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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灵力几乎耗尽、手臂颤抖不已的时候，迟昀喻的手，摸到了顶端平台的边缘。他用尽最后力气，翻身滚了上去，瘫倒在冰凉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眼前发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成功了……虽然几乎是吊车尾上来的，但好歹是上来了。
“甲子区七九三，迟昀喻，登顶。用时：两刻又七分。灵力掌控：生涩但具应变；心志耐力：尚可；综合评价：外门弟子中，中等偏下。”监督弟子的记录声平淡地传来。
中等偏下……迟昀喻扯了扯嘴角，意料之中。能上来就不错了。
他躺在平台上，望着高远蔚蓝的天空，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底却有一丝微弱的成就感。不管怎样，他靠着自己（和那点机智），过了这一关。
【累死爹了……】一个极其直白、充满解脱感的念头，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在他放松的心神中飘过，【修仙……真不是人干的活儿……不过……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完全绝望？】
这念头软弱无力，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般的质朴。
冰殿之中，那缕关注于此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撤回了。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巡查，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裴时逾轻笑摇头，收回了那缕神识，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书，只是眼底笑意未散。
白衍离则挑了挑眉，挥手散去了魔镜：“顽强的小杂草。看来青澜宗这届，确实有点不一样。可惜，是顾昭奕那冰疙瘩的地盘……”
迟昀喻在平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身。同组其他人也陆续登顶，成功者不过四五人。大家相视苦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共同经历考验后的亲近感。
攀崖试炼持续了整个下午。最终，八十余名新弟子，只有不到六十人成功登顶。失败者垂头丧气，但严执事宣布他们仍有留在外门观察的机会，只是初始评价会低一些，后续资源分配也会受影响。
当夕阳再次为青澜宗披上金纱时，疲惫不堪但精神经历洗礼的新弟子们，终于结束了这漫长的一天。
返回听松苑的路上，迟昀喻拖着酸软的身体，沉默地走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顾昭奕那惊天一剑，以及自己攀爬悬崖时的种种。
【顾昭奕……他那么强，为什么会走到原著那一步？】一个疑惑的念头悄然滋生，【真的只是因为白衍离的纠缠和所谓的‘爱情’吗？他那‘无情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念头比之前的吐槽和抱怨要深沉得多，带着探究的意味。
它飘散出去，却并未引起之前那三位“听众”的明显反应。或许是因为这念头不够“强烈”，或许是因为那“心灵窗口”此刻并未触发，又或许……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触及了某些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更深层的东西。
迟昀喻不知道。他只是带着满身疲惫和满脑子的问号，回到了暂时属于他的那间简陋竹舍。
入门试炼，暂告段落。真正的修仙生活，明日才算正式开始。而那座冰雪覆盖的孤峰，以及峰上那位看似遥不可及的仙尊，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永恒不变。
第8章
正式成为青澜宗外门弟子的日子，如同被上了发条，规律而紧凑。
每日寅时（凌晨三点）起身，于住所前的空地练习《青澜宗引气基础》中的导引术，吸纳日出时分那一缕最纯净的紫气。辰时前往“传道堂”听讲，由筑基期的师兄师姐讲授最基础的修真常识、灵力运转要诀、常见灵草矿物辨识等。午后是实践课，或是去“百草圃”学习照料最低等的一阶灵植，或是去“金石阁”尝试打磨粗坯矿石，或是继续练习导引术和基础拳脚剑法。戌时（晚上七点）之后，才是相对自由的个人修炼或休息时间。
资源匮乏。每月领取的三块劣质灵石和五粒辟谷丹，对修炼进度杯水车薪。想要更多？要么完成宗门发布的简单任务（如打扫、跑腿、协助看管等），赚取微薄的贡献点兑换；要么自己想办法。
迟昀喻很快体会到了修仙界底层“社畜”的滋味。四灵根的资质，让他的灵力积累速度慢如龟爬，往往打坐两个时辰，增长的气息微不可察。每日繁重的基础劳作和练习，更是消耗心神体力。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沮丧。攻略顾昭奕的任务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而留在青澜宗、提升自己，是完成任务的唯一基础。他只能咬牙坚持，充分利用每一刻。
【引气入体，关键是感应与引导……感应个鬼啊，我感觉到的就是饿和累……这块灵石杂质也太多了吧？吸进去跟吃沙子似的……今天除草居然除到了有轻微麻痹效果的‘刺藤草’，手现在还有点抖……传道堂那位师姐讲得倒是细致，可我这四灵根同时运转，怎么平衡？在线等，挺急的……】
日复一日，密集而琐碎的内心吐槽，成了迟昀喻排解压力的主要方式。他并未察觉，这些充满生活气息、怨念与求知欲交织的“碎碎念”，偶尔会通过那不稳定的“心灵窗口”，零星飘散出去，成为某些存在眼中，观察青澜宗日常的、一道独特又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顾昭奕的神识如常笼罩雪峰，偶尔掠过外门区域时，会“听”到一两个关于“灵力平衡”或“灵草特性”的疑惑念头，平淡无波。裴时逾忙于宗务，只是偶尔神识扫过，捕捉到一两个关于“饿”或“累”的哀嚎时，会失笑摇头。白衍离则纯粹是当乐子听，尤其对迟昀喻描述那些低级劳作和窘境的“生动”措辞颇感有趣。
转眼，新弟子入门已半月有余。
这日，迟昀喻接到了一个采集任务：前往青澜宗外围“落霞岭”东侧，采集二十株“宁神花”。这是一种一阶灵草，是炼制低阶“清心丹”的辅料之一，不算珍贵，但生长环境喜阴，常分布于山林背阴处的岩缝或溪边。
任务奖励是五贡献点，可以兑换半块标准灵石。迟昀喻最近感觉灵力增长几乎停滞，急需灵石辅助，便接了任务，领了标有大致区域的地图和一枚用于记录采集数量的低级玉牌。
落霞岭距离外门弟子居所有些距离，需步行一个多时辰。山林茂密，景色倒是不错，灵气也比山门处稀薄些，偶尔能见到一两只无害的低阶灵兽窜过。
按照地图指示，迟昀喻在背阴的溪谷附近找到了几丛“宁神花”，小心采集。他做事认真，加之有250时不时在脑海里提醒（虽然大多是废话），采集过程还算顺利。不知不觉，二十株的任务数量快要完成。
“还差三株……”迟昀喻看了看玉牌上的计数，目光投向溪谷更深处。那里林木更加幽深，岩石嶙峋，似乎符合“宁神花”的喜好环境。
他犹豫了一下。宗门地图上标注的安全采集区域，大致就到这附近。再往深处，属于“未明确探索区域”，可能有未知风险。但只差三株了，就此返回，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算了，就往前走一点，看看有没有，没有立刻回头。】他给自己打气，握紧了腰间那柄未开锋的制式铁剑（唯一能算武器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向溪谷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湿气越重，四周也越发静谧，连鸟鸣声都稀少了许多。迟昀喻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警惕，但目光仍仔细搜索着岩缝和潮湿的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潮湿石壁下，他发现了几株长势不错的“宁神花”。心中一喜，连忙上前采集。
就在他采下最后一株，准备松口气时，脚下踩到的一片覆满青苔的岩石突然松动！
“啊！”迟昀喻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顺着一个陡峭的、被茂密植被掩盖的斜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他试图抓住周围的藤蔓或灌木，但下坠速度太快，手掌被划得生疼却无法止住身形。慌乱中，他勉强提起那点微薄的灵力护住要害，只觉得身体不断撞击在岩石和树干上，剧痛传来。
不知翻滚了多久，“噗通”一声闷响，他终于停了下来，掉进了一个冰冷的水潭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部分眩晕和疼痛。迟昀喻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他环顾四周，心猛地一沉。
这里已经不是落霞岭熟悉的景色了。
水潭位于一个狭窄的山谷底部，两侧是陡峭的、呈现暗红色的岩壁，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些颜色妖异、形状古怪的蕨类植物，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不，不仅仅是灵气，还混杂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阴冷而躁动的能量，与青澜宗内中正平和的灵气截然不同。头顶的天空被高耸的岩壁和浓郁的、带着灰紫色的雾气遮蔽，光线昏暗。
【这是……哪儿？】迟昀喻心中警铃大作，连滚带爬地上了岸。衣服湿透，沾满了泥污和血迹（多是擦伤），浑身无处不痛，冷得直打哆嗦。他试图调动灵力取暖，却发现丹田内本就微薄的灵力，在此处环境中运转得异常滞涩，且那混杂的阴冷能量似乎还在试图侵蚀他的灵力气旋。
【警告！警告！检测到环境能量属性与宿主修炼功法严重不符！灵力运转效率下降70%！存在轻微能量侵蚀风险！】250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难得的严肃，【根据能量图谱分析，此区域灵气与魔气混杂，偏向魔域特性！宿主，您可能……误入修真界与魔界的边缘缓冲地带了！】
魔界边缘？！迟昀喻头皮发麻。原著提过，青澜宗作为正道魁首，山门所在乃灵脉汇聚之地，与魔界势力范围有天然屏障和缓冲区，但具体交界处并非绝对清晰，尤其是一些偏僻险峻之地，确有模糊地带。自己这是倒霉催的，一脚踩进“灰色区域”了？
他立刻检查身上的东西：铁剑还在，装“宁神花”的布袋和记录玉牌也侥幸没丢（都用绳子系在腰间），但地图……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掉哪儿去了。
【完蛋……迷路，受伤，灵力不畅，还在可能靠近魔界的地方……】一股寒意比潭水更冷，从心底升起。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四周，试图寻找出路。
山谷似乎只有前后两个方向，都笼罩在灰紫色的雾气中，看不清多远。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青澜宗的地界。
就在迟昀喻忍着疼痛和寒冷，挣扎着站起身，准备随便选一个方向探索时——
山谷上方，一处凸出的、被暗红色藤蔓遮掩的悬崖平台上，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白衍离原本只是例行“巡视”自家地盘边缘，顺便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修士或魔物越界。神识扫过这片荒芜的缓冲地带时，却意外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带着强烈“吐槽”气息的灵力波动——尽管这波动此刻微弱又紊乱。
他挑了挑眉，身影一晃，便来到了这处能俯瞰下方山谷的隐蔽平台。透过稀薄的雾气，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正一瘸一拐试图找路的青衣少年。
“咦？这不是青澜宗那个……内心戏很多的小家伙吗？”白衍离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斜倚在一块岩石上，姿态慵懒，随手摘了旁边一株颜色妖艳的花朵把玩着，“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看样子是摔下来的？啧啧，真够惨的。”
他没有现身，也没有出手的打算。纯粹是闲得无聊，看看乐子。青澜宗的小弟子误入边缘地带，这种小事，还不值得他魔尊大人亲自过问。更何况，这小家伙似乎总能带来点“有趣”的反应。
下方，迟昀喻选了前方雾气看起来稍淡些的方向，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伤口被冰冷的湿衣服摩擦，疼得他龇牙咧嘴。山谷地面崎岖不平，布满滑腻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
【疼死了……这什么鬼地方，阴森森的……灵力跟冻住了一样……得赶紧出去，不然没被魔物吃掉，也得冻死或者失血过多……青澜宗那边会发现我失踪吗？应该会吧？我可是接了任务的……希望别等他们找到我，我已经凉透了……】
一连串带着痛苦、焦虑和自嘲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在这种孤立无援、身负伤痛又环境恶劣的情况下，人的心理防线最为脆弱，内心活动也最为真实和强烈。
白衍离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些心声，仿佛在欣赏一场身临其境的、第一人称的绝境求生直播。当听到“没被魔物吃掉，也得冻死或者失血过多”时，他差点笑出声。这小家伙，思路还挺清晰，就是运气太背。
他又“听”到迟昀喻一边走，一边努力回忆《青澜宗引气基础》里关于灵力护体和简单疗伤的内容，尝试用那点滞涩的灵力缓解疼痛和寒冷，虽然效果微乎其微，却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韧劲。
【木灵力好像对伤口愈合有点用？土灵力能让人稳一点？水……这里水汽重，但好像不太对劲……火！对，试试火灵力，哪怕一点点，暖和一下也行啊！】迟昀喻哆哆嗦嗦地尝试调动那缕最微弱的火系灵力。
然而，在这混杂着魔气的环境中，他那点可怜的火苗刚冒头，就被阴冷的能量扑得摇曳欲灭，反而让他本就混乱的灵力气旋更加不稳，胸口一阵烦闷。
【靠！连取暖都不行！】挫败感涌上心头。
平台上的白衍离摇了摇头，轻声自语：“四灵根，驳杂不精，在这种地方确实吃亏。不过……这求生欲倒是挺强。”他指尖那朵妖艳的花朵缓缓旋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迟昀喻不知道自己被一位魔尊当成了观察样本。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恢复一点体力，再想办法。
他目光扫视，终于在右侧岩壁下方，发现了一个不大的、向内凹陷的浅洞，勉强能容一人躲避风雨。他连忙挪过去，蜷缩进洞里，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
从湿透的布袋里翻出那二十株“宁神花”，幸好它们装在特制的透气布袋里，没有完全损坏。迟昀喻看着这些差点用命换来的灵草，苦笑了一下。
【拼死拼活采的……希望能换到那半块灵石吧……】这个念头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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