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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铖掀开被子,迫不及待地来到大楚地图前看着禹州到皇城的距离,北堂戟信中说这个月初十能到皇城,他盘算着若他去接北堂戟,两人能提前三天团聚。
当即,楚铖拿定主意,他要去接北堂戟。
拿定主意后,楚铖写了个圣旨,意思是朕最近感觉身体不适,取消十日内的早朝,群臣有事就写奏折给他。
将圣旨写完了,楚铖扔给福安,“朕偷偷出门一趟,下次上早朝的时候你把这个圣旨在早朝上宣一下。”
“是。”
楚铖也不管现在正是夜色正浓,换了一身普通贵公子轻便服装,拿了些许银子和代表他皇帝身份的令牌,便急匆匆出了紫宸殿。
楚铖一路轻装简从,只带四名绝对忠诚、武艺高强的侍卫,悄然出宫。马蹄踏碎皇城的寂静,直奔禹州方向而去。
一路连续奔波三日,楚铖带着四个侍卫骑马奔驰在官道上,隔着老远便看见写着“北堂”的大楚黑压压军队迎面而来。
楚铖勾起唇角,直接迎上先行小将,骑着高头大马看向陌生小将:“请问一下这是丞相北堂戟的御林军吗?”
“你是谁?你怎么敢直呼丞相名讳?”小将质问。
第66章 没否认,那便是了
没否认,那就是了。
楚铖将腰间令牌解下来,递给小将,“你拿着这个令牌去给丞相,就说他家——良人在这等他,让他过来见朕……我!”
他家良人?
小将看着楚铖疑惑,“良人?丞相大人并未成亲,哪来的良人?”
“你去送去就行,他看了自会来见我。”
小将本面露狐疑,但见楚铖相貌堂堂、矜贵非常,不像会胡说八道的,便决定先去汇报给丞相再说,“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告。”
“快去。”
小将骑着马一路往大军后方奔去,楚铖带着四个侍卫在原处等了没一会儿,便听到远处传来急切的马蹄声。
顺着声音望去,楚铖见北堂戟一路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两人遥遥相望。
北堂戟显然被眼前的楚铖震惊到了。
分开良久,偏偏信件诸多,楚铖再见北堂戟竟如同两人从未分开般亲密、熟悉,并不觉半点陌生。
楚铖对北堂戟扬起笑意,“怎么不过一年没见,大人便不认识我了?”
“胡闹!”北堂戟硬压下胸口澎湃情绪,“你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
“我不是一个人跑出来的。”楚铖指了指身后四个侍卫,“我们一路官道过来的,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说完,楚铖停顿一刻,“实在是太想大人了,就胡闹了一次,大人不会刚见面就要教训我吧。”
北堂戟眸底暗流涌动,不忍再多苛责,“跟我来。”说罢,调转马头引路。
楚铖策马跟上,两骑并列的瞬间,北堂戟忽然在袖袍遮掩下,伸手紧紧握了一下楚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尖微颤,一触即分。
北堂戟将楚铖领到一马轿上。
隔绝外界所有视线。
北堂戟先上了轿,在楚铖上轿后,什么也没说,便将日思夜想的人深深按进怀里。
北堂戟抱得很紧,紧到楚铖能听见他胸腔里快得不正常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的颤抖。
良久,北堂戟才哑声开口:“敬之真是越发胡闹了。”
“朕……我就是想提前见到你。”楚铖道。
北堂戟拥抱了楚铖良久才舍得放开他,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像在确认什么,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敬之越发英俊了。”
“大人倒是没怎么变,”楚铖也看着北堂戟,“除了老了些。”
“胡说八道,”北堂戟笑了,“我正当盛年。”
北堂戟伸出手,手指落在楚铖线条紧绷的下颚线上,“你瘦了不少,累坏了吧?”
“没大人这五年辛苦,”楚铖握住北堂戟落在他脸颊上的手指。
北堂戟给他的信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可楚铖又不是瞎子聋子,即使北堂戟从未说过,通过各地奏折、通过暗网汇报楚铖也知道北堂戟推行这均田令有多难,北堂戟遭遇的刺杀、构陷、软抵抗,恐怕比他在朝堂上一辈子遇到的都多,陇西遇刺,被下毒投药,明枪暗箭,几次死里逃生。
北堂戟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及敬之万分之一。”
这八年他主推行均田令,便将朝堂那一摊子烂事全都甩给了这位年轻的帝王,楚铖在朝中,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应付宗室反扑,要每日应对大楚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
楚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五年书信,一千六百多封,字字句句在心头滚过,此刻却忽然觉得——文字太薄,载不动这五年的重量。
马车微微颠簸,窗外暮色渐沉。
许久,楚铖极轻地开口:“大人,我们在外边玩两天再回宫吧。”
“太危险。”
“九年了,大人,朕被困在皇宫里九年了。”楚铖不满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就是坐牢,一般的罪九年也期满了。反正朕也偷偷从皇宫里跑出来了,就在外边玩两天再回去。”
北堂戟心里泛酸,冷宫长大的楚铖一直想要的一是尊重,二是自由,最初是他强架他在皇帝的位置上。
北堂戟沉默良久,最终开口:“两天。只能两天,而且……” 他握紧楚铖的手:“你得答应我三件事。第一,绝对听从安排,按我们事先规划的路线、和行程走;第二,不暴露身份;第三,两天结束,必须结束行程回宫。”
楚铖眼底闪现笑意:“好!”
晚上,北堂戟安排楚铖在官道上的一处客栈住下,其余御林军全部在客栈附近安营扎寨,确保客栈晚上百分之百安全。
……
当下到了宽敞的地方,楚铖终于能好好给北堂戟一个结实的拥抱了,“真的是很想大人。”
北堂戟又何不想他。
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亲到一起,滚到床上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
两人热情如火。
……
第二天楚铖醒来的时候,北堂戟已经穿好了衣服,又扔给楚铖一件普通百姓穿的粗布干净衣服,“敬之,今天你穿这个出门,不会引人注意。”
楚铖将衣服换上,和北堂戟一起吃饭的时候问:“大人,咱们今天去哪逛?”
“这附近有一个小镇叫清水镇。刚刚我已经命十万大军全面驻扎在清水镇了,我们就在清水镇逛两天。”
“行。”
吃过早饭后,楚铖和北堂戟各骑一匹马直奔清水镇而去。
清水镇不过是一个人口只有五六万的小镇。
当下被十万御林军驻扎,几乎是每走不到百米就有一个士兵把守的程度。
不仅如此,楚铖知道除了这十万大军驻扎在清水镇,他和北堂戟身后至少还有四个暗卫随身保护。
楚铖和北堂戟走在清水镇上,还能听到清水镇的百姓议论。
“今天咱们镇上怎么这么多士兵?”
“不知道啊!”
“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要过来?”
“可能是吧。”
“什么大人物这么大阵仗?我看就是皇帝来了也就这么大阵仗了。”
楚铖听着他们背后议论,只觉得十分有趣。
……
一路上,楚铖看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买来看看,北堂戟全程跟着付账,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拿不下,北堂戟便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丢给附近士兵,让他们带回去。
这一路逛,便到了中午,楚铖见一处食肆人多热闹,便拽着北堂戟的手腕过去凑了热闹。
楚铖拉着北堂戟在一处空桌坐下。
难怪这食肆这么热闹,原来是有说书人,正在说书。
楚铖还是第一次见说书人,觉得挺有意思,便想听听说书人在说什么。
有一小吏看见北堂戟后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果真是丞相大人,难怪小镇外那么多重兵把守,原来是真有大人物过来。
这小吏曾在某次推行均田令时见过北堂戟。
小吏吓得筷子掉地,走过去,正要跪拜,北堂戟一个眼神制止。
小吏冷汗涔涔地坐下,全程不敢抬头。
说书人说的正是当今皇上和丞相的事。
“皇上和丞相关系可好着呢,好到,现在奏折都是皇上批了给丞相看,丞相批了给皇上看——跟两口子对账本似的!”
“你们以为均田令怎么能推行这么顺利,还不是因为皇帝和丞相两个人关系好,丞相在前方推行,皇帝在后面坐镇,背靠背作战。”
那小吏都快听不下去了,就怕那说书人一会儿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惹怒了丞相,一会儿带兵把这食肆围了,把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都抓进去。
偏偏楚铖觉得很有趣,在桌下踢北堂戟的脚。
北堂戟没楚铖那么大兴致,从他进了这食肆开始便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怕哪里突然蹦出来个刺客。
那说书人一通胡说八道,不知怎么就拐到了均田令,“要我说啊,咱们丞相大人就是太狠,均田令把地主逼急了,死那么多人。啧啧啧。”
听书的很多人不满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要不是朝廷颁布了均田令,老子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你是地主吧!”
“若不是手段狠,均田令推的下去吗!”
“均田令让我们全家都能活下去,皇帝万岁,丞相千岁!”
“皇上圣明。”
“丞相威武。”
……
最后整个食肆不知怎么变成了对皇帝和丞相的歌功颂德。
楚铖打趣地看着北堂戟:“大人,这该不会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
“我没那么闲。”北堂戟握住了楚铖的手,压低声音道,“均田令是民心所向,百姓们由衷感激,你一直在朝堂不知道,这个政策在民间获得了多少支持,现在你在民间的呼声特别高,百姓都称你是明君。”
楚铖一直深居宫中,一直被教的都是北堂戟那些政策思想,被北堂戟思想洗脑后才登基称帝,因此对北堂戟推行的政策基本都持支持态度,只是觉得北堂戟做的对,身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要按正确的事做。
百姓这夸奖让楚铖有点得意,当下才切切实实感到他每一个政策牵动的都是亿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对自己这帝位有了真实感受,才更感自己肩上任务艰巨、责任重大,也更理解了北堂戟一直所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楚铖压低声音问:“大人,你第一次听到百姓夸你时是什么感觉?”
北堂戟沉默片刻:“臣第一次推行均田令,有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哭,说这辈子终于不用再给地主大半佃租就有土地可以种了。那时臣觉得所有的骂名与风险,都值了。”
楚铖握住他的手:“那我今日,也算尝到了一点大人的滋味。”
……
连续在清水镇逛了两天。
天快黑时,楚铖坐在清水镇的石桥上看着天边橘黄色的落日。
北堂戟知道他不想回宫,“敬之,以后每年我带你出来玩两天吧。”
“楚继十岁了。”楚铖看着远方的落日,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然后呢?”北堂戟问。
“大人,这大楚天下内忧外患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均田令刚刚结束,朝廷休养生息六年,若无意外,估计就真是天下天平,河晏风清。到时候楚继也十六岁了,楚继只要做一个宽厚的君主不随便乱折腾,大楚便该进入盛世了。”
“所以呢?”北堂戟又问,“你想说什么?”
楚铖看向北堂戟:“大人该知道,朕离不开大人,但朕又实在不喜欢被囚禁于皇宫之间,这些年,朕一直跟随大人的步伐,做大人理想的君主。朕想让楚继十六岁登基,若大人愿意,能否用剩下的时光陪朕过一些朕想过的日子?”
“当然,朕并不强求大人,只不过若是大人不愿意陪朕游山玩水,朕离不开大人,为了和大人在一起,朕怕只能一辈子囚于宫中了。”
楚铖在冷宫中长大,他的理想从来不是登上皇位,而是突破冷宫那四方宫墙,在被人尊重之余,可以肆意逍遥于天地之间。
在楚铖看来,登上皇位,住进皇宫只不过是比冷宫稍微大一点点的牢笼。
最初他便是被北堂戟逼迫登基,后来为了活着见映棠、为了楚继、发现自己离不开北堂戟后心甘情愿为了北堂戟做一个理想君主,帮助北堂戟实现人生抱负。
黎明百姓感谢他,他自然也得意,可这终究不是他自己的梦想。
北堂戟看向楚铖,目光复杂至极,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了然的温柔。“敬之,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北堂戟道:“我需要六年。这六年,我会用认真教导楚继。不是教他为君,是教他守业。我会把你我毕生经验、所有暗处的风险、未来三十年的政事推演,全部教给他。”
“六年后的今天,若楚继能胜任皇帝之位,若天下真如你所言河清海晏……”北堂戟握住楚铖的手,指节用力,声音低沉而笃定:“那么,余生不只是陪你游山玩水。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这江山是你我一同中兴的,也该由你我一同去看。”
……
楚铖和北堂戟回到皇宫之后,楚铖和北堂戟一起去少阳宫见了楚继。
十岁的楚继已经很高了,快到楚铖的肩膀。
楚铖先考了楚继最近的学业,楚继回答的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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