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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面包偷偷跟着你上楼啦。”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旅馆,四岁小姑娘的行踪还真不容易被大人发现,苗小芙很显然是个“惯犯”,恐怕在无数个被大人以为她乖乖呆在自家院子的时候,实际上都在旅店里乱蹿着玩儿呢。
涂啄夸她:“你真厉害。”
小朋友果然被哄得开心,对他产生了越来越多的亲近感,抱着面包靠近他:“大哥哥,你摸摸面包。”
涂啄蹲下伸手,象征性地摸了摸猫,面包有些害怕地“呜”了一声,小朋友不懂这些,把面包紧紧地往怀里搂:“你好可爱呀小面包~”
涂啄慵懒地撑着下巴道:“你知道吗,猫都有九条命。”
“啊?”四岁的小孩听到这些话,惊奇地睁大眼睛,“真的吗?这么厉害?!”
“真的呢。”他浅笑着,发懒的语气强化了他话中的可信度,小朋友最吃成年人这套,看起来从容而全能。
苗小芙被唬得一愣一愣,但又觉得太不可思议,不确信道:“可是我们幼儿园的老师说,小猫咪是很脆弱的动物,我们要爱护这些小动物。”
“试一试就知道了。”涂啄起身,朝着安全出口走了几步,而后回头,“跟我来吗?”
漂亮的混血儿在小朋友眼中简直像儿童话本里的人物,他的邀请似有魔力,令一个孩子根本无法抵抗。
苗小芙怔怔的,在涂啄清纯的笑颜中,还是抱着面包跑向了他。
爬上两层步梯,就来到每个建筑顶层的天台。这里远离生活,人们习惯性地忽视它,虽然暴露于天光,却拥有极致的隐蔽性,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是个绝佳的放肆场所。
这是坎贝尔家族最钟爱的地方。
涂啄愉悦地在天台漫步一圈,最终停在围墙处。苗小芙犹豫片刻,跟了过去:“大哥哥,我们要在这里试吗?”
“恩。”涂啄朝下望了一眼,这个方位对着的是旅店少有人去的角落,他笑着招呼苗小芙,“过来吧。”
“我们要怎么试呢?”
涂啄撑在围墙边缘:“人从高处摔下去会死,你猜猫摔下去会不会死?”
“难道不会吗?”懵懂的小孩子一步一步走入他的陷阱。
涂啄迷惑人心地笑着:“因为猫有九条命啊~”
虽是不可思议,但苗小芙下意识觉得漂亮哥哥不会骗人,她趴着围墙,需要踮脚才能看到下面。六层的高度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与小猫对视:“面包,你真的可以吗?”
涂啄这时候不再说话了,不慌不忙地等待苗小芙的动作。小孩子好奇心重,又容易被外界影响,她既已来到这里,就几乎不会放弃这个神奇的实验。
“那......那我真的要试了哦?”苗小芙鼓起一股劲儿,把小猫放到了围墙上,狭窄的墙体只能刚好让猫咪的四只爪子站在上面,面包感知到危险,瑟缩地蜷在墙上不敢动。
“面包,不要怕。”苗小芙鼓励着小猫,一旁涂啄恬静的微笑给了她无限的自信,“你不会死的哦。”
动物的自保本能当然不可能促使小猫主动往下跳,它只是缩着身体,喵呜喵呜地向小主人求助。
苗小芙退缩了:“面包好像不敢呀,要不算了吧哥哥。”
涂啄伸出一根手指在猫的屁股上点了一下:“你是它的主人,你可以帮帮它的。”
“啊......?”小孩子呆呆地思考着,“可以这样吗?”
涂啄最是乐意借别人的手满足自己的恶愿:“它跳过这一次就再也不会怕了。”
“是哦......”小孩子无法抗拒一次又一次的诱惑,苗小芙下定了决心。
她捧着小猫的脸,天真无邪地要送它去天堂:“面包,不要怕哦,我马上就下去接你。”然后手掌稍一使力,就将小猫推下了围墙。
涂啄满意地看着坠楼的猫咪,浅瞳里的神经纤维兴奋地开始收缩,但是瞬间,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扑出去,一把抓住了坠楼的动物,涂啄冷然回头,碰到了聂臻没有情绪的脸。
他心中一紧,刹那间站直身体朝后退了几步。聂臻把救回的猫咪扔进小朋友怀中,语气严肃而冰冷:“猫从高处落地会摔死,以后不要带它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啊......?”苗小芙呆呆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困惑。
聂臻又严厉地警告道:“听到没有!不要再带你的猫去任何危险的地方!”
“听、听到了!”聂臻高大的体型及凌厉的五官天然令幼小的生物感到威胁,对于一个四岁的小孩子来说,即使她不明白原因,但因着恐惧,也会顺从这样的警告。
苗小芙吓得有了哭腔,抱着小猫哆哆嗦嗦地走了,看到她离开天台后聂臻才将目光转向涂啄,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涂啄有点紧张。
目前为止,他在聂臻面前的伪装一直良好,顶多暴露了自己小打小闹的一部分,还未曾让他得知过自己真正冷血的一面。此刻被他逮个正着,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一直偏爱自己的父亲在看到自己毕露的疯狂时,也爆发了衣冠禽兽真正的愤怒。
聂臻的面孔很冷,他忐忑地站着,等待怒火降临。
竟没想到聂臻只是沉默地走近他,牵起他的手便往楼下走,直至回到他们的客房。涂啄在屋内呆站一会儿,聂臻回身看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招呼他到床边坐下。
“脚踝爬了楼梯痛吗?”他甚至温柔地握着刚拆完纱布的伤处。
涂啄心生古怪,抬脚在他身上踩了一下,歪头有些冷淡地问:“你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聂臻将他捣乱的脚握了下去,手上蓄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笑容仍是优雅而深情的:“你指什么?”
涂啄探究地看着他:“那只叫做面包的猫......”
聂臻低促地笑了一下,撑在床边的手臂环过来,低头亲他一口,平淡地盯着涂啄说:“下次不要那样做了。”
随即无事发生一般站了起来。
涂啄忽然有了一种直觉,目光追着聂臻的背影道:“你其实都知道?”
“知道什么?”聂臻回头,那笑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知道你的行为实际上比小打小闹的恶作剧要更严重一点?知道你喜欢借他人的手满足自己的癖好?知道你想教唆苗小芙摔死面包?或者......”
他走过来,勾起涂啄的下巴认真端详,“知道在国外那只鹦鹉的嘴巴也是你暗示蒲福绑的,还有更早的时候,知道你曾借刀杀人陷害了无辜的同学?”
涂啄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没想到这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事情,早就被聂臻了如指掌。或许父亲说的没错,他是个愚蠢的家伙,那些不高明的手段在聪明人面前无所遁形。木棉可以看穿他,聂臻也可以看穿他,他的父亲早就了解他,最终因为他屡教不改的愚蠢而暴怒。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的父亲是如何惩罚他的,他不敢忘掉,两年过去,掩盖在刺青下面的烧伤还是能够给他带来隐隐的刺痛。
聂臻勾他下巴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颊,成熟男人的眼中流露出坚定的自我意识:“我不会对你生气。”
他困惑地眨着眼。
聂臻疼爱地轻抚他的脸颊,这张令他无比喜爱的面容,“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可以包容你的一切,即便你是个怪胎。”
涂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聂臻的浅笑让它抽痛。
自幼父亲对他的偏爱和纵容与此类似,在无数个伪装成功的日子里,他的父亲衣冠楚楚地漠视着哥哥的冤屈,助长他陷害他人的快感。
就是因为他比哥哥更完美地继承了坎贝尔的血脉,自他们的祖先在战场上啃噬鲜血造就了荣耀开始,被称为“嗜血一族”的家人一直以血液里的残暴为荣。两百年来,家族里不断诞生各种各样的野兽,为了在人类社会舒服地生活下去,他们又学会了绝佳的伪装技巧。
优雅和冷血,他们一直平衡得很好,漂亮的皮囊和纯良的气质,简直是上帝赠与的礼物。
哥哥因为露骨的疯狂而不被父亲喜爱,自己则因为无师自通的伪装能力而深受父亲认可,父亲一直将他视作优秀的血脉继承人,乐于见证他成长为一个优雅睿智的人皮怪物。
在那短暂的父爱里,他所得到的无限的纵容,都是基于这样的期待而存在的。
如今聂臻一如父亲那样纵容他,又是因为何种期待而产生的?
“你希望我做什么吗?”涂啄看着聂臻认真地问,“你也在对我抱有一种期待吗?”
聂臻又是一声轻笑。只是在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声里,多了一些戏谑的意味:“没有,喜欢这种感情是不会包含太多期待的,就像小孩子喜欢动物、喜欢玩具,玩物不需要被赋予期许,我也不对你抱有多余的要求。”
涂啄浅薄的大脑不是很懂细腻人类对感情复杂的理解,虹膜里的神经纤维困惑地缩动着。
聂臻心情愉悦,又开口道:“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你了,可能就会对你有期待和要求。”
涂啄问:“为什么?”
聂臻很耐心地教着自己年轻而愚蠢的情人:“因为爱会自私、会负面、会疯狂,会扭曲一个人的习惯。”
涂啄心生触动,在仍然无法领悟的情绪里抱住了聂臻,一种未知而古怪的感情从刚才起就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他感受着聂臻的温度和味道,占有且索取,和家人像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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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老聂,小涂对他的感情开始质变~以及最后老聂对爱情的形容,只说出了爱情消极的一面,与此同时爱情当然也有积极的一面。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允许消极的发生,但最终我们会在负面中认清自我,重塑自我,继而在爱里真正的回归自我。爱本质是一个看见他人也完善自己的过程,这也是本书的核心所在,两个都有毛病的人如何在爱里发现自我,粉碎、重塑,再自救。
第38章 恐怖的妻子(八)
“这盘只剩下一点烟肉和火腿了,把它吃完吧。”
涂啄吃饭的积极性一直不高,他是那种典型的食欲低下人群,进食的时候懒而缓慢,弱于常人的体质肯定也和这样的饮食习惯脱不开干系。
聂臻鼓励他多吃,很有耐心地陪着他,看着他和那盘本就不多的食物较劲了将近半个小时,隔壁的客人已经换了两轮,涂啄依然慢吞吞地切着自己的培根肉。
本来就是休假,聂臻更不着急,他包容涂啄的限度仿佛没有尽头,在对面喝着果汁悠闲地等待。这会儿来了个电话,是廉芙打来的,聂臻给涂啄说了一声,拿着电话到人少的地方去接。
涂啄懒洋洋地嚼着食物,墨镜下的目光随意游览,这时候在他斜前方的位置传来了几声大笑,他停下切肉的动作,默不作声地盯着那边。这家店的小老板正在服务那边的几个中年男客人,介绍菜品说肉质嫩滑,有个客人打断她问,“有你的小手嫩滑吗?”
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
苗葛菲强颜欢笑道:“这怎么能一起比呢?大家先吃吧,菜要趁热吃口味才最佳,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比怎么知道?我就觉得苗小姐的手看起来这么光滑,肯定比这几片牛肉摸起来舒服吧,哈哈哈哈哈哈!”
“先生不要开玩笑了。”苗葛菲的脸色很不自在,“你们要喝点什么吗?”
“害!小姑娘脸皮这么薄。”客人摆摆手,点了一圈饮料,苗葛菲暂且脱身。
过一会儿饮料端了来,却不再是苗葛菲,那群男人一下子不干了:“怎么是你,苗小老板人呢?”
男服务员说:“小老板有点事情,换我来服务各位。”
“那怎么行!”男人反对道,“我们可是指定要苗小老板服务的!怎么能说换就换了?!”
男服务员赔笑道:“抱歉啊客人,我们店本身也没有指定服务一说,小老板现在实在是有事——”
“放屁!”男人抬着嗓门叫到,“她的事儿不就是这家店和这些客人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告诉你啊,我们来这家店消费也就是看在你们老板的份上,没你们老板这家店算个屁!现在什么情况,她扔着客人不管,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客人不要生气,咱们小声讲话,餐厅里还有别的用餐的客人呢,您看——”
“我看你大爷!他们是客人我就不是客人了?!少废话,叫你们苗小老板出来!这顿饭还让不让我吃了?!”
男服务员实在没办法,灰溜溜地喊了苗葛菲来。
面对盛怒的客人,苗葛菲不断道歉:“让几位不开心实在是不好意思,这顿饭就不收各位费用了,咱们旅店再赠一瓶酒赔罪,还请各位消消气。”
“我们缺你那瓶酒吗?”男人嚷道,“我们兄弟几个可都是大老远过来给你捧场的,你把我们晾这儿是什么意思啊?”
苗葛菲只能不断地安抚客人:“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男人斜眼瞟了瞟她,“算了算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谢谢各位体谅。”苗葛菲松了口气,“这是你们点的饮料。”
“酒呢?”
“啊?”
“酒——”男人往后靠上椅子,眼神变得下流,“你刚不是说要送我们一瓶酒吗?”
“啊是!”苗葛菲忙道,“那是一定要送的,各位稍等,我去拿酒过来。”
拿酒回来后男人们变本加厉地对她开着玩笑,“给我们倒上啊小老板。”
“要不你也喝一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来来,和朱总喝个交杯酒!”
“哎呀你别害羞嘛,哈哈哈哈!”
调戏声越发不堪,苗葛菲强颜欢笑,好不容易把这群祖宗伺候舒心了,得到了短暂的歇息。她拿着托盘心力交瘁地往回走,叹气时对上了涂啄暗色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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