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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臣站好后,楚铖递给福安一道圣旨,“言酌清听旨。”
言酌清上前一步,跪下。
福安接过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户部尚书言酌清,才猷敏练,功在度支。今梧州边疲,吏治待兴,非干济之臣不可振之。特授尔梧州太守,假节钺,总领州事。当以靖边安民为要,整饬吏治,劝课农桑。昔班超立功西域,孔明治蜀南中——丈夫济世,不必居于庙堂。钦此。”
从前些日子楚铖对他越发冷漠,言酌清大概想到了楚铖会把他从皇城外派出去,只不过没想到这日子来的这样快。
言酌清心情避免不了失落,不过还是毕恭毕敬接了圣旨,“臣接旨,谢主隆恩。”
楚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完完全全忠心于自己的人,也生出了一点恻隐之心,“言爱卿,到了梧州以后好好干,若干的好了,或许哪天朕再将你调回来。”
“臣定不辱使命。”
言酌清退下后,楚铖又和群臣们处理了一些不大的事,无大事发生,早朝早早就结束了。
下了朝,楚铖和北堂戟一并去御膳房用早膳。
早膳快用完的时候,福安禀告:“皇上,言大人等在御书房外,临走之前想要见您一面,见吗?”
楚铖看了北堂戟一眼。
“见呗。”北堂戟目光沉沉,“臣陪你一起见,臣也想听听他到底还有什么想和你说的。”
楚铖将碗里的粥喝掉,方才对福安道:“让他在御书房外侯着。”
“是。”
楚铖和北堂戟吃完了早膳,两人便去了御书房。
已经在御书房外等候很久的言酌清,在看见楚铖的一瞬间眸子亮了起来,再看见北堂戟的时候亮起的目光又渐渐暗淡下去。
楚铖进了御书房后,在龙椅上坐下。
北堂戟很自觉地坐在旁边不远处的椅子上,仿若他是大楚的另一位皇帝。
言酌清进御书房后规规矩矩朝着楚铖行了跪拜礼。
楚铖怕他一会儿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再惹怒北堂戟,干脆没让他起身,跪着的姿势能让言酌清说话时多少注意自己身份,“言爱卿你想和朕说什么?”
“能让臣单独和皇上说话吗?”言酌清跪问。
坐在椅子上的北堂戟眸底闪过嘲讽。
楚铖看了北堂戟一眼,声音冷淡,“丞相不是外人,你有什么想说的说便是。”
言酌清缓了缓,硬着头皮道:“皇上,臣去梧州上任太守,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北堂戟在朝中爪牙众多,又经常做出大逆不道的事,皇上在朝堂定要当心,臣在朝堂任职快到三年,经臣认真调查,发现不少北堂戟后背隐藏爪牙,如今临走便想将这份名单亲自递送给您。若想除去丞相势力,这些人不得不除。”
楚铖又看了北堂戟一眼。
北堂戟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福安,把名单呈上来。”楚铖道。
福安从言酌清手中接过名单,双手呈给楚铖,楚铖将名单翻开,着实被里面不少名字惊到了。
“言爱卿一心为朕操劳,朕实感欣慰,不过爱卿明日便要走马上任,今日朕便不留你,退下吧。”
“是。”
言酌清走后,北堂戟也跟着站了起来,抬腿往外走。
“大人!”楚铖站了起来,声音急切。
北堂戟脚步顿住,心领神会,朝着楚铖笑了笑,安抚:“放心,我不会杀他,和他就说几句话。”
“去吧。”楚铖松了一口气。
……
北堂戟跟着言酌清身后走了十几米,便见言酌清停住了脚步,在等他。
北堂戟走过去,道:“走,我送送你。”
北堂戟和言酌清并肩而行,一起往皇宫外走。
沉默片刻后,言酌清开口:“我自认我的能力不比丞相差,输给你完全是丞相大人先出生了几年,比臣先入朝为官几年,若没大人,臣携手皇帝也能给大楚一个中兴盛世。”
北堂戟嗤笑一声,嘲讽道:“若没我早入朝几年,若不是我权势滔天,楚铖早就在去往辽疆的路上就死了,若不是我一路护着,楚铖几条命都不够丢,哪有你今天一心想要效忠的对象。”
“北堂戟,他是大楚的皇帝,不是你的私人禁脔!”言酌清眸里冒火,“你对皇帝做的事太过分了!”
“你怎知我现在这么对他,皆是因为他也愿意?我和楚铖之间的事,你又了解多少!我俩之间如何,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大放厥词!”
“胡说,明明是你——”
北堂戟打断言酌清的话,声音透着冷:“言酌清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贬外放吗?”
“还不是因为你!”
“我承认有我一部分原因,但不是全部原因。楚铖这人在冷宫长大,自小饱受欺凌长大,虽然在冷宫时看来卑微又低贱,但他毕竟是一个皇子,有他自己的心高气傲,而且早期被压抑的越狠,后期就会越重视别人对他的敬重,他的经历和自尊,容不得别人对他的一点不尊重,这会引起他强烈的不舒服。那天,明明有更好的办法,你却选择了一个非常冒犯的喂药方式,你犯他忌讳了,你不受冷落谁受冷落!”
“你胡说,你明明对皇帝做的更过分,他怎么没冷落你——”
“不自量力”,北堂戟嗤笑,“你凭什么和我比,就你也配!”
说话间,北堂戟和言酌清走到了皇宫正门,北堂戟停住脚步,道:“言酌清,你若是一心恪守臣子本分,楚铖看重你,你扶摇直上不过时间问题,可你对他生出了别的心思,自作自受,被贬外地不过是你应得的结局。”
言酌清脸色难看,是内心最龌龊想法被拆穿后的愤怒。
“好好去梧州当太守,有我在,你这辈子都别想着被调回皇城。”北堂戟拍了拍言酌清的脸,“我不想惹楚铖生气,否则你会死在去任职的路上。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
北堂戟转过身,嘴角嘲讽弧度更大。
言酌清凭什么配和他比?
不自量力。
楚铖就是一匹烈马,是一只恶狼,虽然刚开始接触感觉他好像很怂,但骨子里傲气难驯的很,若不是他一次又一次将他打服了、驯服了,让他骨子里印上了畏惧他的印迹,让楚铖潜意识对他臣服,让楚铖灵魂对他认主,哪是他光给点甜,光对他好就能拿下的?
烈马、恶狼虽难驯,但是一旦驯服,让它认主,便是一辈子身心臣服,再也不会背叛,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人。
对楚铖,从了解他的脾性开始,北堂戟一切就算计了,偏偏过程中忘了算计自己的感情和真心。
虽然过程艰难,结局跑偏,北堂戟最初把楚铖推成历史上千古明君的目的,已经因两人混乱的关系,而让楚铖身后名声注定蒙尘,但若他和楚铖携手把大楚中兴,也不算辜负楚慈帝对他的临终嘱托。
北堂戟想楚铖很聪明,早就看穿了两人相处的本质,所以当两人开诚布公谈话时,北堂戟问“楚铖,你爱我吗”的时候,楚铖很清醒地回答“不爱”。
但楚铖也接受了自己被驯服了的命运,所以很坦诚地剖析自己的感情“朕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朕又离不开你,朕需要你的注视、你的怀抱、你的身体,你的臣服,还有你整颗心全放在朕身上”,楚铖在向他认输,楚铖在清醒的沉沦,我恨你,但你驯服了我,虽然我恨你,但是我离不开你。
楚铖对他无关爱情。
虽然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北堂戟无所谓,反正他爱楚铖,楚铖臣服于他,又离不开他就够了。
楚铖最初的心动、爱意、心意相投全都给了冷宫中陪他度过漫长阴暗岁月的赵映棠。
若他一开始就奔着得到楚铖的爱情,那他注定要失望。
现在这样就挺好。
……
北堂戟回到御书房,正在处理奏折的楚铖抬头看他:“大人把言酌清送走了?”
“送到了皇宫门口。”
“大人和他说什么了?”
“让他到了梧州好好干,别辜负了你对他的信任。”
“呵。”楚铖轻笑一声,很显然并不相信北堂戟这幅说辞,但也没有要深问的意思,“言酌清给朕那份名单,朕看过以后烧了。”
“烧了便烧了。”北堂戟挨着他坐下,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翻开。
“上面名字朕都记住了。”楚铖补充。
第60章 楚铖决定出宫找找他
北堂戟神色未变,淡淡开口:“臣的爪牙也都是皇上的爪牙,皇上应该也不至于糊涂到做自断一臂的事。”
“大人,早晚有一天,这朝堂会是朕的朝堂,天下会是朕的天下。”
北堂戟抬头看了楚铖一眼,眸底染上了一层笑意,“敬之,你知道民间有夫妻店吗?”
“什么?”
“就是夫妻二人一起开的店铺,夫妻开店万万没有店还在经营就便把桌子、椅子、锅铲碗筷先分了的道理,那是要拆店的节奏。”北堂戟意有所指,“民间夫妻百姓都明白的道理,敬之不会不懂吧。”
楚铖被噎了一下,“朕又没说要罚他们,也没说要撤他们职。”
“那你为什么要记人名?”北堂戟道:“谁家好好过日子会刻意记勺子是娘子买的,筷子是相公买的,你我目的一致,都是把夫妻店做大做强,东西好用顺手就行,你管锅碗瓢盆具体是谁买的要做什么。敬之,你我目标是一致的,你也说了你离不开我,我并没有要篡位的想法,你不该总想着怎么打倒我!关于咱俩的关系,和以后大楚如何治理,你好好想想清楚。”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楚铖居然觉得北堂戟说的话很有道理。
只不过他一向把北堂戟当敌人,好几年过去了,他形成了和北堂戟的对抗路思维定式。
“莫不是娘子外边有人,刚成亲就打算和我分家了?”北堂戟又道。
“朕什么时候要和你分家了?”话说完,楚铖一愣,意识到自己反驳的有点不是地方。
北堂戟眸底染上一层笑意。
“朕没要分家。”楚铖不满嘟囔,随手将一本奏折推到北堂戟面前,“就你大道理多。大人,这个锅你来看看怎么刷。”
北堂戟接过奏折,看了下,“柳州百姓暴动。”
“五万百姓暴动。”楚铖目光沉沉,“五万暴民把柳州太守府都冲了,柳州太守的脑袋被挂在柳州城门上,这哪是百姓暴动,这分明就是造反。”
“奏折上并没说柳州百姓暴动原因。”楚铖道,“朕也未听说今年柳州有什么天灾,民不聊生百姓吃不上饭的情况。”
“百姓吃不上饭也不一定是天灾,也可能是人祸,大楚立国都200多年了,土地兼并严重,富者良田万亩,穷者无立锥之地,大地主虽养私兵,但流民百姓太多,若这些流民百姓汇聚到一起有人组织,大地主养的私兵怕也抵挡不住,怕就会出现柳州这种情况。”
“敬之,现匈奴威胁已除,若想大楚多延续个几百年,之前搁置的均田令必须施行,迫在眉睫。”
“柳州这事——”
“用你买的勺子,让周擎苍去处理,他和匈奴作战积攒了不少实战经验,对付柳州流民组织应该没问题。”
楚铖若有所思点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大人前阶段都给朕说什么上中下三策,当下怎么又剩一个意见了?”
“上中下三策那是谋士对君主的,我现在和你说话是夫君对夫妻店提的。你见过谁家夫妻说话说,上策先吃饭再烧水,中策先烧水再吃饭,下策出去吃、水不烧了,这不是脑子纯纯有病。”
楚铖听完愣了片刻,忽然笑了:“那若朕非要听上中下三策呢?”
北堂戟略微思索:“上策:臣听陛下的,陛下乾坤独断;中策:陛下听臣的,臣以经验辅之;下策:你我各执一词,朝堂徒耗精神。”
楚铖嘟囔了一句:“奸相!”随后却是摊开圣旨,“朕觉得你中策不错,便采用中策,用朕买回来的勺子。”说罢,在明黄色的圣旨上写下急召坐镇匈奴前线边疆的周擎苍去柳州处理柳州暴民叛乱一事。
……
柳州暴民叛乱的事比楚铖想象中还要严重。
周擎苍所携大军还没等到柳州。
柳州暴乱的乱民就从五万极速扩张到了十万,不仅如此,暴动范围隐隐有从柳州向附近甘州扩张的架势。
朝廷上下朝臣又七嘴八舌吵成一团。
楚铖和北堂戟听了群臣们的各种想法,应对措施,退朝后又喊了几个朝堂核心人物到御书房,最后将对柳州暴乱的政策推行下去。
第一条政策:(针对祸根,大地主)。朝堂大军到柳州后,大地主农田超过200亩部分,由朝廷按高价(每亩100两白银)回购。此举意在从根源上削减兼并。若地主抗命不卖,则按律下狱。
第二条政策:(针对盲从的暴民,给生路)暴民自圣旨颁布之日起,十五日内投降者,每户可分得五亩地种十年,每年只交收成的一成租给朝廷。这叫“给一条活路,胜过十万兵马”。
第三条政策:(针对死硬叛党,划红线)三十日内未降者,以叛乱逆贼论处,诛九族。这是不容触碰的底线。
第四条政策:(针对叛乱头目,悬赏斩首)谁能诛杀暴民发起人,赏白银千两,并赐二百亩地为私产。此计可令其内部自相猜疑。
针对柳州民乱的政策颁布下去,楚铖还有点肝颤。
历朝历代到了后期被推翻,大多是土地兼并问题处理不好,没给百姓、流民留活路。
圣旨既下,北堂戟看出楚铖忧虑,安慰道:“敬之,这套组合拳,打的是人心。给百姓活路,断地主退路,悬头目生路。如此,柳州之乱可平,更妙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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