子该读的书了。
方知行以前教出来净是些状元,榜眼,能投入到他门下的至少都需要举人起步。
他的这个学生可当真是毫无基础,白纸一张。
丞相大人真给他安排了一个好活。
方知行来之前不知道自己要教的学生是这么个特殊的状况,竟带来了一些高深的做学问的书籍,当下便有些尴尬,他拿来的书一本都用不上。
方知行正犯愁的时候,钱管家站在门外,敲了敲门,走进来道:“我家大人说先生可以教他挑出来的书,书籍放在桌子右上角。大人还说了,楚公子识字和写字方面都有些问题,还劳烦先生每天抽出点时间带他认认字,写写字。”
方知行扶额,他这天下大儒如今竟沦落到要教别人认字、写字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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