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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整本民间志怪话本看到了不知多少，楚铖不知何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直到胳膊被头压麻，楚铖才醒来，醒来后，缓了好久才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楚铖站起身，想着去了床上接着睡，可当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袋里全都是乱七八糟的。
楚铖又下了床，继续坐在书桌前看那本刚刚未看完的志怪小说。
不知何时天渐渐亮了。
宫女沉默地将早餐送了过来。
“你给北堂戟传个话，朕想见他。”楚铖心存侥幸地想，或许宫女会给北堂戟传话呢。
宫女不给任何回应，一言不发出了紫宸殿。
楚铖从上午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晚上。
北堂戟没有来。
深夜时，楚铖有一瞬间变得无比暴躁，将手中那本就快要看完的志怪小说撕了个粉碎。
楚铖困了，躺床上睡觉。
一觉醒来，又是白天。
日复一日。
大概是过了八天，也可能是过了九天。
楚铖对北堂戟那浓烈的恨意渐渐地被另外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安取代。
那不安越来越强烈。
——北堂戟是不是不仅不要他当大楚皇帝了？因为他不听话，也不要他当男宠了？
——北堂戟是不是彻底不要他了？
——北堂戟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过来看他了？
——是不是他要一个人一辈子呆在这紫宸殿内？就这样死去。
楚铖开始意识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一种全新的，冰冷的恐惧在他的四肢百骸炸开。
因此一夜未睡，当第二天早晨面无表情宫女过来送饭的时候，楚铖立即喊住了她：“你和北堂戟传个话，就说……我求他过来见我，行吗？”
宫女走了。
每一天每一次有宫女过来送饭，楚铖都会拜托他们给北堂戟传话，可随着一天又一天过去。
楚铖的心一点点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楚铖麻木地收拾那些被他砸烂的东西，一点点将一片狼藉的紫宸殿收拾出来。
或许他会被在这里被软禁一辈子。
他自己不收拾，没有人会替他收拾。
将紫宸殿收拾好的第二天晚上，楚铖坐在小桌前将已经看过的言情话本又翻了一遍。
紫宸殿的门被从外边打开。
楚铖以为又是那些冷漠的送饭的宫女，连头都没抬起来，继续低着头看手中的话本。
直到一道阴影投在他手中的书上。
楚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北堂戟。
第40章 救朕出去？
北堂戟手里拎着他日常爱吃的糕点，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神色温柔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楚铖感觉他坠入到无底黑暗深渊的那颗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一时之间，楚铖竟有些手足无措，“大、大人，你来了。”
“敬之，你瘦了些。”北堂戟将买来的糕点递给他，“要好好吃饭。”
“会的。”楚铖接过北堂戟递过来的糕点，打开，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是熟悉味道的甜。
北堂戟看着楚铖正在翻的话本，问：“好看吗？”
“不算好看。”
“明天再给你送来些。”北堂戟道。
“好。”
北堂戟道：“敬之，时候也不早了，咱们睡觉吧。”
楚铖微微怔了怔，想起上次他惹北堂戟离开的那句话——大人，您关着朕，朕、不想陪你睡。
“怎么？不想陪我睡？”北堂戟问的云淡风轻，可楚铖只觉得毛骨悚然。
“不想陪，也不用勉强自己。”北堂戟又道，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楚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神经，北堂戟这一走又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还会回来吗？
楚铖几乎是跑着追上了北堂戟，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发颤：“没有不想，想的，大人，朕没有不想。”
北堂戟慢慢转过身，眸底一片温柔，捏着楚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慢慢地研磨亲吻。
……
在那一片欲生欲死的渴望里。
楚铖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可是偶尔碰到了灵魂，他又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
第二天清晨，北堂戟刚从床上坐起来，楚铖便已经醒了，他紧紧贴着北堂戟的身体，从后面搂着他的腰：“大人今天起这么早？”
“嗯，有早朝。”
楚铖搂着北堂戟腰的胳膊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北堂戟将衣服穿好，临走之前，将人又从被窝中拉进自己怀里，由着性子吻了个尽兴。
楚铖被放开时，软了身子。
看着北堂戟离去的身影，楚铖忍不住开口：“大人今晚回来吗？”
“回来。”
楚铖松了一口气。
“你乖一点，我就会回来。”北堂戟说。
“我会乖。”
“嗯。”北堂戟说完，继续往门口中，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我挺喜欢你身上带着我的印迹。”
楚铖不明所以。
北堂戟目光深沉：“你若是愿意忍着点疼，奴隶那两个字，还是重新烙上去的好。”
在北堂戟的注视下，楚铖头皮炸开，却又不得不缓缓点头：“朕能忍住疼。”
“那就好。”北堂戟说完这句，彻底离开了紫宸殿。
北堂戟离开没过多久，面无表情的宫女则又送来了一大摞新的民间话本。
时间太早，楚铖想在床上睡一个回笼觉。
可他又睡不着。
楚铖干脆穿衣服坐起来。
坐起来后又不知该做些什么，干脆去拿宫女新拿过来的话本，原本在冷宫中他每次都能看的津津有味的话本，此时此刻他却根本看不进去。
一句话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楚铖却没办法理解这一句话的意思。
楚铖将话本推到一边，不再看了。
没什么想干的事，楚铖便坐在桌子旁发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宫女送过来早饭的时候，楚铖吃了一点饭。
吃过早饭后继续发呆。
宫女送过午饭的时候，楚铖又吃了一点午饭。
吃过午饭后站在窗前发呆。
宫女送过晚饭的时候，楚铖又吃了一点晚饭。
吃过晚饭后坐在床沿上发呆。
时间过的无比漫长。
楚铖知道自己应该找点事做，可是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晚上北堂戟回来，推开了紫宸殿的大门，看见北堂戟身影的那一刻，楚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楚铖迎上去，麻木地遵从身体本能想要跪，又隐隐记得北堂戟好像不用他跪了，便把微微弯曲的膝盖直了起来：“大人，今天累吗？”
“累，每天都很累。”
楚铖“嗯”了一声，“大人坐床上，朕给大人按一按吧。”
“不用。”北堂戟道。
“朕给大人按按吧。”楚铖说。
北堂戟见楚铖坚持，便坐在了床上，楚铖的手力度恰好的按在北堂戟的肩膀上，一下又一下。
楚铖看着北堂戟脖子上的细小绒毛，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他若是现在手里有一把刀，便可以朝着北堂戟的脖子一刀割下来，然后看着他的脖子喷血……然后，他再一刀杀了自己，两个人一起倒在血泊之中。
似乎觉得想象中的画面很有趣。
楚铖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笑什么？”北堂戟问。
“没什么。”楚铖漫不经心地开口：“看见大人回来了高兴。”
北堂戟又问：“今天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做，”楚铖回答：“在等大人回来。从大人早晨离开，就一直在等大人回来。”
“怎么不找点事做？”
“提不起兴趣。”楚铖道。
“找点事情做。”北堂戟下了命令。
“好。”
过了一会儿，北堂戟将楚铖拉到了自己怀里，亲吻着他，很快他得到了楚铖更加热烈地回应。
分开时，北堂戟和楚铖呼吸都有些乱。
北堂戟喊了侍卫拿了火盆和烙铁过来，火盆里的碳火将烙铁烧的火红。
无需北堂戟提醒，楚铖已经将自己衣服脱了，裸露出他的上半身，楚铖看着他：“大人想烙在哪里？”
北堂戟目光落在楚铖左侧锁骨下那一片狰狞的疤痕，而后又将视线从那处疤痕上挪开，最后将视线落在楚铖的右侧腰上。
感受到北堂戟的视线，楚铖将他的右胳膊抬起，露出大片的劲韧腰身。
“可能会有点疼。”北堂戟道。
“没事。”楚铖道：“大人，来吧。”
当烧红的烙铁落在楚铖腰身的右侧时，楚铖疼的几乎快要站不稳。
北堂戟及时扶住了他。
楚铖把大半的力气靠在北堂戟身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顶全是汗珠，过了好一会儿缓过一口气，楚铖才道：“可真疼。”
上一次在他左侧锁骨下方烙下奴隶二字时，他系被北堂戟用军棍打昏迷，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烙上去的。这一次，在他身上再次打下北堂戟的标签，楚铖无比清醒。
停顿一下，楚铖又道：“早知道还要烙上去，朕当时就不该把第一个毁掉，遭两遍罪。”
“敬之，你以后还会涂掉吗？”北堂戟目光落在楚铖刚刚形成的烙印上。
“不会了。”楚铖道：“朕死都带着它。”
北堂戟眸底染上了一层柔色。
晚上，北堂戟考虑着楚铖的身体才刚刚被烙印，便没了那方面的想法。
楚铖却主动吻他。
北堂戟声音透着极度克制的喑哑，“你腰不疼？”
“疼。”
北堂戟道：“今晚好好睡觉。”
过了好一会儿，北堂戟听到楚铖问：“大人明天晚上回来吗？”
“回。”
“好，睡觉。”
晚上右侧的腰烙印那处疼的厉害，一晚上楚铖都没大睡好，到了第二天清晨，他实在太困超出了身体的承受能力极限，天亮时，他才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将近中午，楚铖身体一动，腰上那刺痛便又来了。
楚铖目光落在腰侧那新长上去的奴隶两字，渐渐失神。
起床后，楚铖吃了午饭，想着按北堂戟命令的找些事情做，可他找了一圈，实在没什么事能让他提得起兴趣。
最后，他拿了一本话本躺在床上。
话本的内容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楚铖躺在床上盯着话本的内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睡醒了，再继续看话本，看了没几页又是困倦，干脆又睡了。
这一天睡睡醒醒，不知睡了几小觉，紫宸殿的门被从外边推开。
楚铖那时候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醒着的。
楚铖听到言酌清的声音：“皇上，皇上，皇上……是臣。”
楚铖微微睁开眼睛，看见的是跪在自己面前的言酌清。
楚铖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他：“是言爱卿啊。”
言酌清点头：“是臣。”
楚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言酌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楚铖再理自己，仿若睡去，开口：“皇上，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整个朝廷都乱了，我们许多人都在要求丞相将您放了。我们很多人都在皇宫外大闹过，只不过都被丞相给暴力镇压住。”
“丞相大人对外文武百官说您染了风寒，无法见人，可臣根本就不信，臣觉得就是丞相大人把您囚禁起来了，恐怕他又要做废君那样谋逆的事。”
“现在朝堂上，每天都是乱作一团，基本什么政令都推行不下去。”言酌清说了这么多，也不见楚铖有任何反应：“皇上，臣是偷偷过来的，您若是方便，就写一道圣旨，让天下人知道您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言酌清一开口说完这么多，也不见楚铖有任何反应，过了一会儿，言酌清听到了楚铖平稳的、似乎睡去的呼吸声。
又等了少半柱香的时候，楚铖又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看见跪在床前的言酌清，还有些摸不清状况，“言爱卿，你怎么在这儿？”
言酌清觉得现在的楚铖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愣了愣，怕一会儿楚铖又睡过去，忙直接说明来意：“皇上要不要写一道圣旨，让群臣们知道你被丞相软禁了，有了你这道圣旨，我们也好救你出去。”
楚铖支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看向言酌清，声音淡淡，“救朕出去？”
言酌清重重点头，“是，救皇上出去，我们要清君侧。”
楚铖似乎听不懂言酌清在说什么。
言酌清已经把空白圣旨和笔墨偷偷带了进来，摊在楚铖面前：“皇上，只要你写一道圣旨，写清是北堂戟囚禁了您，有了这道圣旨，我们便可以正式清君侧，将北堂戟下狱。”
楚铖盯了言酌清的圣旨看了一会儿，在他要拿起毛笔在圣旨上落字的时候动作顿住。
他满脑子被一种巨大的恐惧席卷。
若北堂戟发现了他写了这道圣旨。
本就对他失望至极的北堂戟，该彻底不要他了吧。
那时候恐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哀求，北堂戟都不会再理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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