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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你的执念值钱,朕的就不值钱?朕从出生就想这辈子能自由自在,受人尊重……”楚铖的声音哽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湿气,却更冷了,“如今困在这皇宫,一辈子囚到死,也不见你心软放我出去。”
静了一会儿。
“算了,”楚铖极轻地说,像放弃了一切似的,“反正大人是主人,主人哪用管奴隶死活。”
过了良久,北堂戟声音传出:“敬之,你于我早就不是奴隶,是我一生最伟大的杰作、是我一心要效忠的皇帝、是我能后背交付的战友,是我想一辈子在一起的爱人。你是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人。”
楚铖闻言,将被子掀开坐起,然后从枕头下翻出北堂戟在主动出击匈奴那次给他写的捷报,丢给北堂戟:“你亲口把后面的字念给朕听。”
北堂戟看着这些被楚铖珍藏在枕头下的战报,很是诧异。
当初出击匈奴前,楚铖让他除了“守护好大楚江山”之外,多和他说几句,他远在前线千里之外,对他越发思念,每次浓烈思念均凝结成这捷报背后的简短两句。
北堂戟念了一封信,又一封信,念完了所有信,北堂戟的声音停下了,寝殿内只剩下呼吸声,和那些刚刚被念出的、还悬浮在空气中的滚烫字句。
楚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堵在胸口的什么东西终于吐了出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北堂戟的眼睛。
……
那时楚铖和北堂戟关系正是僵持,北堂戟甚至骗他给他下了同心蛊才敢走,当时亦未和他说过一句柔情的话。
楚铖收到这些捷报看着后背北堂戟偷偷给他写的小字时,很难想得出他当时写这些话时会是什么表情,甚至一度怀疑这些字到底是不是北堂戟写给他的。
如今北堂戟亲自将这些话念给他听,楚铖对这些信上内容总算有了实感。
“大人再念一遍。”楚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好。”
北堂戟没有去拿信。他就这样看着楚铖,用比刚才更低沉、更缓慢的语调,从头开始,一字一句地,重新背了出来。
……
紫宸殿内烛光明灭。
楚铖喉结动了动,将那些战报从新收好放在枕头下,方才躺下,仰卧睁眼看着床顶,不若刚才一般背对着北堂戟。
“大人想去便去吧,或许等大人回来时,朕已经不需要大人了,到时候大人不后悔就行。”
楚铖说完,便闭上了眼,仿佛已将所有话都说尽。
北堂戟静静地看了他良久,目光从他的睫毛,滑到紧抿的唇,最终落在他腰侧。
然后,北堂戟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住那一小片皮肤,缓慢而珍重地摩擦着。
楚铖按住了北堂戟的手,看向他:“大人,做吗?”
“做。”
……
第二天两人按时起床。
北堂戟给楚铖穿了繁复的龙袍。
两人一起用过早膳之下,便去书房招了几个肱股之臣研究均田令该如何推行。
这事北堂戟在丞相府的时候和几个朝臣研究了个大概,当下又和楚铖和其余几位大臣又重新商量了细节。
最后拿出了个具体方案,楚铖按这方案拟了一道圣旨。
圣旨拟完,这事便是定下了。
御书房朝臣走后,北堂戟带着楚铖去了暗网。
将暗网正式交给了楚铖暂时接管。
楚铖和暗网的几位主演负责人相互认识以后,北堂戟又向他详细讲述了暗网的日常运行模式。
楚铖感叹暗网对整个大楚渗透之深时,也知道这次北堂戟是真的要离开很久了。
……
夜里,两人极尽缠绵。
……
天才刚刚亮。
紫宸殿。
北堂戟就穿上了一身冰冷铠甲准备带着昭告天下令,出发去往西北五州。
楚铖帮北堂戟把铠甲摆正,然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大人这一次出发估计又要很久才能回来了。”
第64章 敬之今天我也很想你
北堂戟把楚铖拥抱在怀里,“敬之,我会想你。”
楚铖又想起北堂戟平定匈奴时给他写的那些信,头枕在北堂戟的肩膀上,“大人每十日给朕写一封信,多和朕说些话,不要每次只有两行。”
“好。”
楚铖松开了他,“时辰到了,大人走吧。”
北堂戟再次将楚铖拥抱到怀里,“历史上变法者大多失败,敬之会不会怕?”
“若失败了,朕陪你一起,怕什么。”
北堂戟慢慢松开了北堂戟的腰,“敬之,我走了。”
“好。”
楚铖一直将北堂戟送到了紫宸殿门口,看着北堂戟一身凌厉铠甲,张了张嘴:“大人。”
北堂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楚铖目光沉静如水,“朕会在皇城,守好大楚江山。”
北堂戟对着楚铖勾起唇角,“好。”
……
北堂戟离开朝堂的第一天。
白天还好。
夜里,楚铖在紫宸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楚铖将被他压在枕头下的捷报都拿了出来。
捷报背后的话,楚铖几乎都已能背下。
可除此之外,对于失眠这事,楚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应对办法。
脚步声传来,楚铖抬头,见是福安,“这么晚了还有哪位大臣要见朕?”
“皇上,不是有大臣求见。”福安将一个未拆封的信封递给了楚铖,“是丞相大人知道您有失眠的习惯,提前写好了十天信件,让奴婢每晚给您一封,说是给您助眠用的。”
福安觉得奇怪,什么时候信件有助眠的作用了,不过这是北堂戟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特地交代他的,尽管不理解,但他听命照做。
楚铖诧异,“把信拿给朕看看。”
福安将未拆封的信双手递给楚铖。
楚铖打开信,很长的一封信。
只见信上写着:昔年宣政殿初晤,敬之或以为辽疆道上始识吾,然臣私谒天颜,实先于彼时。忆昔楚戬践祚,循祖制以封诸弟……臣私心慕此赤忱,如渴者思饮,无有餍足。愿卿今夜安睡。臣行向西北,途中每思卿颜。
信中大概意思为:敬之,你一直以为,你我初次相见是在你去往辽疆道上的客栈里。其实在那之前,我早已在宣政殿上见过你一面。那时楚戬刚刚登基,按祖制要给诸位皇子封地。你从冷宫出来,跪在殿前,身形单薄。楚戬问:“除了封地,你还想要什么赏赐?”满殿的人都竖着耳朵,等着听您要金银、要兵马、要免死金牌。毕竟那是您唯一能向新帝讨要东西的机会。可您伏在地上,声音清清楚楚:“臣别无他求,只想要冷宫里一个宫女。”当时满朝文武都在心里笑。臣也在心里摇头:冷宫里长大的皇子,眼界果然只有太低。如今几年过去。我总能想起,当年那个跪在殿上、用唯一机会只要一个宫女的少年,心里揣着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一颗不离不弃的真心。我半生在官场沉浮,见过太多人为了权势金银翻脸无情。我这颗见了太多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的心,偏偏就喜欢上了您这份赤诚。敬之,我贪恋你的赤诚,贪恋你,今晚好好睡觉,我在去往西北的路上想你。
楚铖将信看完了,耳根有些发烫,看向福安:“这信大人什么时候写的?”
“奴婢不知。”
楚铖又问:“一次给了你十封?”
“是。”福安道,“大人吩咐奴婢,每日只能给您一封,帮您助眠。”
“行,朕知道了,福安,你下去吧。”
“是。”
楚铖又将那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上扬。
北堂戟临走之前大部分时间都和他在一起,竟有时间提前写信,是下了不少心思的。
楚铖看着信中内容,胸口烦躁褪去,躺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竟沉沉睡去。
白天,楚铖正常处理朝事。
晚上,临睡觉时,没等福安主动开口,楚铖便朝着福安伸出一只手来,“大人的信给朕。”
“是。”
楚铖接过信后看了福安一眼,“这里无需你伺候,你下去吧。”
“是。”
楚铖上床后,方将信封打开,只见信上写着:二晤尊颜,实于辽疆道旁逆旅。其时陛下困于楚戬遣卒追杀,臣偶经檐下,闻呼救声而救之。初见殿下伏地惶惧之态,私心暗鄙:天潢贵胄,何失威仪若此……臣今日仍当在赴西北途中,思君之念,未尝稍减。愿敬之夜深安枕,毋复辗转难眠。
信中意思为:第二次见你是在你去往辽疆的那个简陋客栈,那时候,你正被楚戬的人追杀,我恰巧路过,听到你求救的声音救下了你,当时觉得你下跪求饶连连磕头,太怂太低贱,无半点皇子矜贵模样,打心眼里瞧不起你。不过人我既然已经救下,断没有让你再被楚戬杀了的道理,便想带着你到私宅住保你平安。最初把你关在私宅保护你时,楚戬才刚刚登基,我并没有产生废帝重立的念头,救你只想护着楚慈帝儿子一条命,我对你心中嫌弃,外加你和楚戬样貌有五六分相似,楚戬在朝堂性格大变和我针锋相对,我看着你的长相便有些生气,让你吃了我不少气。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时常想对那时候的你说一句抱歉,我若知道后来我会这么爱你,初相识时,一定对你好一点,再好一点。我今天应该依旧在去往西北的路上,我依旧很想你。敬之,今晚也要好好睡觉,不要失眠。
楚铖看过信后,隐隐有了一种猜测,北堂戟莫不是要把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他对他的心态转变历程,全都写在信中给他看?
楚铖有些迫不及待想将北堂戟留在福安那的信件都要过来,“福安。”
候在门口的福安进门,“皇上,您有什么吩咐?”
“罢了,福安,你退下吧。”楚铖又改了主意,北堂戟给他每日留一封信,那他便每日只看一封。
均田令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结束的事,他不能太过着急。
接下来八天,福安每日会在楚铖临睡前给他一封北堂戟提前留给他的信。
在那些信中,北堂戟事无巨细地剖白着自己和对楚铖感情的转变。从私宅里那句‘跪好’的呵斥,到那鞭子、军棍打在他身上的命令;从决定扶他上位时的孤注一掷,到请天下大儒方知行教他学习帝王心术的决定……
那些事分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可看着这信中内容,楚铖只觉得那些事仿若没多久前发生,当时楚铖对北堂戟只是敬畏、又感觉他阴晴不定,如今读了这信中内容,对北堂戟当时的行为虽不赞同,倒也生出几分理解,更重要的是……那些在楚铖痛苦记忆中的事,因为北堂戟信中坦诚剖白,倒似染上了一丝温度,楚铖每夜都随着这些字句,又仿若在那时光里重走一遍,竟和当时是不大相同不同的心境。
信中的最后两句皆是甜言蜜语,并安抚楚铖好好睡觉。
这让楚铖心随之安定,北堂戟好像走了,又好像还在他身边,便不大失眠。
……
北堂戟离开的第十一天晚上,楚铖正在紫宸殿内迎着烛光看地图。
他计算着北堂戟现在该走到哪里。
福安轻手轻脚走进来,双手又呈给楚铖一封信:“皇上,丞相今日给您今晚留的信。”
楚铖目光从地图上挪开,诧异地看着福安,“大人今天该是走第十一天了,之前不是只给你留了十封信,今日怎么还有?”如此说着,楚铖还是将信从福安手中拿了过来。
“皇上,这是两天前丞相刚刚差人送回来的,这一次,丞相大人依旧是一次送了十封信回来,并吩咐奴婢,依旧每日给您一封。”福安解释。
楚铖了然。
没想到北堂戟竟算的这样好。
不漏他一天。
“好,朕知道了,福安,你退下吧。”
“是。”
福安离开后,楚铖将北堂戟给他的信件打开。
信中内容意思是:敬之,一转眼我已经从皇城出发了整整六天,这六天一路风餐露宿,我每天都很想你,这封信是我在军营里迎着烛光给你写的,希望你收到信的时候,不会太晚。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楚戬的斗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楚戬看出了我要废他帝位的念头,又被他发现了你被我保护在私宅,便偷偷派了很多杀手想要去辽宅杀你,好在我要有准备,私宅外全都是绝顶高手,因此他的几次刺杀均没有成功,但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的办法,我怕无法护你周全,便决定先送你回封地辽疆。
你在辽疆做什么,每日均有眼线向我汇报,我都知道,因此当你到了辽疆之后懈怠学习,我很生气,便想着亲自过去教训你一顿,到了辽疆以后,我又听你说你要去出辽疆,当时我生气之余,便采取了最激烈的惩罚手段,剁了你一根手指。
不过,我还是要为我当时当时的行为辩解几句话,当时我和楚戬在朝堂斗争正激烈,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楚戬知道我要扶你上位,在出辽疆的必经道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你敢出辽疆,你的命肯定就保不住。你也知道辽疆和皇城相距甚远,我不可能总是来回奔波往返,我只能采取最激烈的手段,让你不敢再轻易生出出辽疆念头。不过,这些都是狡辩,现在每每看见你左手,我都无比后悔心痛,当时就算情况紧急,我也不该如此对你,对你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敬之,对不起,剁你手指一事我错了。希望以后我还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弥补以前所犯下的错误。我很想你。真的很想你。敬之,今晚也要好好睡觉。
……
楚铖白日在朝堂上处理政事,处理政事之余去少阳殿监督楚继学习,或者陪他玩一会儿,偶尔处理一下暗网的事。
每日北堂戟的信都会通过福安的手递给他,不曾有一日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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