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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铖又道:“以后类似的奏折,众爱卿便不要再上奏了,丞相大人如何,朕心中自有考量,无需各位费心。”
在众臣或惊讶、或诧异、或了然、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楚铖又道,“还有谁有事要奏?”
又有几位大人奏报了皇城内最近几日发生的一起连环凶杀案,梧州知州贪腐,及常州临县突发大火烧了半个县城的事,楚铖在和群臣商议以后,均有条不紊地拿出了最终对策。
北堂戟全程没吭声,一直默默打量着这个他一手雕琢起来的帝王政策手段娴熟,处理问题游刃有余。
若不是北方匈奴强悍,这朝堂似乎真不是太需要他这个权臣。
也难怪以前他的旧部会直言反对他再废君。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在大臣们无人再奏的时候,福安按例提醒。
北堂戟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臣有本要奏。”
楚铖面上神色不变,龙袍下的手指轻轻颤抖:“大人请说。”
北堂戟道:“大楚和匈奴大军在千仞阙已僵持一年有余,大楚失去的那些土地上的百姓对大楚收复失地已经等不及,今年夏季是匈奴百年难遇的大旱,机会千载难逢,臣愿主动请缨带兵去前线,收复失地,同时彻底击败匈奴,保大楚接下来百年北方无恙。”
随着北堂戟话音落下,宣政殿上的群臣们一个个神色各异。
有的诧异,北堂戟上次带兵前线,皇帝断了他粮草,他差点死在前线,这次居然还敢过去,就不怕皇上再断他粮草一次!他可不一定有那么幸运,每次都能活着回来。
有的敬佩,北堂戟不顾个人和皇帝恩怨,一切为大楚着想,这份报国之心,实在感天动地。
有的疑惑,乌维大军强悍,北堂戟亲自带兵,真的能打败乌维吗,若战败,会不会把大楚推进另外一个深渊。
……
楚铖不予理会宣政殿朝廷上群臣们的窃窃私语,也不和这些群臣商量,自己拿了主意,“准,丞相大人两日后便带10万大军出发。”说着,楚铖拿出了早就写好的奏折,让福安宣了。
福安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匈奴犯边,久据疆土。今漠北大旱,天时在我。特命丞相北堂戟为征北大都督,统兵十万,北伐匈奴。当乘天时,复故土,清朔漠,以安北疆百年。钦此。”
“谢皇上。”北堂戟站着将圣旨接了。
随后福安宣布了退朝。
楚铖走出宣政殿,夏日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他身上。
他眯起眼,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昨夜,他还赤身裸体地蜷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腰间的烙印还在隐隐作痛。而此刻,他身着龙袍,站在象征着天下至高的汉白玉阶上,刚刚裁决了朝政,任命了元帅。
他是天子。
他是万民之主。
他是大楚的皇帝。
这个认知第一次如此尖锐又如此荒谬地击中了楚铖——原来那身龙袍穿在身上时,与昨夜……被压在下方时,那个颤抖的、欢愉的、屈辱的、渴望认可的躯壳里,住着的是同一个灵魂。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楚铖都没见到北堂戟。
晚上北堂戟回到紫宸殿时,楚铖问:“大人白天去哪了?”
“去军营中。”北堂戟回答。
“哦。”楚铖明知故问:“大人明天还去军营吗?”
“去。”
北堂戟朝着楚铖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楚铖微微仰头,乖顺着配合着北堂戟的动作。
明黄色的龙袍摊铺在偌大的龙床上……楚铖被北堂戟按在黄色龙袍上……
第二天白天,楚铖依旧一整天没有看见北堂戟,直到到了晚上两人又是做了最亲密的事。
事后,北堂戟和楚铖并肩躺在龙床上。
“我明天一早寅时中就走。”北堂戟道:“你明早早点起,送送我。”
“好。”
北堂戟看着楚铖,眸光晦暗不明:“臣这次出征,皇上会不会再送臣一份大礼?”
楚铖意识到北堂戟说的是什么,忙道:“不会。”
“臣不信。”北堂戟话里没有任何情绪,就是很平静地陈述他的这个认知。
仿佛屋内的旖旎氛围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楚铖从北堂戟怀里爬出来,跪在冰凉的地面,恭敬十足,“朕不会。”
北堂戟轻笑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楚铖,你就是一头小白眼狼,一有机会,你便不会放过机会报复。我不信你。”
楚铖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跪的更卑微些,以表自己的诚意。
北堂戟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盒,随后将一盒打开。
小盒里面是两只长得极小,颜色五彩的小虫。
“过来!”北堂戟对楚铖招了招手。
楚铖跪爬过去。
“伸出胳膊。”北堂戟命令。
楚铖听话的朝着北堂戟伸出一只胳膊过去。
“袖子撸起来。”
楚铖照做。
北堂戟倒了一只五彩小虫到楚铖的胳膊上,很快那只小虫就钻进了楚铖的身体里,微微刺痛。
北堂戟把盒子里的另外一只五彩小虫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很快另外一只小虫也钻进了北堂戟的身体里。
“别跪了,起来上床。”北堂戟命令。
楚铖立马上了床。
北堂戟捏住他的下巴重新吻了吻,然后才道:“刚才我放你我身体里的是两只蛊虫,名字叫同心蛊,你我身体里各一只,平日里蛊虫对你我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不过若是你我死了,体内的蛊虫也会死,一只蛊虫死了,另一只便会咬死寄生宿主,为死去的那只蛊虫殉情。”
楚铖微愣,“朕和大人以后同生共死了?”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般的解脱感,竟混着绝望涌了上来。也好,从此生死同命,他不必再日夜悬心于如何杀他。恨意还在,却被这更强的命运纽带衬得有些茫然和无措。
“是啊,同生共死。”北堂戟笑的漫不经心,眼底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敬之,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这是咱俩之间的事,等我北征回来,咱俩可以慢慢算账。”
第43章 不想干了就辞官
北堂戟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楚铖锁骨下方那个旧的“奴隶”烙印,声音低了下去,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但这次北征,关乎大楚百年国运。我赌不起,也……信不起。所以,只好用这法子,把你和我,都锁死在这盘棋上。”
北堂戟抬起眼,眸光锐利如初:“臣去前线搏命,不管你愿不愿意,楚铖,你必须把后方守好,保证后方粮草供应。这不是请求,是命令。听懂了吗?”
“……听懂了。”
“听懂了就好。”
……
有人曾向北堂戟提出建议,他离开之前可以把楚继抓起来当成人质,以让楚铖不敢轻举妄动,北堂戟拒绝了这个提议,楚继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子,对他满心恭敬崇拜喜爱,他不想破坏这一切。
更主要的是,北堂戟总不能把楚继一个五岁的孩子带去前线身边带着,那太危险,虽抱着必胜的念头,但战场上九死一生,他也不能确定自己就一定会活着回来。
若不把楚继带在身边,他一走,楚铖就是大楚至高无上的皇帝,不管他把楚继关在哪里,楚铖都找得到,带的回。
不如编一个虚无缥缈“同心蛊”的故事骗他。
蛊这种东西太过邪乎,又关乎性命,无从求证,楚铖不敢轻易不信。
若他死在战场上,楚铖自然会发现这同心蛊是个骗局,那时候楚铖活下去,可以继续守护大楚江山。
若是他从战场上回来,就算楚铖再和他清算,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死手,也算他保命的一种手段。
保命。
北堂戟觉得有点荒谬。
他每天晚上和楚铖在龙床上做着世界上最亲密的事,白天两人要背靠背,把自己最薄弱的地方交给对方,共同守护好大楚江山,但北堂戟却知道楚铖是一有机会就想杀了他的。
他上次上战场半年,加失踪半年,不过一年时间,楚铖手段不错,朝中局势就已经不是他北堂戟一家独大。
这次他再走个一年半载,恐怕等他回来,朝堂就彻底变了天。
那时候,匈奴已败,楚铖坐稳了大楚皇位,他朝中势力势弱,楚铖那么恨他,还会留着他活命?
北堂戟从接过楚慈帝那两道圣旨时候,便知道自己早晚是这样的下场。
可当这样的命运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北堂戟还是生出一股悲怆之感。
……
北堂戟再次吻住了楚铖的唇,“敬之,这一次分开,不知又有多长时间你我二人不得见面。今晚便放纵性子,再来一次。”
楚铖回吻回去:“好。”
……
晚上折腾到很晚。
楚铖觉得自己方才睡下,便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已经坐起来准备走了。
楚铖揉着睡眼坐起来,“寅时到了吗?”
“嗯。”
楚铖开始穿衣服。
楚铖穿着冰冷铠甲,和北堂戟一并来到军营。
楚国的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楚铖立于将台,玄甲映着苍白的晨光。他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铁骑。
“将士们。”
楚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猎猎旗风。
“河套草原上,埋着你们父兄的骨头。匈奴人的马蹄,把咱们的麦田踏成了牧场。”
楚铖向前一步,腰间那柄北堂戟赠的“血刃”铿然出鞘:“今天,丞相带你们去——不是打仗。”
剑锋掠过十万双眼睛:
“是回家。”
“把丢了的山河一寸寸讨回来,把被抢走的年月一天天抢回来。让匈奴人记住——”
楚铖提高音量,声裂旷野:“楚人的剑插在哪里,哪里就是大楚的疆土!”
“——出征!”
十万铁甲齐吼,震得云层开裂。
楚铖收剑时,与台下马背上的北堂戟目光一撞。
北堂戟声音冰冷开口:“楚铖,守护好大楚江山。”
这是北堂戟第三次和楚铖说这句话了。
“朕会做到。”楚铖的回答掷地有声。
北堂戟刚要拉起缰绳出发,便听楚铖又道:“除此之外,大人临行前就没什么话想和朕说吗?”
北堂戟摇了摇头。
楚铖眸光微暗。
北堂戟见他神色暗淡,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马鞭的皮革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北堂戟望着楚铖,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穿过晨风:“我会想你。”
楚铖眸底慢慢燃起一丝光亮:“此去万分凶险,大人万万保重。”
“会的。”说完这句,北堂戟双腿夹紧马腹,不再看楚铖,“驾——”一声,带着大楚十万将士浩浩荡荡出发。
楚铖目送北堂戟离开,直到他彻底的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方才骑着快马,带着随行侍卫一起往皇宫走。
回到皇宫之后,时间尚早,今日又没有早朝。
楚铖想睡个回笼觉,躺在龙床上却又睡不着,他干脆起身去了御书房,处理昨日尚未处理完的奏折。
过了好一会儿,福安走进御书房提醒:“皇上,该用早膳了。”
楚铖将批阅过的奏折推到一边,去吃了早膳,吃完早膳后招见了两个大臣议事。
下午批阅完奏折,楚铖又去了射箭场,去射了一会箭。
晚上回到紫宸殿,楚铖坐在小桌旁看了一会儿今年新科状元写的策论,不知不觉中便到了亥时。
往常这个时间,北堂戟都回来了。
北堂戟会带着一身外间的寒气进来,进屋后,先捏住他的下巴交换一个带着凉气的吻。
今天晚上楚铖要一个人睡觉,他有些不适应。
楚铖仿佛又陷入了他被北堂戟软禁在紫宸殿内,恐怕被北堂戟抛弃的情绪之中。
理智上,楚铖知道北堂戟是带兵出征了,可感性上,同样是紫宸殿、同样是他一个人,环境实在太像了。
楚铖难免产生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心里发慌。
“福安。”
福安闻声后,急忙进了紫宸殿,弯下腰:“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今晚朕睡觉,你在旁边伺候。”
“是。”
楚铖将手中策论放到一边,脱了龙袍,穿着里衣上了龙床,躺下,将被子盖上,闭眼,睡觉。
可是哪里都不一样了。
没有北堂戟温热的怀抱。
没有他热烈的吻。
也没有北堂戟时不时摩擦在他腰侧的带着厚茧的手。
楚铖的腰侧那块烙印下的皮肤,仿佛被记忆唤醒,泛起一阵细微的、诡异的灼热。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楚铖躺了好一会儿,心里说不上的失落感受,他下了床,在小桌上写信。
“大人:军行至何处?塞外风沙可厉?望慎护金躯,早传捷音。”
将信写完,楚铖想了想,又将写好的信揉成一团。
哪有人才走一天就追问走到哪里的。
楚铖问安静站在一旁的活人,“福安,今日寅时丞相便已出发,现在该走到哪了?”
福安摇头:“奴婢没跟过军队,这可真不知道。”
“罢了。”楚铖将地图拿出,计算着北堂戟的速度,手指在地图上的一处点了点,“他该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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