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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狰活了快十八年,处事原则一直是自私自利不管别人死活,像乔听惟这种心地善良大方慷慨到随手救了一条流浪狗都要赡养终身的,实在是颠覆他的认知。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们昨晚做了?”但太粗俗,恐难入少爷耳矣,硬是憋了回去。
“你俩以前认识吗?”
说不定还真认识,周狰想起江芥那间贴满照片的密室,看向乔听惟的眼神带上了点不轻不重的异样。
可惜乔听惟摇头:“不认识啊。”
“……”
“那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种事既然让我遇到了,怎么能袖手旁观?”乔听惟理所当然,仿佛周狰这个问题很奇怪,“你看到他那么惨,难道就不想帮他吗?”
没兴趣。
周狰在心里斩钉截铁地想。
他突然有点好奇乔听惟能为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做到什么地步:“他毕业之后被人恶意碾断了五指,握不了笔,导致学也没法上,家里还有个重病的母亲。你想帮他,光找个房子可不行。他太缺钱了,迟早还会回那种地方上班。”
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什么时候听过这等人间惨事,周狰看到他俊朗的眉峰蹙起来,沉默了很久,没再回答。
知难而退了吧?
周狰唇边扯出一抹早有预料的嗤笑,越过乔听惟走出教室,心想,果然,哪有那么多无私奉献的圣父。
但这种想法只持续到放学就被打破,周狰单肩挎着书包,一只手拿着手机面露震惊和不解:“乔听惟,你给我转钱干什么?”
乔听惟收拾好带回家的课本,面不改色:“请你帮我转交给江芥,依旧以你的名义。”
“他的事我会想办法。”乔听惟看上去一点不像在开玩笑,“也拜托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去那种地方赚钱。”
…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路边银杏的叶子逐渐染黄,飘落到草丛中,黄黄绿绿还挺好看。周狰这段时间心情都不错,因为周顾不在家,所以每天放学之后都归心似箭。
“爸爸!”今天照例推开大门后直奔后院,白赫一般都会在那里练射击,“回来的时候看到有卖烤红薯的,我闻起来很香,你尝尝。”
迎面而来一记直拳,周狰侧身闪避,拳头擦着他耳侧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周狰反应极快,在白赫重心前倾的一瞬单手扣住他腕骨,右手肘尖砸向他肘窝。
热腾腾的红薯向下掉落,白赫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瞬间挣脱周狰的钳制,而后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纸袋包裹的红薯。
“好香。”他皱起鼻尖闻了闻,像那只常常来家里蹭饭的三花猫。
看白赫小口小口吃自己带回来的红薯,周狰有一种奇异的满足:“好吃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放学都给你买。”
白赫没注意他这句话里奇怪的地方,给你买?仿佛当真对待三花猫的语气。
他照例关心周狰的学习生活:“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其实希望周狰能够变成和预备校其他学生一样的正常小孩,拥有优秀的人生和闪闪发光的未来,如果能够忘记十四岁以前经历过的伤痛,那就最好不过了。
“哎哟。”他一问起,周狰就按住自己肋骨小声做作,“今天体育课被篮球砸了,爸爸。”
周狰毫无负担的在白赫面前掀起衣服,露出年轻但充满力量感的肉.体,他可怜巴巴冲白赫眨巴眼睛:“你看看,是不是青了?”
“是青了。”右肋间好大一块淤青,白赫放下红薯,“怎么这么不小心?进来,我给你上点药。”
为什么不小心?因为他是故意的。药膏涂抹在肌肤上冰冰凉凉,激得浑身毛孔都开始不受控制翕张。周狰低头看白赫指尖轻轻揉按在自己肋骨处,信息素冷冽的香味浸泡在他的鼻端,几乎要将他整个溺毙。
“爸爸。”周狰愈发放肆大胆的将手环在他腰后,再靠近一点,就是揽入怀中的姿势。周狰手指发痒,但到底还是没敢真的搭上那把窄而韧的细腰。
“明天是你生日。”他蜷起手指,心里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几乎到了唇边,“我出去陪你过好不好?”
白赫抹完了药,抬起头,自然而然地道:“嗯,明天周顾会回来,到时候一起出去吃饭吧。”这段时间的关心卓有成效,周狰最近都不往下城区跑了。
让小孩有被重视的感觉,就不会总不回家了吧?还是要让他融入家庭啊。这样想着,白赫问他:“你想吃什么?我跟他讲。”
周狰表情僵了一瞬:“父亲?他不是要下个月才……”
“原本是这样。”白赫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尖残留的药膏,“但他说军区那边没那么忙,抽个时间回一趟没关系,你怎么这个表情?”
白赫看他一脸惊愕的样子,有点好笑:“想他了?”
周狰都快有些控制不住脸色,他脸颊肌肉抽了抽,慢慢抬起眼,凝视白赫:“想。你也想他了吗?”
白赫没有回答,他天生不太善于表达感情,避重就轻转移话题:“想好吃什么记得告诉我,我——”
话没说完被突然尖叫的铃声打断,白赫按下接通键,隔了那么远,周狰都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惊慌大吼:“白哥,我们在城郊被袭击了!”
第20章 城郊仓库
后面的话没怎么听清,总之白赫面色越来越难看,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别墅大门,甚至撞倒挡在他前面的桌椅。
医药箱被打翻,那些用来给周狰涂抹的,尚未收好的药膏落了一地。周狰目光从上面掠过,跟在白赫后面霍然起身:“爸爸,你要去哪?!”
白赫只来得及匆忙一句:“待在家里!”
但坐进车准备出发时却发现对侧车门被大力拉开,周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挤进车内坐到他旁边:“是父亲出事了吗,我跟你一起去。”
白赫都不知道这种紧要关头他来添什么乱,很少见的对他沉下脸:“下去!”
“我不要!”但一向听话的周狰却一反常态强硬,“他是我父亲,你让我一个人安心待在家里,你觉得我做得到吗?”
白赫其实有点奇怪他这么在意周顾的安全,明明平时父子俩鲜少独处,更鲜少有称得上温情的时刻。
但此时事态紧急,没工夫多想了,白赫握紧方向盘用力一踩油门:“安全带系紧。”
白赫一路风驰电掣,轿车开得像飙车,好几次差点强闯红灯。
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周狰面上,凌厉甚至感受到痛意。周狰全程紧盯白赫的脸,而白赫全程直视前方,专注到根本没发现来自身旁的视线。
就这么紧张?周狰攥紧了安全带,目光从白赫绷紧的下颌线落到青筋凸起的手背。
他把你关起来,在你身体里植入定位仪,把你当笼子里的鸟雀一样豢养,他死了,难道你不该高兴?
周狰在尚未明白喜欢这种感情之前先学会嫉妒,在心里疯狂祈祷袭击周顾的人业务能力足够强,强到白赫赶到时只得到悲讯。
从市中心到城郊两个小时的车程,白赫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抵达。眼前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几乎点燃头顶的天空。
白赫刚下车易泊便神色焦急迎过来:“白哥,袭击我们的人都控制住了,但周哥还在仓库里!”
仓库。
周狰白赫同时望向正在熊熊燃烧的仓库。
“白哥!”“爸爸!”白赫毫不犹豫冲向火海,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有惊惶震惊的喊声响彻身后,“白哥,火太大了,不能去!!”
“周顾!”白赫脑中根本已经接受不到任何声音,冲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大喊,“周顾!!!!”
烧断的木梁带着火星从头顶掉落,白赫堪堪闪身避开,正想继续往里冲,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来。
周顾扛着白赫踏出火海,守候在外的人霎时一拥而上。
“周哥!!”“长官!”“白先生!”“太好了太好了,幸好你们没事!”
白赫被浓烟呛到,趴在周顾肩膀咳个不停,周顾将他稳稳当当放下,一边帮他拍背一边骂:“你冲进来干什么,找死啊?”
白赫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被烟燎得有些湿润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移开目光。
“进去看看你死没死。”他平复下来,冷淡地说。
“那你可要失望了,连你都弄不死我,何况这些废物。”周顾伸手用指腹擦过白赫眼角,“怎么还哭了,这么害怕老公出事吗?”
白赫打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周顾被打了也不生气,勾起半边唇角,视线右扫看到不远处的周狰,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了?”
二人自然亲昵的一幕比身后火光还刺眼,周狰胸中情绪翻涌,极力挤出一个笑:“父亲,我听说你被人袭击,担心死了,还好你没事。”
“是么?”周顾并没怎么关注他,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还算这几年没白养。”他挥挥手,示意周狰先回车上,“这段时间你在外边也注意点,连我都敢动……”周顾面容流露出几分狠厉。
已经持续多年,两方派系斗得不可开交,以周顾为首的强硬派主张强军安内。那些年接连不断的战争催发边境灰黑产业蓬勃,走私、贩毒、人口买卖……周顾一直想要扩大部队规模强硬管控,将这些犯罪产业彻底铲除。
安定派却认为战争既然已经结束,就需裁军缩支,专注国内经济发展。再加上如果不断增加军费升级边防,会让联盟其他国家感到威胁,打破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
但只是明面上的主张罢了。
实际边境犯罪产业猖狂至今,其背后利益链定然环环相扣,所以前段时间周顾亲赴西南边境,有些人就开始坐不住了。
“都带回去。”周顾冰冷扫视被控制住的袭击者,一字一句,“好好审。”
新闻上后来对外公布的消息是城郊废弃仓库因天气过热引发自燃,呼吁广大民众哪怕时已入秋也不要掉以轻心。
周狰回家以后一直在回想白赫冲进火海的样子,那么义无反顾那么不顾一切,看上去冷静无比,却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忍不住假设,如果当时在仓库里的人是我,他还会这样做吗?
不会。
周狰一直认为,白赫跟周顾结婚是因为别无选择,毕竟一个杀手任务失败等待他的结局是什么?死。
但今天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
他一点也不怕死。
所以心中形成一个过去早已察觉端倪却不愿承认的事实,周顾和白赫,他们竟然真正相爱,这算什么?周狰胸腔浮起古怪又激荡的浪潮,他想不通,也搞不懂,默然片刻,却忽然在暗无光影的卧室里低声笑起来。
“神经病。”
笑够了以后,他陡然面无表情,看向不远处那扇未熄灯的窗户,自己也解释不清那股愤怒和妒忌为何如此猛烈,“江芥、乔听惟、程昼、还有你。”那两个字卷在舌下,没有送出。
周狰冷冷地想,全都是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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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警告
第二天是白赫的生日,也是周末,但周顾回来了,就没他什么事。
周狰不想看他俩在自己面前浓情蜜意,所以一大清早就准备出去闲逛,可没想到刚下楼就被挡在门口的周顾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咚”的一声,周狰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快散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被一记重踢踹出三米远。
五脏六腑几乎错位,周狰眼前都白了一瞬。动静太大,将保姆佣人全部吓得不轻。白赫在楼梯上发现不对愕然呵止:“周顾,你干什么?!”
周狰躺在地上,一声痛都没喊,咬紧牙关抬头。周顾视线向下,就像看不入流的虫豸:“以你现在的反应,如果昨天在仓库的人是你,早就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白赫赶下楼来似乎想扶他,但看了看周顾的脸色,踏出的脚步又收了回去。
那一步后退刺激了周狰,耳边响起周顾低沉的声音:“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过久了是吗?还不如在训练营的时候敏锐。”周顾单膝蹲下,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极具羞辱压迫感的姿势,“我收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当混吃等死富二代,我需要的是够格站在我身边的左膀右臂。”
别墅里所有人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紧绷的气氛,落针可闻。周狰胸膛剧烈起伏,下唇不知什么时候被咬破了,在口腔蔓延开浓郁的血腥味。他按捺住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怒火,双拳缓缓握紧。
“对不起,父亲,我一定会努力赶上你的。”
表面低头臣服,可心里却在咬牙切齿的发誓。
不仅赶上你,我一定会,超、过、你!
“你何必用这种方式?”周狰勉强站起来离开后,白赫看着被撞弯的铁艺装饰眉心皱成川字。
刚刚那一脚显然丝毫没有收力,他知道周顾这样做是想逼周狰快速成长起来,否则在暗处各方眼睛的注视中难以保全自己,但:“他现在是你儿子,不是训练营里没名没姓的九十八,你对待他,不能像条狗一样想打就打想踹就踹。”
周顾不以为然,理了理衣袖:“你还挺心疼他?”他瞟了白赫一眼,“正因为他是我儿子,我才要让他知道这个身份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是昨天被袭击的人是他,就他刚刚那个表现,下场不就跟死狗没有区别?”
白赫被周顾独断专行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无话可说,很难以忍受般的转身离开。
但周顾不让他走:“你上哪儿去啊?今天你生日,我特意请假回来陪你呢,你给我甩什么脸色啊!”
训练馆内
周狰沉着脸,将满腔愤怒通过训练发泄出来,一招一式统统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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