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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觉得皇帝疯了。
每日白天便不知疲惫的处理政事,晚上便去冷宫睡觉,明明他身体一直冷冷热热,偏偏不见御医。
宣政殿。
早朝。
所有大臣们几乎都发现了坐在御案后、龙椅上的楚铖不大正常。
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无异,依旧是话少、严肃。
可不管朝臣们启奏什么事,楚铖均是反应迟钝似的一言不发,间隔过分长的时间再把问题抛给北堂戟,“丞相怎么看?”
北堂戟说完看法,楚铖便微微点头,“就按丞相大人说的意思办。”
满朝文武实在看不懂楚铖和北堂戟之间的关系,之前三个月,楚铖在早朝上基本视北堂戟为透明人,北堂戟仿若受了冷落,这几天楚铖又频繁在早朝问他意见,对他表现出极度的重视。
还有不到三天,十四岁入朝为官,在大楚皇朝为官二十一年,现已权倾天下的北堂戟就要成亲了,娶的不是什么皇亲贵胄、名门嫡女,而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贫民丫头。
群臣百官均知道,楚铖和北堂戟之前在紫宸殿颠鸾倒凤,当下北堂戟要成亲了,他和楚铖之间扭曲的君臣关系随着北堂戟成亲就该彻底终结了吧。
礼部尚书习得义出列,拱手道:“皇上,丞相大婚在即,按律应赏赐府邸、加封诰命,以示天恩。臣请陛下示下——”
楚铖盯着习得义,目光空茫茫的,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楚铖才缓缓转向北堂戟,轻声问: “丞相大人想要什么赏赐?”
北堂戟垂眸:“臣无所求。”
楚铖忽然笑了一下:“你虽无所求,朕也不能委屈了大楚功臣,习得义你按照律令草拟一份折子呈给朕,就按律封赏吧。”
习得义抱拳,“是。”
……
退了朝,楚铖早膳稍微吃了些东西,又去了御书房。
他可能真的发烧有些严重,他竟有些看不懂奏折上奏报的内容。
福安进了门:“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他不好好准备大婚,来见朕做什么。”楚铖说完这句,便又低头看奏折。
福安等了小一会儿,没等到楚铖下文,只好又问:“皇上见他吗?”
“不见,”楚铖头都没抬,“朕不想见他,让他滚。”
“是。”
过了一会儿,御书房内有人进来,楚铖以为是福安连头都没抬,第三遍看这本他看不懂的奏折。
楚铖额头上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指腹带着粗茧的手覆盖。
楚铖抬头就看北堂戟皱着眉头看向他,“皇上,你发烧了。”
前两次早朝的时候,北堂戟就觉得楚铖不大对劲,私下求见了他两次,楚铖总是不见他。
今天早朝北堂戟又仔细观察了下楚铖脸色确实有些异样的红,再加上他神态游离的状况,越发觉得他该是病了。
刚刚他又求见楚铖,偏偏福安又告诉了他皇帝不见他的回绝。
北堂戟只好直接问福安:“皇上是不是病了?”
福安也急了,“皇上可不是病了,他这两天咯血了两次,身体也热的不正常,偏偏又不允许奴婢去宣御医给他看,非说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奴婢心里着急,可又不敢忤逆他。真是急人。”
“你不用管了,交给我。”北堂戟说完,只当没听到福安刚刚向他传达的不见他的圣意,“福安,你现在去叫御医过来。”
“好,奴婢这就去。”
当他的手覆盖在楚铖的额头上,当下就被他额头的温度烫到了。
“你见了朕怎么不行跪拜礼?”楚铖脑袋仿若一团浆糊。
北堂戟往后退了几步,规规矩矩给楚铖行了大礼。
楚铖就这么让北堂戟跪在地上不让他起,也不理他,用他一团浆糊的脑袋继续看奏折。
北堂戟跪了好一会儿,直到御医进了御书房。
楚铖半眯着眼睛看着御医,“朕没病,无需看,薛御医,你回去吧。”
“啊?好。”薛御医转身要走,却被北堂戟冷声叫住,“薛御医,回来给皇上看病。”
薛御医当下左右为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北堂戟不跪了,将薛御医直接拽到楚铖面前,然后将楚铖的手拽到薛御医面前,“号脉。”
薛御医刚要给楚铖号脉,就见楚铖突然站了起来,冷声道:“朕说了朕没病,不需要号脉,薛御医,你要抗旨不成?”
“楚铖,你是三岁小孩子吗?生病不知道看病!”北堂戟终于也被激起了火气。
楚铖轻笑一声,“丞相不是三日后大婚?此时该在府中试喜服。” 他抬起烧得通红的眼睛,盯着北堂戟,“朕是死是活,与你何干?”
“楚铖,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朕没闹,朕让你滚。”
眼看御书房内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薛御医一时不知该留还是该走。
“楚铖,你是自己配合薛御医,还是让我逼着你配合薛御医。”
楚铖轻笑一声,很显然并没把北堂戟的话当回事,北堂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上前一步,一把按住楚铖的手腕,狠狠按在桌子上,“薛御医——”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竟是楚铖红着眼睛狠狠地甩了北堂戟一巴掌,“朕说了,朕用不着你管。”
薛御医左右为难,“号脉的时候要保证病人心态平和,您二位这样,老臣实在是没办法诊病。”
“那就不诊了,”北堂戟冷声道,“直接开两副退热的方子,福安煮好药端过来。”
很快福安将煮好的退热药碗端了过来。
北堂戟试了下温度,刚好,捏起楚铖的下巴就要往里灌。
楚铖拼命挣扎几次没能挣开,恼火,“朕才是大楚皇帝,北堂戟你凭什么这么对朕——”
北堂戟捏住楚铖的下巴,眼里都是暴戾,“楚铖,这些日子我一直给你皇帝待遇,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大楚皇帝,我让你坐你才坐的稳,我不让你坐,你什么都不是。”说罢,不管不顾楚铖的挣扎,一股脑的往楚铖嘴里灌。
浓稠的药汁顺着楚铖的口腔下滑,楚铖死命挣扎,被北堂戟硬灌下去的药汁,基本又被楚铖全部吐了出来。
北堂戟见状将药汁喝了一大口进嘴里,然后嘴对嘴将药汁全都倒进了楚铖嘴里,楚铖所有的挣扎在北堂戟的强力镇压下显得微不足道,很快,一碗药汁便被北堂戟以这种方法分几口全喂了下去。
北堂戟刚一松开楚铖,楚铖抬起胳膊便又狠狠给了北堂戟脸上一巴掌。
北堂戟抬头,便看见楚铖看向他愤怒的眸子渐渐、渐渐地染了一层水汽,那模样竟是要哭了。
御医和福安面面相觑,而后都悄悄退出了御书房。
北堂戟当下也被楚铖神色镇住,连忙道歉,“皇上,臣、臣刚才逾距了,您、您可罚臣,打臣。”
“北堂戟,你欺负朕!”楚铖硬生生将要流出的眼泪逼回去,“从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欺负朕,这么多年你一直欺负朕,你、朕都生病了,你还欺负朕。”
“臣道歉,臣认罪。”
“你道歉,你怎么道歉!”楚铖红着眼睛看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北堂戟,因为你,就因为你,朕都不举了,朕……朕除了对着你,对谁都硬不起来——”
“那是臣骗你的,瑶台琼液没那个副作用。”
“有!”楚铖又气愤又委屈地看着他,“朕试过,朕不行了,朕、现在就对你有感觉,你还要去成亲,你把朕毁了,你没事人一样去成亲,你怎么可以这样,这天下怎么有像你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北堂戟当下愣住,楚铖说的话太让他震撼。
楚铖接着控诉道:“朕那天亲自去丞相府,朕主动吻你,朕主动挽留你,朕装醉拉着你的手腕不让你走,朕姿态都够低了,你都不肯碰朕,你、你到底想要朕怎么样!”
北堂戟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铖:“皇上不是说要和臣做各归其位——”
第58章 我的问题问完了
“那朕应该怎么说,你打朕,你虐待朕,把朕虐待爽了,朕不和你计较了,所以以后求你接着上朕,求求你留下,求求你多看看朕,求求你别不要朕,求求你抱朕,求求你吻朕,朕要这么和你说吗?朕不要脸的吗!”
“你一向强势霸道,朕说别的也没见你那么听话,说那句你倒是记得清楚。”楚铖越说越委屈,“朕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是把朕睡够了,想甩了朕。”
“臣没有。”
“那你成亲以后还到紫宸殿吗?”楚铖仰着头红着眼睛看他。
“楚铖,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北堂戟心尖在颤栗。
“不清醒。”楚铖轻笑,“朕但凡有一丝清醒理智也说不出这样丢人的话。”
楚铖看向他,“北堂戟,朕能求求你不要成亲吗?”
这一天给北堂戟带来的震撼太多,他脑袋乱糟糟的。
“你成不了亲的。”楚铖眼神透露着恶毒,“你成亲那天,朕会带着御林军围了丞相府,朕会把你抓起来囚禁。”
楚铖说完威胁后,忽然声音低下去,像梦呓般喃喃 “或者,朕也可以穿着喜服去抢亲。”
楚铖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笑得凄惨:“你看,朕连这种疯话都说得出来了。北堂戟,你到底把朕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朕从小被人欺负到大,就属你欺负朕欺负的最狠了,偏偏朕还……最离不开你,朕真是没用,真是活的太窝囊了。朕有时候真的想杀了你,真的好想杀了你。”
楚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走吧,趁朕还没说出更丢人的话。”
北堂戟却没有走,他慢慢弯起腰,将楚铖拉了起来,抱到了自己怀里,“楚铖,你现在头脑不清楚,等你身体温度下去了,头脑清楚了,咱们两个好好谈谈,开诚布公地谈谈,然后臣把我们两个未来的如何走下去决定权交给你,行吗?”
终于再次被拥抱到熟悉的怀里,感受着北堂戟身上他熟悉的气息,楚铖越发觉得委屈,“好。”
“别批奏折了,回紫宸殿,让御医好好给你诊脉,好好吃药。”
“嗯。”
北堂戟问:“臣扶你回紫宸殿?”
“好。”
福安和御医还一直候在御书房门口。
尽管知道御书房隔音不错,但才对北堂戟说了那么一大翻丢脸的话,楚铖看见福安和御医还是莫名心虚。
北堂戟扶着楚铖的胳膊,目光落在御医脸上,“薛御医,还需要麻烦你跟着去紫宸殿一趟,给皇上好好诊诊病。”
“是。”
北堂戟时隔了九个月再次踏进紫宸殿,他扶着楚铖上了床,楚铖配合地将胳膊递到薛御医面前。
薛御医诊脉了一会儿道:“急火攻心外加染了风寒,皇上最近几个月睡眠也不大好吧?”
“是。”
“臣开几副方子,按时服用,主要是要保持心情愉快。”薛御医说着写下药方,然后递给北堂戟,“每天早晚两遍,连喝半个月。”
北堂戟接过药方看了看,然后递给了福安,“按方子去煎药。”
“是。”
薛御医走后,福安去煎药,紫宸殿内唯剩下楚铖和北堂戟。
楚铖头疼的厉害,闭上了眼睛。
北堂戟刚站起来,一转身就听楚铖问:“大人要去哪?”
“看你唇干,去给你倒杯水。”
“哦,去吧。”
北堂戟去倒了杯水,送到楚铖唇边,“喝吧。”
楚铖接过北堂戟递过来的水杯,仰着头一口气把杯中水喝光了。
北堂戟接过楚铖喝过的空水杯,放到一边,又重新在床边坐下,“楚铖,你睡吧。”
“大人能上床,陪朕睡一会儿吗?”楚铖问。
“好。”
北堂戟上了床,脱了朝服,穿着中衣挨着楚铖躺下。
楚铖侧过身,一只胳膊环住北堂戟的腰,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闻着熟悉的气息,楚铖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北堂戟看着他睡着的侧脸,心头血淋淋缺的那一块好像终于被填满。
楚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北堂戟怀里钻了钻,呢喃了一句:“大人……”
北堂戟极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低声回应:“臣在,睡吧。”
楚铖这一觉睡了四个时辰。
若不是傍晚北堂戟喊他起来吃饭,他能睡的更久。
北堂戟陪着楚铖一同用了晚膳。
用过晚膳后,北堂戟又盯着楚铖把药喝了。
“热退下去了。”北堂戟摸了摸楚铖的额头,放心不少。
楚铖其实有点羞恼,上午的时候他确实发烧脑袋昏昏沉沉,但也没昏沉到睡了一觉就把上午对北堂戟说的那些疯话全都忘了的地步。
北堂戟说等他清醒时候要和他好好谈谈,现在他热退了,可北堂戟还没有一点要和他谈的意思。
“今晚臣是陪你在紫宸殿,还是回丞相府?”北堂戟问。
“留下。”楚铖想都没想便道,“大人回去干嘛?准备婚事?”
楚铖现在可还记得北堂戟没和他说要取消成亲的事呢。
“好,臣留下。”
白天睡的有点多了,因此晚上时间还早,楚铖便不大困,让福安把他御书房未批阅完的奏折一起拿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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