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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大人,你刚刚和朕说的事,朕会仔细考虑,若没别的事,你便先退下吧。”
楚铖在冷落他。
言酌清当下几乎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楚铖以为北堂戟战死那时,在他刚刚高中状元时,有好几次楚铖都和他相谈甚欢,对他更是一路破格提拔,颇为看重。
自从言酌清对楚铖用口喂药时,楚铖对他的态度便越发冷淡。
言酌清心有不甘,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和楚铖说清楚:“皇上,那日臣在紫宸殿喂您药实在是情势所逼,并无半点对您不尊重。”
楚铖面色冷淡看着他。
“且那日是皇上您要求臣——”眼看着楚铖面色越来越冷,言酌清话戛然而止,连忙跪下。
君心难测。
言酌清当下不敢再言,硬生生憋着心里委屈。
“不痛快?”楚铖问,“觉得委屈?”
“臣不敢。”
楚铖冷嗤一声,“退下吧。”
言酌清规规矩矩朝着楚铖行了叩拜大礼才离开御书房。
言酌清的的确确是委屈的,楚铖一向对臣子保持高高在上距离,他已经是楚铖登基以后最受恩宠器重的大臣,言酌清是有抱负想辅佐楚铖开创盛世,可自从喂药那日以后,楚铖便对他越发冷淡……
楚铖当然知道言酌清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失落些什么,不过楚铖不在意,若哪个大臣那些细小的负面情绪他都需要在意安抚,他这皇帝未免做的太过卑微、辛苦。
自喂药以后,言酌清看他的目光总是流露出不该有的觊觎,楚铖厌恶这神色,真当谁谁谁都是北堂戟,真当他也配?
若言酌清始终找不准自己定位,楚铖不介意对他再冷淡他些。
言酌清走后,楚铖翻了奏折,看了几行,只感觉越发烦躁。
北堂戟居然就这么走了?
明明知道言酌清和他单独在御书房会面,居然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就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他了一样!
……
楚铖忽而对北堂戟生出很大的怨念来,他将手中奏折扔下,站起身:“福安,摆驾出宫。”
“去哪?”福安问。
“丞相府。”
“是,是是。”
楚铖摆了天子出行的仪仗,坐在明黄色的轿子里浩浩荡荡地出行。
福安喊:“皇帝驾到——”之前,已经有先行太监按照规矩提前一步到了丞相府通知北堂戟出来接驾。
当楚铖掀开轿门下轿时,北堂戟带着丞相府的侍卫、丫鬟们已经跪成了一片。
楚铖目光落在北堂戟身上,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都平身吧。”
“谢万岁。”
认识北堂戟这么多年,这倒是楚铖第一次到丞相府来。
跪成一片的丫鬟、侍卫们都各回其位,楚铖在前面走,北堂戟跟在他身后。
“丞相府倒是比朕想象中寒酸不少。”楚铖在北堂戟的陪同下在丞相府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北堂戟道:“就臣一个主子,住着还好,并不觉得寒酸。”
楚铖最后去了丞相府客堂主位坐下,顺便给北堂戟赐了座位,“坐。”
北堂戟谢恩后坐下。
楚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过来丞相府到底想做什么。
楚铖快要被北堂戟可能不再在意他这个念头逼疯了,必须立刻、当面见到他,至于见到后说什么、做什么,他根本没想好。
他不开口,北堂戟也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客堂内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
楚铖的目光落在北堂戟交叠置于膝上的手上,那手指修长,曾经握过笔,执过剑,也曾用力地攥紧过他的手腕。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搁在深色的官服上,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规矩。
楚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兴师动众地来,好像就为了坐在这里,看这个男人能对他沉默到几时。
感受到楚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北堂戟有预感他若再不主动说些什么,楚铖就会一直和他这样沉默的坐下去,因此他主动开口:“皇上想和臣一起喝酒吗?”
“你身体状况都能喝酒了?”
“少喝些无妨。”
安全起见,楚铖命福安将薛御医喊来仔细问了。
薛御医本想说最好别喝,感受到北堂戟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临时改口:“丞相最多只能喝一碗,切不可比一碗酒喝的更多。”
有了薛御医这话,楚铖放心下来,“那你我君臣二人就少喝一点。”
北堂戟命丫鬟去备酒。
丫鬟很快拿来了酒和酒杯,端上几道下酒菜。
北堂戟让丫鬟把酒杯换成了酒碗。
“皇上酒量怎么样?”北堂戟问。
“不知道。”楚铖回答:“没喝多过。”
北堂戟诧异,“没喝多过?”
“托大人的福,登基之前不敢喝。”就怕他在辽疆偷偷喝了酒,再被不知隐藏在哪里的眼线看见,然后汇报给北堂戟他不务正业,再被他千里杀过来剁他手指,“登基以后,没机会喝多。”
北堂戟不知该说些什么,转移了话题,“那正好今天试试皇上酒量。”
“好啊。”
北堂戟给楚铖倒满了一碗酒。
楚铖一抬碗,仰起头将一碗酒咕咚咕咚全喝了,辛辣的酒呛的他咳嗽了好几声才顺过气来。
“皇上,酒不是这么喝的。”北堂戟道,“您这种喝法,用不了一会儿就该醉了。”
“那便醉了。”楚铖不甚在意,笑道:“醉了便醉了。”
楚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仰着头将碗里满满的酒又一口气全喝了。
北堂戟看着他给自己灌酒,并未阻止。
楚铖又连着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大人,朕会做好这大楚皇帝。”说完,一仰头将满碗的酒都喝了,“大人也要用心辅佐朕。”
“臣遵旨。”北堂戟说。
连续灌了好几碗酒,楚铖才终于留意到北堂戟一口酒还没喝,知道他身上伤并未痊愈,倒也并不逼他,只自己喝个尽兴就好。
酒喝的太猛,楚铖眼前的景象开始打晃,他趴在小桌上,迷蒙醉眼看着他,“大人,朕恨你。”
北堂戟眼眸微垂:“臣知道。”
“朕更恨朕自己,”楚铖看着北堂戟:“朕、朕仿佛中了邪,每天、每天都想看见大人,每天每天都想和大人说话,朕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皇上醉了。”北堂戟全程一滴酒没喝,他知道楚铖喝醉了,若楚铖还是清醒的绝对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两人相处的底色大多都是虐待、仇恨、暴力。
楚铖清醒时,定然是不会和他说这些的。
“朕恨你。”楚铖恶狠狠看着北堂戟:“你说退回臣位倒是退的干净,你若想好好当个首辅大臣,你最初就不该招惹朕,现在你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抽身离开,留朕在原地,你把朕都毁了,毁了,你懂不懂?”
楚铖站起身,歪歪扭扭地走到北堂戟面前,伸出手捏住北堂戟的下巴,逼视着他:“北堂戟,朕天生心眼小、朕从不是一个胸襟开阔的人,仇恨说放下就放下,朕放不下,你明白吗?”
北堂戟下巴被捏的有点疼,微微皱眉看着他,“臣……明白!”
“你明白个屁!”楚铖恶狠狠道,声音里却带上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哭腔,“你根本不明白!”
“看看朕的左手,”楚铖神色狰狞,“每当朕看见自己左手的时候就会恨你,还有朕身上的两处烙印,朕现在时不时还能感觉到痒,即使在白天那烙印被衣服盖住,朕还会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朕就应该杀了你。”
“可朕……舍不得。”楚铖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朕要被仇恨和渴望逼疯了,朕不知道该怎么做,朕半夜半夜辗转反侧想你到睡不着觉、朕隔几日见不到你就呼吸不畅,你、你塑造了朕,也毁了朕。”
话是这么说,可楚铖的唇却贴上了北堂戟的。
“皇上。”
北堂戟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被楚铖搂住了腰,“不许躲,不许躲,朕命令你不许躲。”
唇上是帝王毫无章法、满是酒气的吻,蛮横,脆弱,又绝望。
北堂戟僵着身子,那搂在他腰上的属于楚铖的手臂颤抖得厉害。
一吻结束,楚铖身体大半力气靠在北堂戟身上,头枕着北堂戟的肩膀,呼出的热气喷在北堂戟的脖子上。
楚铖两只胳膊紧紧地环着北堂戟的腰,声音又小又模糊,“大人,朕头疼。”
北堂戟等了很久没等到楚铖再开口,喊了他两声皇上也没人应,便知道他是睡着了。
天色已黑。
“皇上,”北堂戟唤了他几遍,见楚铖好似微微睁开了眼睛,便问,“臣送你回紫宸殿睡?还是留宿丞相府?”
楚铖声音含糊不清,“头疼,朕要睡觉。”
“在哪睡?”
“这,”楚铖重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儿睡。”
“好。”
北堂戟将人横抱了起来,送到了自己平日睡觉的屋子,将他鞋子和外套脱掉,放在塌上,又给他盖好被子。
北堂戟在塌床看着楚铖的睡脸,忍了许久,终究是没有忍住。
最后一次,北堂戟想反正他也睡了不知道,就放纵最后一次。
北堂戟站起身,弯下腰在楚铖的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第56章 非她不娶了?
一个非常绵长、黏腻的吻,吻了许久,北堂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站直身子准备自己去客房睡一晚,才刚走一步,便被楚铖从后面拽住了手腕。
“不要走。”楚铖的声音很小,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很大,“大人,不要走。”
北堂戟僵直了身子,回头看他,“皇上,您醒了?”发现他刚刚偷亲他了?
楚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放开他的手腕,双眼紧闭,皱着眉头,仿若梦中喃语,“不要走。”
见楚铖还在睡,北堂戟僵直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梦中的楚铖睡的不太安稳,北堂戟想将楚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试了几次没能成功。
他不能和楚铖晚上待在一个房间。
更不能睡在一张床上。
会出事。
楚铖一直被渴望和仇恨所折磨,他又何尝不是理智和渴望在极端撕扯?
纵然白天伪装的再好,每到夜深人静时,他会想楚铖想到身体发疼。
不能待在一个房间。
北堂戟怕控制不住自己。
他只是一个凡人,并非没有七情六欲的神。
想到这里,北堂戟加大了力气去扒楚铖的手指。
就在北堂戟掰开楚铖第三根手指的时候,楚铖握着他手腕的手突然松开了,北堂戟抬头,目光正和楚铖幽暗的目光对上。
楚铖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眸子里没有醉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和一丝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的愤怒。
——楚铖自认已经够让步了,他借着七分醉意主动送上了门,他居然不要,北堂戟居然推开了他。
——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他借着酒劲向北堂戟袒露心意,告诉北堂戟他有多想他,有多需要他,还不够吗?
——今晚,北堂戟只要上了这张床,趁着他的醉意,两个人把世上最亲密的事做了,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接下来他对北堂戟恩宠早晚是顺理成章的事。
——北堂戟居然拒绝了他!他凭什么拒绝他!明明是北堂戟一直伤害他,他有什么资格拒绝他!难道就一定要让他在清醒的时候承认,朕就是那么贱,哪怕你那么伤害朕,朕还是需要你,朕就是离不开你,楚铖他做不到!
屋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北堂戟在这样的目光下,仿佛被剥光了所有铠甲,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倒塌。
楚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楚铖刚刚看到了他的偷吻。
“皇上……”北堂戟声音沙哑破碎,“臣刚刚情难自禁,以后绝不再犯。”
——北堂戟做了那么多错事,对楚铖犯下那么多错误,一心赎罪的北堂戟怎么敢在楚铖醉了之后再亲他。亲他,是冒犯。
——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按楚铖之前要求的,各归其位做一个好的臣子。可刚刚他居然没控制住自己。
也难怪楚铖会这样生气,北堂戟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
……
“福安。”楚铖声音透着冷。
候在门口的福安听到声音,连忙进了屋,“伺候朕更衣,摆驾回宫。”
“是。”
福安娴熟地伺候楚铖将鞋子,外套穿好。
楚铖往丞相府门外走的时候,声音冷冰冰的:“以后不用到御书房帮朕核阅奏折了,做好你臣子的本分,没有必要,你我也不必见面。”
“是。”
北堂戟跪扣在丞相府门口,目送楚铖带着皇家仪仗队离开,心里一片冰凉。
他还是把一切都搞糟糕了。
……
整个皇宫最近都笼罩着一层阴影。
楚铖这个本就已经非常勤劳的帝王,最近勤勉到了变态的地步。
楚铖仿若不需要睡眠一般,疯狂地批阅奏折,奏折批阅完了,便开始查账,查户部的银子最近五年的进出走向,查刑部审查犯人过程中有无贪污渎职,查工部最近五年大型建筑工程全部账目细节,查兵部铠甲、粮草质量品质……甚至连皇宫内一个鸡蛋,是否和民间价格相符都来来回回查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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