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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楚铖拒绝了,“你回去休息。朕一个人睡。”
福安诧异。
自从北堂戟大逆不道将楚铖软禁五个月,北堂戟又带兵北征后,楚铖似乎就很抵触一个人在紫宸殿睡。
今晚居然不用人陪了。
“退下吧。”楚铖道:“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是。”
福安走后,楚铖坐在小桌前盘算着如何人员变动能将北堂戟的爪牙一个个拔下,在朝廷关键岗位都换上自己的人。
殿前督指挥使负责皇城及皇宫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岗。
原殿前督指挥使沈牧是北堂戟的人,当时他断粮杀君时,楚铖以为北堂戟死了,便又给沈牧恢复原职,没想到北堂戟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命令沈牧将皇宫围了,将他软禁。
楚铖并不想这么快和北堂戟撕破脸皮,即使斩断其羽翼也要做的漂亮些,想了想拟了一道圣旨,将沈牧从殿前督指挥使升官至枢密副使。
这升职可谓明升暗降。
明升:沈牧进入中央最高军事机构枢密院,成为三把手。
暗降:沈牧将脱离禁军指挥体系,失去直接兵权,成为需集体决策的文职化高官。
随后,楚铖又将自己人殿前督指挥副使陈商提拔为殿前督指挥使。
楚铖草拟完这道圣旨以后,又开始想别的岗位如何调整换人。
不过这事不能着急,必须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思索良久,楚铖便有些困倦,上床后,又觉得紫宸殿过于安静、空旷。
楚铖将白日里被他压在枕头下那封战报拿了出来,想着北堂戟对他说的“吾念卿甚”四字,慢慢的,那颗恐慌被抛弃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一夜好眠。
……
前方战报不断传来,大多都是稳报和捷报。
早朝,宣政殿上,楚铖面前摊开的是堆积如山的户部粮册、兵部转运图与工部器械簿。
楚铖条分缕析地将向战场运输粮草的事安排下去,“苗任。”
“臣在。”刑部尚书苗任上前。
“你刑部抽调干员,并入粮道督查司。凡沿线州府,有延误、贪墨、以次充好者,无论涉及何人,先夺职下狱,战后按军法论处。”
“臣,领旨。”
楚铖的目光转向户部侍郎高怀民,指尖点在最新的河工汛报上:“粮队必经的洛水段,堤防加固进度如何?”
“回皇上,三千民夫日夜赶工,十日内可保无恙。”
“拨双倍工钱,日夜两班。告诉民夫,他们每快一刻,前线儿郎就少流一滴血。”楚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楚铖展开兵部呈上的驿道路线图,朱笔勾勒:“传统的官道太慢。传令沿路州郡县,开放备用驰道,供粮队优先通行。所有关卡,见粮草旗号即刻放行,胆敢刁难一刻者,守将革职,兵卒杖毙。”
“沿路设立十六处中转粮台,预备大夫、药材、替换马匹。粮车不得停,人歇车不歇。”
“是。”
这一次,楚铖会遵守他对北堂戟的承诺,保证粮草后方供应,让北堂戟在前线无任何后顾之忧的冲锋陷阵。
至于,他和北堂戟的私人恩怨,等北堂戟从前方战场回来,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
八个月后。
皇城五月,春暖花开时。
一封捷报传回朝堂。
早朝。
宣政殿下站满了文武大臣。
楚铖看过捷报以后,立即将捷报递给福安,“福安,给众爱卿念一下。”
“是!”福安接过捷报,念道:“臣北堂戟,奉天伐罪,叩禀天阙:王师所向,皆奏凯歌。自龙脊隘破敌后,臣率军北进千里,连破匈奴王庭三帐。今已犁庭扫穴,克定阴山,阵斩单于乌维并其子弟八人,俘王公贵族百有余众。匈奴宗庙尽毁,金帐已焚。其故地漠南三千里,水草丰美之洲,皆入大楚版图。臣已分兵镇抚要害,设官牧民。自此,北境百年烽燧可熄,天下可安。此皆陛下圣威远播,将士用命之功。臣等不日将献俘阙下,谨奉单于金冠为贺。”
福安越念越激动,越念越激动,念到后面竟是眼眶发红,热泪盈眶了。
朝堂上下大臣们也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大楚和匈奴打了快五十年,终于,终于结束了。”
“匈奴整个王室被灭,大楚以后再也不用饱受北方战乱之苦了。”
“天佑大楚啊!真是天佑大楚!”
“以后匈奴所占土地也都是我大楚所有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丞相威武。”
……
就在群臣激动之时,福安留意到捷报后还有字,“皇上,这信后还有字,奴婢也一并念了?”
“不用。”楚铖阻止,“捷报拿给朕就行。”
“是。”福安将捷报信件还回到楚铖手中。
这次北堂戟出征,每封战报回来,背后均有单独和楚铖说的话,虽然每次只有一两句,偏偏句句都是入骨暧昧。
楚铖将这些捷报全都放置在枕头下,如今枕下已经有了很厚一摞。
大败匈奴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满朝上下均是一片欢腾。
在一片喜庆洋洋之中,楚铖将信翻了过来,只见信后写着一行小字。“漂泊日久,终得返程,念卿入骨。”
楚铖几乎很难把信后北堂戟单独和他说的话和北堂戟本人联系起来,若不是信后字体苍劲锋利的的确确是北堂戟所特有,信正面又是北堂戟亲笔所写正经战报,楚铖都怀疑这信是别人伪造北堂戟字迹写给他的了。
楚铖完全想象不出北堂戟一向严肃冷峻的脸上说信后这些话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
一个月后。
北堂戟凯旋归来的日子。
楚铖早早就率领文武百官等在皇城门口。
第47章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一个月后。
北堂戟凯旋归来的日子。
楚铖早早就率领文武百官等在皇城门口。
楚铖穿着最正式的龙袍,站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方。
风很大,吹得他衣服上明黄色绸带上下翻飞。
楚铖面无表情看着远处。
北堂戟骑马从大军最前面过来,他身上还穿着打仗的冰冷盔甲。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目光深沉如水,一个目光凌厉如刀。
楚铖在看见北堂戟的一瞬间,体内所有的畏惧、恨意、思念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情绪来的太猛,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不泄露半分。
北堂戟在离楚铖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马。
周围全是人,文武百官、士兵、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没人敢大声喘气。
这一刻,所有人都化为模糊背影,楚铖眼中唯有北堂戟,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丞相辛苦了。”
“不辛苦。”北堂戟道。
“大人喝口酒暖暖身子。”
旁边福安赶紧端着酒过来。
北堂戟接过,一口喝了,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抬眼看了楚铖一下。
楚铖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没挪开眼。
过了两三秒,楚铖才又说:“这一路风尘仆仆很是辛苦,大人,今晚你且好好休息,三日后晚上宫里给你备了接风宴,庆祝大人立下这不世战功。”
说罢,楚铖拉住了北堂戟的手腕,和他并行往皇城内走。
身后、沿途均是群臣百姓高呼的万岁声。
在高呼的万岁声中,楚铖压低声音问:“大人是回丞相府,还是去紫宸殿?”
“先回丞相府。”北堂戟看了楚铖一眼,“晚上我去紫宸殿找你。”
“好。”
楚铖一路将北堂戟送到了丞相府门口,下一句,他声音压的极低,用只有北堂戟一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朕晚上在紫宸殿等大人。”
北堂戟喉结微微滚动,“好。”
……
紫宸殿。
烛光明灭。
楚铖坐在小桌前,翻看着手中的佛经,翻看了几页,不大能看的进去,楚铖强迫自己静心。
直到紫宸殿的房门被从外边打开,北堂戟一身黑色蟒袍暗纹长衣走了进来。
楚铖立马将手中佛经放下,迎了上去,“大人。”
北堂戟将楚铖直接拽进自己怀里,捏着人下巴直接狠狠吻了上去。
楚铖热情回吻。
两人从紫宸殿门口,一路吻到龙床,两人的身体无比契合。
甚至不需要动作,只需要一个眼神,楚铖沉睡的渴望便全面苏醒。
……
混沌浸透骨隙,五感被煮成柔水,身体在失重与超重间来回摆荡。上一瞬还在云端摘星,指尖触到冰晶的刺痛;下一瞬便沉入地心,听见岩浆在耳蜗里沸腾嘶吼。
皮肤开始记忆疼痛的形态,吐出的气息在空气里凝成颤抖的银丝。
手指抓紧又松开,在锦缎上留下湿漉漉的掌印,像某种濒死水禽的图腾。膝盖撞到床柱的闷响隔着水传来,遥远而沉闷。
有声音从胸腔深处震荡而出,视线变得一片模糊,整个世界仿佛都不再真实,唯独剩下彼此。
……
楚铖被北堂戟重新拥抱进入怀中。
这一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很久,楚铖喑哑着声音开口:“大人——”
“不要说话。”北堂戟道,“今晚你我什么都不要说,就这样搂着,困了便相拥而眠。不管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好。”
楚铖便不再说话。
楚铖安静地伏在北堂戟怀中,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听着那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楚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环在北堂戟腰间的胳膊,像是要抓住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来确认这一刻的存在,确认这个拥抱的真实。
北堂戟没有动,只是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稳了些,将他完全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仿佛只要不说话,那些东西就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楚铖以为北堂戟已经睡着,那箍着他的手臂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收紧。
北堂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瘦了。”
仅仅两个字,没有责备,没有疑问,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楚铖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骤然蔓延开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更紧地贴向那温暖的来源,含糊地“嗯”了一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楚铖的意识开始模糊,疲惫和温暖的感觉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睡眠的前一刻,他感到北堂戟的嘴唇似乎极轻地、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额角。
那触感太轻,轻得像是错觉。
楚铖来不及分辨,便被沉沉的睡意彻底吞噬。只是那只紧紧环着北堂戟腰身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分毫。
……
第二天,清晨。
楚铖醒来后很意外自己居然还在北堂戟温热的怀里。
北堂戟一向早晨起的很早。
“醒了?”头顶传来了北堂戟温和的声音。
“再睡会儿。”楚铖不愿意破坏这气氛,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搂住北堂戟的腰,又赖床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楚铖才终于从从被子里钻出来,坐起来,开始沉默地穿衣服。
北堂戟也跟着坐了起来。
楚铖这才留意到北堂戟身上多了很多新伤。
刀疤箭伤在北堂戟身上纵横交错,狰狞恐怖。
“大人,这都是您这次北征受的伤?”楚铖问。
“嗯。”北堂戟不甚在意,穿了衣服,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盖住。
“大人信中怎么没说?”
“没什么可说的。”北堂戟道,“谁在战场上不是九死一生。我和你说了,除了让你担心着急,并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楚铖心咯噔一下,竟为自己接下来要采取的行动感受到一丝愧疚。
北堂戟却早已看穿一切,道:“敬之,今天你先别着急动手,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咱们两人好好告个别,我说完想说的话了,自然会跟你布下的天罗地网直接去天牢。”
楚铖错愕地抬起头,脸上一片惨白。
北堂戟知道。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昨天晚上,楚铖就隐隐觉得北堂戟什么都知道。
那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恐惧瞬间涌上楚铖的四肢百骸,他用了很大的定力才让自己不至于跪下去认错。
北堂戟看着楚铖吓到这个样子,心情复杂,原本这是他所追求的,现在楚铖对他的畏惧却变成了一根刺,扎的他心疼:“敬之,你总不会觉得这十个月我在前线打仗,后面朝堂的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慢慢地将我的人一个个从关键岗位上挪走,我还毫无察觉?我若是迟钝至此,也不会稳坐丞相位置这么多年。敬之,你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吧?”
“那你——”
“敬之,咱们吃饭吧。”北堂戟打断他的话,“我估计以后咱俩也没什么机会一起吃饭了。”
“好。”楚铖下了床,让福安布膳。
北堂戟和楚铖相对沉默地吃了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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