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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一声，隐去诸多想法，只知道自己以后不会再回到淮城扎根了。
第19章
大三暑假，我还是去了京港实习，依然在去年的律所，依然跟着去年的老师，租的房子依然在去年那所公寓，里面短租房很多，总有空闲。
我坐在刚租好的房子里，情不自禁又想起陈青野。这一年我们很默契地不见面、不聊天、不参与彼此生活，甚至在“四大天王”群聊里都不是同一时间出现，不会产生对话。仔细想想，陈青野没把我拉黑算是给足面子了。
所幸有实习，法考也还没通过，工作和学习是我生活的重心，我想毕业后留在京港，留在这家律所。下班后有空闲时间我就健身，总之不让自己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没用的事。
这天下了班，宋竹秋给我打来视频电话，我刚进家门，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哎呀，梁律师。”宋竹秋对着屏幕颇为欣赏地喊道，“你这是上班了？”
“在实习。你起这么早么。”我边换鞋边跟她对话。
“我还没睡呢。”宋竹秋说，“衬衣不错诶，穿着很帅。”
“谢谢。”我欣然接受她的恭维，并回敬道，“你穿你也帅。”
宋竹秋笑了几声，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一个巨大发展，梁予，我发现——陈青野的朋友圈里看不见有关他女朋友的内容了，我很久没看他朋友圈，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删的——或者是隐藏了——你说他是不是分手了？他有没有跟你说过？”
“没有。”我说，“我们都一年没说话了。”
“？为什么？”宋竹秋提高声音，“你们闹掰了？你告诉他了？”
“我没告诉他，但他知道了。”我叹了口气。
宋竹秋还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头好痛，我跟她说：“别问了！小女孩不能听。”
“……”宋竹秋把脸贴近屏幕，一字一句道，“梁予，我见的男的可比你多多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摆谱。”
紧接着她用十分粗野但正确的话还原了当时我和陈青野的尴尬局面，这样一张脸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太违和了，我只好说：“美利坚就教了你这些？”
宋竹秋摇摇头，叹息道：“唉，梁予，你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原始欲望。”
“你漂洋过海打视频，不是为了奚落我吧。”我故意问她。
“当然不是。”宋竹秋款款道，“本小姐这个月20号左右回国，特遣你来迎接。”
得知她要回来我很高兴，笑道：“宋小姐，我现在人在京港，可以在京港接待你。”
“你在京港实习——陈青野知道吗？”
好吧，三句话不离陈青野。
“他应该不知道我今年在这里，我没有告诉他，毕竟我们已经——”
“好啦好啦，梁予，没关系的，你先跟我见面，陈青野的事以后再说啦。”宋竹秋笑容甜美，似是沉浸在自己要回国的好消息中无法自拔。
我摆手说道：“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只关心自己。”
宋竹秋爽朗地笑起来，然后与我道别：“我得睡会，等我回国再告诉你。”
我发觉自己开朗起来了，跟人讲话能开玩笑，能佯装生气，总之比以前生动了许多，这都有赖于我的朋友们。
宋竹秋来京港小住了几天，就在离我房子不远的酒店。白天她自己逛，晚上我陪她吃饭，去年跟陈青野把京港有名的地方去了个遍，没想到今年派上了用场。
宋竹秋这几年在美国的经历也颇为丰富，男朋友换过好几个，都是白人。
“如果你寂寞，我可以把前男友介绍给你。”吃着吃着，宋竹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口汤差点呛到，连连说不用：“没有这个爱好。”
宋竹秋不以为意：“男人嘛，大家一起玩。”
不得不说，每次和宋竹秋交流都给我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我托着腮，浅浅皱起眉头，却又不由自主笑着听她说话，心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女生，顶着一张俊俏的脸，吐出各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话，这样的女生还偏偏是我的朋友，说明她和我都是不同凡响的人。
想到这里，我发现自己的脸皮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厚了，大概率是受陈青野的影响。
我问宋竹秋：“毕业之后你要回国吗？”
“回。不喜欢那里。还是国内好。我打算开一家甜品店，可以的话再多养几只猫，当猫咖也行。”宋竹秋憧憬着。
“跟你的专业关系不大。”我说。
“无所谓。我记得你喜欢猫，等我的猫咖开业，请你免费摸猫。”
“那我必须得去了。”我又问她，“你有想去的城市吗？”
“我想去南江，我喜欢沿海城市。”
我在宋竹秋身上看到了生命的多样性，人是可以这么自由的。我由衷祝愿她能拥有自己的店面，也很荣幸能欣赏到她的生活。
宋竹秋把我们一起吃的饭拍照发了个动态，饭后，她忽然说：“陈青野给我评论了。”
“他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
我很惊讶，心里还有些窃喜，陈青野居然在关注我？我点进宋竹秋的动态，她的文案是“回国”，陈青野问她：“是和梁予吗？”
“他怎么知道？我明明没拍到你啊。”宋竹秋纳闷，放大图片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我却知道为什么：“去年他带我来吃，点的就是这几样菜。”
“好家伙，你直接复制粘贴啊。”宋竹秋说。
“菜是无辜的，好吃就行。”
我表面不在意，却已经在偷偷期待，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希望能跟陈青野重修旧好，希望他失忆然后再度跟我当朋友。
在我幻想时，宋竹秋回复了陈青野：没有哦，过几天约见，要一起吗？
“你为什么骗他？”我问。
“我骗的人多了，他算什么。”宋竹秋避重就轻。
“他一眼就看出你在撒谎。”我认真道。
“那就当开玩笑呗。”宋竹秋向前倾身，靠近我说，“如果他当真了，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要不要见你吗？”
说不想鬼才信。
我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但陈青野并没有再回复宋竹秋。
“怂货。”宋竹秋有些愤愤道。
“你说谁啊？”
“我说你们两个。你，陈青野，你们两个都是怂货！”
好端端的怎么生起气来了，而且好端端的怎么连我也骂了。我不敢搭腔，毕竟因为对陈青野态度暧昧，我挨了宋竹秋不少骂。
我比她大，因为上学晚，我比大多数同级的同学大一岁，但我还是跟着张小虎他们管宋竹秋叫“姐”，只因她实在是有大姐大那种潇洒、敢说敢做的气质。
好在我姐只骂了这么一句，没有让陈青野破坏我们重逢的好心情。
宋竹秋在京港待了三天，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淮城，她还要约见那边的朋友们。
“好吧，女明星是这样的。”我送她去高铁站，同她开玩笑。
“你要和女明星拥抱一下吗？”宋竹秋伸开双臂笑着等我，于是我轻轻抱了她。她是大忙人，总不着家，不知这次一别，下次见面会在何时。
我习惯了经历别离，这次也没有伤感，因为我们分开是为了奔赴各自的美好前程，我只需等待她的好消息。
从高铁站回来的下午，我接到表妹的视频电话，想必是她高考录取出结果了。
果然，刚一接通，表妹就兴高采烈地说：“哥！我考上京港大学啦！”
我祝贺她，这个结果是意料之中，她成绩向来不错，京港大学对她来说不难。
“哥，正好你在京港，开学那天你来送我吧！我和爸妈26号去学校报道，我们在学校门口见面好嘛，好嘛好嘛？”
“当然好。我会去的，放心吧。”我说，“舅舅舅妈怎样帮你庆祝考上大学？”
“过几天我们去游乐场玩。”表妹说。
我点点头。十八岁真是美好的年纪，三年之前我也跟表妹一样，怀着对未来的憧憬进入大学，开始新一段旅程。
为了接表妹，我特意请了一天假。
舅舅舅妈帮表妹拖了两个大行李箱，表妹自己也背了个包，我笑着问她：“你把家搬过来了？”
表妹撅撅嘴：“妈不放心呢，这个也要我带那个也要我带。”
舅妈：“你自己说，是不是非要带那个玩偶，占了一整个行李箱。”
我也笑：“原来是把阿贝贝带来了。”
“哥你少取笑我了！”表妹假装生气，呼哧呼哧走在最前面，我抓住她的书包叫她等等，我们拖着箱子走得慢。
表妹按照入学流程先去取寝室钥匙，然后找到寝室楼。我和舅舅不方便进女寝，就在楼下等着，由舅妈进去帮表妹收拾宿舍。
我们来得早，收拾好宿舍后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舅妈想逛逛校园。
表妹说：“我请了一个朋友当向导，一会儿就到。”
舅舅问她：“还没开学就交到朋友了？”
表妹得意道：“是呢，老早之前的朋友了。”
我心里有些慌乱，只怕表妹这个朋友，我也认识。
大约过了五分钟，陈青野的身影从远处出现。
果不其然，他就是表妹的“朋友”。
表妹冲他挥手：“青野哥哥！这边！”
青野，哥哥。我在心里跟随表妹重复了一遍这个亲昵的称呼。
现在难题来到我这边，我必须在成年男子步行五十米的时间内调整好状态，让人看不出任何异样，才能面对表妹的青野哥哥。
第20章
陈青野还是跟以前一样，简单的T恤、浅蓝色牛仔裤、板鞋，看上去比我年轻好几岁。工作原因，我的衣橱里几乎都是衬衣，今天跟舅舅一家见面，我还特意穿了个宽松减龄的衬衣掩盖班味，但是跟陈青野一比依旧平填几岁。
陈青野跟我们打招呼，毫不羞怯地喊“叔叔阿姨”，到我则是：“梁予，好久不见。”
客气又疏离，装得真好。
“好久不见。”我也会装。
舅妈惊讶道：“你们认识？”
“对。我们是高中同学。”陈青野大方接话。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家倩倩也认识呢。”舅妈如释重负一般笑道。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女儿突然认识了一个他们从没听说过的朋友，还是个大她几岁的男的，做家长的难免多想。
陈青野带我们走在京港大学的校园，表妹满怀好奇，拉着陈青野问个不停，这倒是给了我喘息的机会，毕竟一年前我对陈青野做的事也说不上体面，现在贸然见面，只打了一句招呼就有些力竭。
我和舅舅舅妈走在后面，舅妈悄悄说：“你妹妹跟你这个同学聊得很热络呢。”
我应和道：“他们两个都自来熟。”
“你同学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我刚要回答，舅舅就把话接过去：“哎呀，小孩子交个朋友你也问东问西。”
“我问一下嘛，又不会怎样。”舅妈说。
“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单身，最近都很忙，我们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我如实说道。
“这样子哦，那你同学人不错的，忙也过来了。”舅妈说。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注视着陈青野，他在给表妹介绍教学楼，讲哪栋楼没有电梯，学生们爬楼怨声载道，哪栋楼是新盖的，里面设施很完备，还有哪栋楼里网络不畅，打游戏老是卡。两个人有来有回，聊得很愉快。
忽然，陈青野回头看了我一眼，猝不及防，我只好笑了一下，他没作反应，继续跟表妹说话。
我：“？”
早知道不笑了。
舅舅舅妈也在讨论着大学校园里的种种，舅舅讲起自己上大学时的光景，感叹光阴易逝人易老。
舅妈嫌他又借题发挥，我在一旁偷笑。
到饭点，表妹借口年轻人聚餐，把舅舅舅妈支走，只留下我和陈青野在学校。
陈青野请我们在学校餐厅用餐，排队的时候，表妹对陈青野说：“青野哥哥，要是你女朋友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吃饭呀。”
听到关键词，我装作不经意，其实已经悄悄竖起耳朵。
陈青野笑了一下，说：“没有女朋友，早就分手了。”
“啊。”表妹很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官宣的朋友圈我还点赞了呢。”
“就是在那个学期吧。”陈青野回忆了一下，“期末考试前后。已经——一年多了。”
我默默听着，仔细盘算时间线，所以我第一次去京港实习的那个夏天，陈青野就恢复单身了，怪不得当时我提到毕业后要考虑女朋友的去处，他没说什么，原来是已经没有女朋友了。
这是一条重要线索，让我心中的负罪感明显减轻，对一个单身汉硬起来，总比对一个有妇之夫硬起来好。陈青野的恋情短暂却轰轰烈烈，倒不意外，高中的那次也一样。
表妹说：“好吧，有点遗憾。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刚要对表妹这话表示疑问，只听她话锋一转：“哥，你的有没有来啊？”
怎么扯到我身上的？
陈青野学表妹，带着玩味的笑容问我：“梁予，你的有没有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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