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是‘昭雪’剑？名字倒是挺配他。不知道拔出来什么样……】迟昀喻正胡思乱想，只见场中的顾昭奕，似乎对周围的激动与注视毫无所觉。他连目光都未曾扫过观剑台，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虚虚向前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花哨的起手式。
只是那么简单的一点。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却又冰冷似万古玄冰交击的剑吟，响彻天地！
顾昭奕腰间，“昭雪”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剑身自鞘中滑出了一寸有余。然而，就在那一寸剑身显露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泻，又如极地寒潮爆发，从他指尖迸射而出！
剑光初时仅有一线，离指便暴涨，化作一道横亘整个演剑坪的、巨大无比的冰蓝弧光！弧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留下道道细密的、仿佛空间都被冻结割裂的黑色痕迹！狂暴无匹的剑气裹挟着冻彻神魂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海啸，向着观剑台对面的方向（空无一物）轰然斩去！
“轰隆隆——！！！”
尽管那一剑的目标并非观剑台，但逸散的剑意与寒气，依旧让整个青石地面剧烈震颤！观剑台上所有新弟子，无论内门外门，包括一些修为较浅的内门弟子，都感觉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冰剑抵在咽喉，灵魂都要被那极致冰冷与锋锐的剑意冻结、撕裂！修为最弱的几个外门弟子甚至脸色惨白，直接软倒在地。
迟昀喻更是感觉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几乎凝固。那扑面而来的、纯粹到可怕的“道”与“力”，彻底颠覆了他之前“纸糊无情道”、“豆腐渣工程”的刻板印象。这哪里是纸糊的？这分明是万载玄冰铸就的、无坚不摧的绝世神锋！
剑光斩过数百丈距离，狠狠劈在演剑坪尽头一座专门用于承受剑气试炼的、布满了层层加固阵法的玄黑铁岩假山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座高达十数丈、坚硬无比的假山，在被冰蓝剑光触及的瞬间，便如同热刀下的黄油，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覆盖着一层晶莹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坚冰。甚至切口后方极远处的山壁上，都留下了一道深达数尺、同样覆满冰霜的恐怖剑痕！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全场死寂。只剩下山风穿过被劈开假山缝隙时发出的、呜咽般的呼啸。
顾昭奕并拢的双指收回，“昭雪”剑那露出的一寸剑身悄然滑回鞘中，仿佛从未动过。他雪色的衣袖甚至没有飘动一下，仿佛刚才那斩山断岳的一剑，只是拂去了一片微不足道的雪花。
他依旧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说话。仿佛他出现在这里，仅仅是为了演示这“一剑”。
然后，雪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只在原地留下几片缓缓飘落的、真实的冰晶雪花，以及弥漫不散的刺骨寒意。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良久，演剑坪上依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那一剑带来的、直达灵魂的震撼与恐惧之中。那是绝对的力量，是超越他们想象极限的“道”的展现。
迟昀喻坐在原地，手心冰凉，全是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错了。】一个清晰无比、带着巨大认知冲击和后怕的念头，缓缓浮现在他脑海，彻底压过了之前的种种吐槽，【这哪是什么豆腐渣工程……这分明是自带核威慑的移动冰山、人间天灾！我刚才居然还想着怎么‘攻略’……这怕不是要拿命去攻略吧？！系统！250！你确定这任务是给人做的？！】
这一连串饱含着震撼、自我怀疑和对系统深切质问的心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迟昀喻自己都未察觉的情况下，再次通过那不太稳定的“心灵窗口”，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雪峰冰殿，刚刚回归座位的顾昭奕，闭合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掠过膝上冰凉的“昭雪”剑鞘。
主峰书房，正透过一面小巧水镜“旁观”了全程的裴时逾，轻轻“啧”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玉简，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移动冰山？人间天灾？倒是……贴切。这小家伙，每次的念头都这么……别致。看来昭奕这一剑，震慑的可不止是那些新弟子。”
魔界，某处温泉宫殿。正浸泡在暖热泉水中的白衍离，猛地睁开桃花眼，先是回味了一下方才通过特殊感应“看”到的那惊艳一剑，随即捕捉到紧随其后的“心声”，忍不住拍水大笑：“哈哈哈哈！‘自带核威慑’？‘移动冰山’？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顾昭奕那家伙就是个人形天灾！这小东西总结得太到位了！不过……”他笑声渐歇，眼中兴趣更浓，“‘拿命去攻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演剑坪上，严执事终于率先回过神来，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仙尊之威依然令人心折），沉声开口，打破了死寂：“此即我青澜宗剑道之威，亦是昭奕仙尊赐予尔等的新课——剑心唯纯，大道至简。望尔等牢记此刻，勤修不辍，方不负仙缘。”
新弟子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对着顾昭奕消失的方向，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颤抖与无比的敬畏：“谢仙尊赐教！”
迟昀喻也跟着行礼，心情却复杂到了极点。
震撼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被极致强大与纯粹所吸引的悸动，以及……对那冰冷外表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颗“道心”的，更深的好奇。
【宿主！宿主！回神了！】250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检测到目标人物顾昭奕对宿主的‘关注度’有微弱波动！虽然好感度还是0%，但这是个好现象啊！看来仙尊也被您‘别致’的内心活动吸引了呢！】
迟昀喻：“……” 我谢谢你的“好现象”啊！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静，重新评估一下这个SSS级攻略任务的离谱程度。
第7章
昭奕仙尊那一剑留下的冰寒与死寂，在演剑坪上盘旋了许久，才被午后渐暖的山风缓缓吹散。
严执事的声音将新弟子们从震撼的余韵中拉回现实：“仙尊之剑，尔等能领悟几分，全看个人缘法。然，仙路漫漫，非止仰望。接下来，尔等将进行入门后的第一项实操试炼——‘御气攀云崖’。”
他指向演剑坪一侧，那里赫然矗立着一面陡峭如削、高耸入云的灰白色崖壁。崖壁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少数几个凸出的窄小平台。崖壁表面，隐约可见淡青色的符文流光时隐时现。
“此崖名‘初云’，高九十九丈。崖壁之上，布有‘轻身’、‘凝神’、‘卸力’等基础辅助阵法，亦设有‘重力’、‘扰神’、‘风障’等考验阵法。”严执事板着脸解释规则，“尔等需凭借自身灵力，辅以崖壁阵法，徒手攀至顶端平台。不得使用任何法器符箓，不得相互协助，跌落或超时（半个时辰）即为失败。此试炼，考校尔等灵力掌控、心志耐力及应变之能。内门候选与外门弟子皆需参与，按表现记录在案。”
话音落下，新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着那陡峭的崖壁，面露难色。九十九丈，近三百米高！徒手攀爬？即使有辅助阵法，对一群刚刚入门、灵力微薄的新人来说，也绝对是巨大的挑战。
迟昀喻仰头望着“初云崖”，嘴角微微抽动。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有点粗浅的武学底子（从肌肉记忆感觉），但灵力……他默默感应了一下丹田里那稀薄得可怜、四色交织的微弱气团，深感前途多舛。
【御气攀岩？修仙版拓展训练？】一个无奈的念头浮现，【我这是来修仙还是来参加野外求生夏令营啊？系统，这算不算体罚？能投诉吗？】
【宿主，这是修真界常规操作啦！锻炼肉身与灵力的协调性，很科学的！】250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而且，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能被哪位长老或者前辈看中哦！虽然宿主您是四灵根，但万一有长老就喜欢您这种‘均衡稳定’款呢？】
“闭嘴吧你。”迟昀喻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均衡稳定款”，他看是“平庸无奇款”才对。
试炼很快开始。新弟子们十人一组，依次来到崖壁下。早有内门师兄师姐在旁监督记录。
第一批上去的弟子，大多显得手忙脚乱。有人灵力灌注掌心过猛，拍在崖壁上反而被轻微的阵法反震弄得手忙脚乱；有人则灵力不济，爬到十几丈就脸色发白，进退维谷；更有人被突然加强的重力阵法或突如其来的“扰神”幻音弄得心神失守，惊叫着滑落，被守在下方的执事弟子用柔和的灵力托住，算作失败。
观战的新弟子们神情越来越凝重，气氛也越发紧张。
轮到沈翊然所在的第二批。玄衣少年面色平静地走到崖壁下，抬头略一观察，便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体内精纯的金系灵力流转，手掌与岩石接触处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稳如磐石。他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对崖壁上阵法变化的应对也显得游刃有余，仿佛那些扰人的重力、风声、幻音对他影响甚微。很快，他便以均匀的速度，将同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第一个登顶。
“单金灵根，灵力精纯，心志坚定，基础扎实。”负责记录的内门弟子低声对严执事汇报，严执事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迟昀喻看得分明，心里暗自点头：【不愧是沈翊然，这心理素质，这控制力，活该他是天才。】
很快，轮到了迟昀喻所在的第五批。同组另外九人，除了两个看起来体格健壮、疑似有武学底子的，其余也都面色忐忑。
深吸一口气，迟昀喻走到崖壁前。入手处岩石冰凉粗糙，他尝试着调动丹田内那微弱的四色灵力，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混合着木（生机）、土（厚重）属性的气息灌注掌心，增加吸附力。
起初几丈还算顺利，基础的“轻身”阵法确实让他感觉身体轻盈了些。但很快，第一个考验来了——一片区域的重力陡然增加！迟昀喻只觉得身体一沉，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差点脱手。
【我靠！这么突然！】他心中一惊，连忙稳住身形，同时下意识地调动更多土系灵力沉向四肢，对抗重力。四灵根在此刻显出了一点优势——土灵力的厚重特性对抵抗重力颇有帮助。虽然灵力消耗加快，但总算稳住了。
刚过重力区，一阵尖锐的、直钻脑髓的“嗤嗤”声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眼前景物也微微扭曲了一下。这是“扰神”阵法！
迟昀喻猝不及防，心神一阵恍惚，指尖力道微松，身体顿时向下滑了半尺！崖壁上细碎的石子被刮落，簌簌掉下。
【要死要死要死！】他心中警铃大作，求生本能爆发，狠狠一咬舌尖，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死死扣住岩缝，心脏狂跳。不行，不能乱！他想起自己之前对抗“砺心路”杂音的经验，强迫自己忽略那恼人的声音，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脚的触感和下一个落点上。
【当它不存在！就当是250在我脑子里碎碎念！】他给自己催眠，同时，体内那一直没怎么动用的、带着清凉滋润感的水系灵力，似乎自发地流转起来，平复着他因紧张而躁动的气血和心神。
咦？水灵力还有这效果？迟昀喻心中一喜，试着引导那丝清凉气息上涌至灵台。果然，耳边的“嗤嗤”声虽然还在，但对他心神的干扰大大减弱了！
他精神一振，继续向上。接下来，又遇到了突然出现的横向“风障”，险些把他吹离崖壁。这次，他尝试将轻灵的木系灵力与沉稳的土系灵力结合，身体如扎根岩石的藤蔓，随风摆动却紧附不离，险险渡过。
一路磕磕绊绊，灵力飞速消耗，汗水浸湿了内衫，手臂酸麻，指尖也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生疼。但迟昀喻愣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以及内心深处“不能丢人”、“必须留在青澜宗”的执念），加上对四系灵力“哪壶开了提哪壶”的、略显笨拙但急中生智的运用，一点点向上挪动。
他爬得绝对不算快，姿势也称不上好看，甚至有些狼狈，但贵在稳定，没有长时间的停顿，也没有再出现大的失误。
【妈的，这比健身房撸铁累一万倍……灵力快见底了……还有多高啊……脖子好酸，不能往下看……上面那块石头看起来比较稳……对，就那里……稳住，呼吸……】
一连串琐碎、紧张、带着强烈自我鼓励和些许抱怨的内心活动，如同密集的弹幕，在他专注攀爬的心神背景板上飞速滚动。
他自己毫无所觉，但某些存在，却再次“接收”到了这独特的“频道”。
雪峰冰殿。顾昭奕虽未亲临，但其强大神识笼罩全宗，演剑坪上的动静自然清晰。那攀爬崖壁的数百道微弱气息中，有一道格外“嘈杂”。并非声音嘈杂，而是伴随其灵力波动，不断逸散出零星却鲜明的意念碎片，充满了生动的挣扎、实时的算计和……旺盛的生命力？
顾昭奕清冷的眉宇间，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当他“听”到那段“就当是250在我脑子里碎碎念”时，那仿佛永远静止的冰湖般的神识，似乎泛起了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涟漪。250？何物？
主峰。裴时逾面前摊开着文书，心思却有一缕系在演剑坪。水镜术太过显眼，他只用神识淡淡扫过。当捕捉到那熟悉又独特的“心声弹幕”时，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小家伙，攀个崖也能内心戏这么多？倒是……挺有活力。比他那些一板一眼的弟子有趣多了。唔，四灵根运用得如此……“随机应变”？也算另辟蹊径。
魔界。白衍离半躺在软榻上，面前悬浮着一面魔气凝结的镜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青澜宗的攀崖直播——他用了点小手段，神识附着在一缕极难察觉的微风上。“哈哈哈哈！”当他“听”到迟昀喻那段自我催眠和后续的实时爬墙解说时，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当是250碎碎念’？这什么跟什么？不过这小子灵力这么杂，爬得倒还挺顽强，有点意思。”
5/64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