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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酌清和楚铖之前推行的打法则是,所有土地超过200亩的大地主,超过200土地部门30年后归朝廷所有,在这30年中,依旧由大地主管理,只不过每年要向朝廷交租粮食收益2成。
“怎么不批?”北堂戟见楚铖迟迟不下笔问。
楚铖将奏折直接推到了北堂戟面前,“言酌清的意思,是朕的意思。”
北堂戟接过奏折看了看,冷笑一声:“怀柔政策?呵。你以为制定的政策就能暂缓矛盾?”
楚铖微微蹙眉,“现在匈奴对大楚虎视眈眈,若大楚内部再推行这样激烈的政策,怕得罪了大地主,再爆发内乱,到时候朝廷顾此失彼,恐怕惹来大患,不如先给大地主打个预防针,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等三十年后朝廷再收他们土地的时候,他们便不会那么强烈的反抗。而且,对于超出200亩的土地,朝廷收租2成,也增加了朝廷的收入。一举两得。”
“一举两得?”北堂戟面露嘲讽,“你可知道你这两成收租,最后大地主都便会变相转移到佃农脑袋上,到时候大地主是不反了,佃农活不下去,就该佃农反了。”
“佃农至少没有组织,没有规模。大地主多多少少都养私兵,闹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楚铖有自己的考量。
在北堂戟逼迫地注视下,楚铖感觉到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他对北堂戟骨子里的畏惧,让他几乎立马就想抱头跪下认错妥协。
可这个政策是当时他和言酌清在御书房斟酌又斟酌,反复计算推敲出来的,蕴含了他很多的心血。
楚铖有一种身份错乱的感觉,若他是奴隶他该无脑按照北堂戟的旨意做,可若是大楚的皇帝,他便应该按照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去做。
楚铖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还是问出口,“大人是想朕当您的奴隶,还是想朕当大楚的皇帝?还请大人明白地告诉朕。”
第一次,北堂戟被楚铖问住了。
书房内安静良久。
北堂戟却没直接回答楚铖的问题,而是道:“按我的意思办。”
“……好。”
收到了北堂戟的答案,楚铖不再迟疑,提笔在奏折上落笔:“国事维艰,丞相所奏乃老成谋国之见。准其悉数施行。”
楚铖将奏折批完,递给北堂戟,然后又去翻下一本。
楚铖刚欲在下一本上落笔,便听北堂戟道:“改革变法宜快不宜慢,慢则生变,革新不彻底,就是彻底没革新。若是爆发骚乱,我带兵解决,你该相信我有这个实力。”
“大人不必和朕解释。”楚铖并未抬头看他,“朕是大人的奴隶,大人说什么,朕便按大人的意思办什么。”
北堂戟确实被楚铖口中的“奴隶”两个字噎到了。
他的理想,和他的信念,他付出将近五年的心血,并不是想要这么样一个结果。他想要是一把能和他并肩作战锐利的刀,而非一个没有思想死物。
楚铖批阅奏折的速度快了起来,只要和北堂戟有矛盾的地方,楚铖全都让大臣们按北堂戟的意思办。
当楚铖很快批完第六本奏折的时候,听到北堂戟道:“楚铖,你批阅奏折用点心。”
楚铖手下动作一顿。
过了一会儿,楚铖皱着眉头看着北堂戟:“大人,你看朕像得了痫证不?”
北堂戟再一次被楚铖问住了。
楚铖将朱批笔扔到一边:“这奏折朕没法批了。”
——
第42章 同生共死
北堂戟将笔直接塞进楚铖手里,“批。”
楚铖看着奏折迟迟没有下笔。
北堂戟站起身,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你自己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一切以为大楚好为原则,你批完了,晚上我再核阅。”说罢,留给楚铖背影,直接从御书房走了。
北堂戟走后,御书房内重新陷入了一片安静。
楚铖没着急批阅,而是将北堂戟丢给他这些奏折大体翻开看了看,基本上全都是怀疑北堂戟把他囚禁的,和对北堂戟政策提出质疑的。
透过这些奏折,楚铖大致判断出一件事,他被关押太久了,北堂戟似乎快要压不住他的反对派了,若北堂戟再不放他出来,整个大楚朝廷就要乱了。
楚铖怀疑自己这判断是不是出了问题。
一向强大的北堂戟,会镇压不住他的反对派?
当初北堂戟弑君楚戬的时候,手段可是狠辣的很。
一切以为了大楚好为原则,楚铖开始专注地批阅起奏折。
一直到了亥时,楚铖才终于把这些奏折批阅完。
楚铖在御书房等了好一会儿,北堂戟才终于过来。
一进御书房,北堂戟便问:“奏折批阅完了吗?”
“嗯。”
“把你批阅过的奏折一起带回紫宸殿。”
“好。”
楚铖和北堂戟并肩往紫宸殿走。
感受着晚风微风拂面,楚铖问:“大人为何不废黜朕?”
“喜欢当我的禁脔?”北堂戟不答反问。
被关了五个月的楚铖,被放出来后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生怕回答喜欢会再被关进去,可又怕自己回答不喜欢惹得北堂戟不高兴。
半天没等到楚铖的回答,北堂戟倒是和他说了一部分实话:“前线前几天来报,匈奴遇到百年不遇的大旱,这是大楚反攻匈奴的绝好机会。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我想带兵出征。但我若走了,朝中总得有人坐镇,我总不能指望还不到五岁的楚继。”
“所以,你还得再当几个月的大楚皇帝。”北堂戟道。
“……好。”楚铖说。
楚铖说完这个“好”字,两人都沉默下来,都想到了北堂戟第一次带兵出征的时候,楚铖断北堂戟粮草的事。
“朕不会再做断大人粮草的事。”快走到紫宸殿门口的时候楚铖才道。
“我不信。”北堂戟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楚铖背刺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
直到进了紫宸殿,两人洗漱过后,北堂戟将人楚铖拉到自己怀里,然后吻上了楚铖的唇。
楚铖热情地回吻。
……
事后,两人都很疲惫,却都没睡意。
楚铖的胳膊环着北堂戟的腰身:“大人,打算哪天出发?”
“三天后。”
“这么急?”
“总不能给匈奴反应过来的时间,就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
楚铖闭上眼睛,刚有那么点睡意,便感觉到躺在自己身边的北堂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北堂戟来到书桌前,将楚铖白日里批阅过的奏折一本一本翻过。
看着楚铖批阅过的奏折,北堂戟只感觉非常欣慰又有种说不出的茫然。
他一手教出来的小皇帝现在处理政事已经非常得心应手,尽管很多政治理念和他产生一些偏差,但不得不承认除了给他断粮那事,楚铖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成熟君王。
北堂戟历尽艰难回到大楚皇宫之前,一路上想的都是这个帝王将个人感情凌驾于国家大义面前,不配再继续为大楚皇帝,他要废黜了他。
可当北堂戟将楚铖软禁在紫宸殿,真正再次开始接手大楚这个烂摊子看了楚铖在他不在半年里制定的那些政策,才不得不承认,楚铖那半年的确做的非常出色。
大概就是如此,在他软禁楚铖之后,朝堂上才出现了非常多的保皇派,甚至一些曾经是他旧部的人也话里话外透露出楚铖并非昏君,让他废黜楚铖需要再三考虑清楚。
再加上,北堂戟眼看着被他软禁的楚铖一天天消靡、堕落下去,虽变得非常听话、恭顺,但除了做床上那事,其余时候北堂戟也并没有多开心,就好像他用了五年时间费心费力最后居然精心养了一个男宠。——这太荒谬了。
北堂戟想起几年前,楚铖连“尧命羲和”都听不懂,如今批阅奏折却已字字千钧,楚铖是北堂戟这辈子最用心的打造一部作品,他快将作品打磨好了,实在不忍心再把这作品毁了,那毁的不仅仅是楚铖,也是他自己,就好像承认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北堂戟将今天白天楚铖和他说过的那本户部侍郎高怀民曾报上来的均田令的奏折翻了出来。
北堂戟今天在书房被楚铖一句“大人,你看朕像得了痫症不?”问到怔住,换位思考,在无强悍将军能镇压暴动的情况下,楚铖和言酌清制定的政策,的确是推行均田令的最优解。
当下他又要北征,朝堂内再无能战将军,在他回来之前,均田令还是先不要推行的好。
北堂戟在楚铖朱批“国事维艰,丞相所奏乃老成谋国之见。准其悉数施行”下方落笔,“今匈奴疲敝,正宜乘势北击,此乃天赐战机。均田之政虽善,然恐分军民之力,暂缓施行。待扫清漠北、王师奏凯之日,再从容议定”。
落笔以后,为引起楚铖瞩目,北堂戟在这本奏折里夹了一个纸条进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北堂戟将楚铖白天批阅过的奏折都看了一遍,除了有关均田令的奏折他都在下方写了“暂缓”,其余奏折,楚铖批阅过的,他一字未再变动。
夜深了。
北堂戟重新上床,他刚躺下,楚铖就朝着他靠了过来,双手搂住他的腰,十分亲昵。
“你怎么还没睡?”北堂戟问。
“睡不着。”
北堂戟问:“为什么睡不着?”
“不知道。”
北堂戟由着自己被楚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问:“你是我的什么人?”
“奴隶。”楚铖神色平静。
北堂戟的手一路下滑,来到了楚铖右腰的烙印处,指尖在那处细细摩擦,缓缓开口:“我不在朝堂那半年,你做的不错。”
“嗯?”楚铖没听懂,“什么做的不错。”
北堂戟缓缓吐出四个字。
“大楚皇帝。”
楚铖愣了。
他还记得北堂戟说“你配吗?”那时候嫌弃决然的神色,当下收到“做的不错”评价,心头震荡无比。
“朕做的不错?”
“做的很好。”
楚铖不知怎么的眼眶居然有些酸涩,这些日子的那些自我否定、怀疑,因为北堂戟的这一句表扬而烟消云散。
楚铖好像又找到了自己活着的价值。
北堂戟将手从烙印处移开,转而轻轻拍了拍楚铖的背——一个近乎于安抚、甚至带着笨拙温情的动作。
然后北堂戟说:“睡吧。”
楚铖在他怀里僵硬了片刻,忽然将脸埋进他肩窝,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哽咽。
北堂戟将人搂在怀里更紧了些,长出一口气:“睡吧。”
……
第二天早才微微亮,楚铖就醒了,他摸了摸床边,是空的。
“醒了就赶紧穿衣服,去上早朝。”北堂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铖坐起来。
福安进来服侍楚铖穿衣服。
穿完衣服,楚铖和北堂戟并肩往宣政殿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当楚铖和北堂戟一同进入宣政殿时,福安呼声先开道,“皇上驾到,众臣跪安——”
喧闹的宣政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然后齐刷刷地跪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楚铖身上。
楚铖出现了?
消失了五个多月的楚铖居然出现了!
他居然出现了。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继续以皇帝身份前来早朝。
北堂戟在丞相的位置站好。
楚铖则上了御案后,龙椅上坐下。
楚铖的手掌缓缓抚过冰凉光滑的龙首扶手——五个多月了。
然后楚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张或震惊、或疑虑、或欣喜的脸,最后,极其短暂地,在北堂戟站立的那个位置,停留了瞬息。
福安喊了“——众臣早朝——”后,朝堂上文武百官高呼吾皇万岁。
唯有北堂戟一人站立,仿若一柄剑冷冰冰地插在宣政殿上,与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格格不入。
从床上禁脔到大楚皇帝,两种身份的极致反差,让楚铖颇有些恍惚。
“众爱卿平身。”楚铖声音冷厉、平稳。
“谢万岁。”众臣高呼。
百官站好以后,福安又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刑部尚书苗任第一个上前:“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北堂戟丞相,北堂戟大逆不道,软禁圣上,犯了欺君之罪,按大楚律令,当凌迟处死,并诛九族。”
苗任话音落下,满朝文武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楚铖和北堂戟身上。
朝堂一下子变得极为安静。
这死寂中,楚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而站在下方的北堂戟,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
这皇帝是丞相一手扶持上来的。
偏偏丞相又处处欺辱皇帝。
皇帝干脆断了丞相在前线的粮草,放任他死在前线。
丞相从前线回来后,整个皇宫所有的侍卫、宫女、太监全换了北堂戟的人,楚铖则凭空消失五个月。
就在很多大臣打算清君侧的时候,楚铖又平安无恙地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这君臣两人的关系,大臣们都有些摸不清楚。
片刻后,楚铖开口:“朕前几个月感了风寒严重,无法外出,多亏了丞相坐镇朝堂,替朕守好大楚江山。丞相是大楚功臣,当赏非罚,便赏丞相黄金百两。”说罢,楚铖停顿片刻,又道:“刑部侍郎苗任虽所奏不实,不过朕念在他也是为了朕着想,其心可悯,朕便也不责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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