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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芥被踢得脸色煞白,几乎站不起来,他用扭曲的五指抓地,拼命向前爬,椎心泣血:“乔听惟……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樟树后终于冲出一个人影,周狰满脸震愕:“怎么了?”
江芥好像看到救命稻草,双眼迸出光亮,但下一秒光芒熄灭,因为藏在暗处早已等候多时的打手用同样的方式将针管扎进周狰动脉,周狰甚至来不及多说句话,就瞳孔涣散软软倒下。
“……”
身体倒地的闷响,在压抑的黑夜显得如此绝望。
城外,废弃船厂。
周狰从昏迷中清醒,颈侧还在隐隐作痛。他面色阴沉地挣动了一下双手,挣不开,被绳子缠得很紧。
早知道匡宇不会放任他这个隐患存在,所以提前便给白赫开了位置遥感。
他会来救我吗?
比起愤怒或者害怕,更多的却是兴奋,一定会来救我的吧?周狰黑凌凌的眼睛在昏暗工厂内亮得吓人,口型无形喊出那两个字。
爸爸。
工厂内很安静,安静到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乔听惟没有跟他关在同一个地方,很显然,因为匡宇要拿他跟乔弘济谈判。
对于出卖乔听惟的行踪,周狰一点也不感到愧疚,帮了你那么多次,总该回报我些什么吧?周狰毫无感情地想,这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视线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到处搜寻,找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一块尖利些的石头。听脚步声,外面大概有三个人在看守,如果不出周狰所料,现在大部分的人力,以及注意力,应该都在乔听惟那边。
他缓慢挪动椅子,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慢慢靠近尖石后,弯下身去,用石头尖锐那端用力磨手上的绳子。
为了方便逃脱,匡宇大概率会把绑架地点选在临海那座废弃船厂,周狰屏神细听,隐隐听见夜浪拍岸的声音。
没有猜错。
从下城区到这里大概要近半个小时。算算时间,白赫应该快到了吧?
这么多人,这么危险,如今我成了火场里的周顾,你会奋不顾身还是会犹豫?脑海中乱七八糟冒出这些想法,绳子渐渐被磨断。
周狰挣开手上的绳子,却听见外面传来匡宇的声音。
“兄弟们今晚先随便对付点,等逃出国后,宇哥再带你们吃香喝辣!”
话音刚落,更远的地方忽然响起一道迟疑的喊声:“外卖!谁点的外卖,是这儿吗?”
“谁他妈还点外卖了?少吃一顿能尼玛饿死?!”匡宇骂骂咧咧拍了旁边小弟一巴掌,几个alpha面面相觑,那外卖员已经走了进来。
“送外卖了。”外卖员吐出“了”字的瞬间从披萨盒后举出一把消音手枪,几乎不需要瞄准的时间,挡在匡宇身前的三个人便接连中枪倒地,速度快到令人咋舌。
但匡宇反应也敏捷得恐怖,在被击中的前一秒一个前滚翻躲掉子弹反手拔枪射击。
“砰!”“砰!”“砰!”接连不断的枪声夹杂着句句愤怒的脏话,“我操你妈——白鸟?!”
闪避间外卖员头上的棒球帽脱落,露出冷淡漂亮的眉眼,在看清匡宇面容刹那显然也吃了一惊:“蝰蛇?”
“你居然没死?”交火短暂停止,匡宇不可置信怔愣半秒后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现在不会在替周顾做事吧?我操啊,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本来我还很遗憾,但现在终于能亲口告诉你啦。”匡宇眯缝的三角眼里埋着满满的恶毒,肥厚嘴唇上下挪动。
“你那死老爹,就是被他亲手一枪送下黄泉的!”
白赫瞳孔一震,匡宇趁他这短暂失神的间歇拔枪直指白赫眉心。周狰突然从门口猛地撞出来!
“砰!!”子弹射歪,白赫没有放过这个机会,配合默契一枪正中匡宇侧颈。
“操……”匡宇带着愤恨猛力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抵过子弹的威力,不甘地合上了眼皮。周狰没有看到血,正疑惑时听到白赫解释。
“麻醉弹。”
船厂外亮起红蓝交替的灯光,警鸣声由远及近,里面枪声如此激烈也没人来支援,看样子外面的歹徒都被乔弘济带人控制住了。
白赫并单枪匹马来救他,而是和境安部队配合行动。
周狰擦了擦身上的灰,借着外面透进的光线端详白赫表情,听到父亲死的真相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触动,看上去一切如常。
“受伤了没?”白赫将他拉过来,前后左右仔细检查,“不都叫你别去下城区了吗?”后一句语气加重,白赫脸色冷得像冰,明显生气了。
周狰还没想好怎样道歉认错,周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得到消息可真快啊,周狰嘴角向下撇了撇。
他看见白赫拿出手机,低头看向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因为光线太弱,表情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沉默了很久,又似乎不那么久。
白赫摸出烟盒,挂掉了周顾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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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十三年前
不知道是江芥先报的警还是匡宇先联系的乔弘济,和白赫肩并肩走出船厂的时候,周狰居然看到了江芥。
匡宇都倒了,剩下的小喽啰自然也成不了气候,船厂被围得水泄不通,境安部队与首都警署厅的人分工合作,将绑匪一个个押送上警车。
乔听惟也被救了出来,两个警察抬着担架,正要把他送上救护车。他意识尚未清醒,还处于昏迷状态,五十多岁不怒自威的alpha陪在他身边,不苟言笑的脸上透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担忧。
“乔听惟,乔听惟!”江芥激动地想冲上去,却被两名警察拦在警戒线外,白赫过去与乔弘济谈话了,周狰扭头对上江芥通红的双眼,想了想,还是走上前。
“他应该没事,就是麻药还没退。”周狰拉高警戒带矮身越过,来到江芥身边,“他跟你说了吗?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帮你治好手。”
江芥好像被抽干了魂魄,睁着一双泪水模糊的眼睛,呆呆看向周狰。
乔听惟这幅惨样多多少少有点拜他所赐,周狰良心发现,又加上目的达到心情颇好,所以决定帮他一把:“我不管你是欲擒故纵,还是出于什么别的目的,他喜欢你,他爱惨你了,你不收他的钱,他就天天找人买你的酒,想方设法偷偷帮你让你过得好一点,明知道自己可能被盯上还护送你回家。”
“你再拒绝他。”周狰垂眼锁定江芥双眸,“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别辜负他啊。”姓乔的虽然爱心泛滥到脑子不太灵光,但就连周狰也不得不认可,“他是个难得的好人,你挺有眼光的,江芥。”
警察的呵斥与绑匪的谩骂汇成背景音,江芥失魂落魄的,一声不吭,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小狰。”白赫在军用越野前对他招手,解救行动圆满结束,他们要跟境安部队一起离开了。
周狰立马一扫面对江芥的冷峻,笑容满面朝白赫小跑过去:“来了!”
在被带到警署厅简单问话后周狰被放回家,白赫站在警署厅门口等他。夜色沉俨,周狰瞥见一旁的烟灰缸里丢了很多烟头,而他指尖还夹着一支。
他从没见过白赫抽烟,这是第一次。
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其实心里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吧?一根一根烟不离手的时候你在心里在想什么呢,白赫?想匡宇的话是不是真的,想你究竟爱不爱周顾,想如果他真的杀了你父亲,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爸爸。”周狰握住了白赫的指尖,取下那支未抽完的烟,“别抽了,吸烟对身体不好。”
竟然连他靠近都没发觉,白赫手指下意识一缩。在夜风里站了这么久,居然有些发僵,白赫捻了捻指尖,看着地上泛黄的落叶,他想,真正入秋了。
手机已经关机,周顾必然大发雷霆,他容忍不了白赫有一时半刻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会让他暴怒失控。
但今夜白赫没有心情面对他。
别墅的人早已得知周狰被绑架的消息,回去时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焦急等待,看到二人毫发无损归来纷纷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嘘寒问暖。
赵姨急得都快哭了:“小狰呀,好好的怎么被绑架了,那群杀千刀的王八蛋!真是该死!”她一脸恨不得把绑匪咬死的表情,又拽着周狰转了个圈儿,“快快快,没事儿吧,让赵姨看看!”
“没事,不用担心,都去睡吧,辛苦大家了。”还有人想追问细节,但白赫神色冷淡的下了逐客令。大家都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也没人敢再多问,表达了几句关心后便陆续散去。
“你也上去洗个澡,早点睡吧。”说完这句话,白赫不再看周狰,转身上楼。
周顾离开不过几天,卧室里他信息素的味道依旧很浓郁。
白赫没有开灯,坐在二人同眠过无数个夜晚的大床上,思维很罕见地跳跃,回到十二岁那年的秋天。
秋天,他的生日,正好碰上多国经贸峰会即将召开,父亲怕赶不上经贸会,又不想错过他的生日,特意提前一天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礼物等爸爸从经贸会回来再给你,顺便还要庆祝我们小赫正式成为初中生啦。”
男人笑容温柔,慈爱地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但他撞上了恐怖组织袭击,特战反恐小队带人解救,没有救出来。
白赫又想起第一次见周顾那天,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在S国首都的酒店。那是他第一次失手,匕首从手中脱落的时候男人猎豹一样凶狠的眼睛里燃起了浓浓兴趣:“你是派来杀我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叩叩。”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打断了白赫的思绪。
门把手被人拧开,走廊灯光照进来,但被少年身影挡住了大半。
影子在他身后拉得很长。“爸爸。”周狰背光而站,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白赫听出来,他声音里含着些罕见的脆弱。
因为今天被绑架后怕吗?白赫在心里猜测。
“怎么了?”
周狰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迟疑了很久,才不确定地说:“我有点睡不着。”
其实白赫也睡不着。
那就正好,反正他也需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好让自己不再去回溯那些不太好的回忆,好让周顾的脸,周顾的存在,从他脑中,身边消失。
白赫站起身,下巴微抬让周狰回卧室,然后跟他一起进屋,关上门。
“咔哒。”轻微的落锁声,敲在周狰那颗满含驳杂心思的心脏上,敲得他微微一颤。
白赫从书桌前拉来椅子,坐在周狰对面:“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周狰很想贪婪的与他对视,不再有任何伪装,所有的侵略与占有都不加掩饰。但眼皮稍稍抬起,手指却抓紧了床单。
不能得意忘形,他想。
一切才刚刚开始。
于是周狰垂着眼,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他脸上,黯淡的光线,将他勾勒出几分忧郁。
“在船厂的时候,我知道我可能会死,所以我想起了九十七。”
像是怕白赫听不懂,他补充解释:“九十七,是跟我一起在训练营长大的孩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但是最后选拔的时候,我亲手杀了他。”
白赫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于是周狰继续:“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其实一开始我总是梦到他……后来渐渐就不梦了,直到今天被绑架。”
“我好像听到他问,九十八,你终于要来见我了吗?”
训练营里长大的孩子,比起身体上的伤疤,更难以祛除的,是心理上的创伤。
周狰抬起手,抚上眼下的疤痕:“这是他留给我的,三年了,始终无法消失。”他像一个困在雾里找不到路了,迷惘的小孩,“为什么,爸爸?”
为什么?是在问疤痕,还是问疤痕背后所隐含的东西?风拂动窗帘,将光影切得零零碎碎。白赫静了几秒,才终于开口:“不是你的错。”
十二岁被伯父卖进Raven,白赫其实度过了和周狰相似的一整个少年时期。他当然理解这种痛苦,也早就明白,这都不是他们的错。
可那到底是谁的错呢?
周顾吗。
他又难以避免地想起这个名字,蛮横粗暴闯进他的人生,如同他向自己腺体注入的信息素一般充满侵略性且不允许抗拒。
他的丈夫。
收养周狰以后,周顾终于在白赫的一再建议下取消了训练营这种残酷的培养机制。可对于这种机制唯一留下的幸存者,也是受害者:“其实我一开始担心你无法回归正常的人生。”
白赫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他起身倒了杯水,用周狰的杯子,一饮而尽:“那个时候我们决定,如果你通不过考验,就借用科技手段,生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周狰停留在他手中杯沿的目光一顿。
“但还好。”白赫语气中带着不明显的庆幸,也不知是庆幸自己不用以alpha的身躯孕育生命,还是庆幸周狰能够“活”下去,他说,“你没有让我失望。”
“没有必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做到最好了。”白赫这次没有再管那张椅子,而是来到周狰床边坐下,“我爸爸小时候经常这样对我说。”
他又难以控制地陷入了冗长回忆:“我小时候其实很怕黑,不敢一个人睡觉,我父母就会轮流在我床边讲故事,你想听吗?”
他按照父母儿时照顾他的方式照顾周狰,哪怕对方已经是一个接近成年的alpha男性。但白赫想,就让我今夜回到那场意外发生之前吧——
成年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杀了伯父。但母亲已经死了,因为接受不了丈夫儿子接连离开,她疯了,最后跳了楼。
伯父温热鲜血溅入眼睛的时候,白赫感到的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意,而是想哭。
他躺在曾经卧室的床上,崭新的装潢,崭新的床单,早已闻不到熟悉的味道。那一夜伴着隔壁伯父汹涌散开的血味面容麻木睁眼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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