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年假一眨眼就结束,我和陈青野提前两天回到京港。
手机里保存了我与小狗的各种合影,团团、小狗崽,和陈青野。我躺在床上,一只手操纵手机,另一只手臂搂着陈青野——也不算我主动搂他,是他自己钻进来的。
“青野。”我叫他,“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陈青野沉吟一会儿,回答说:“以后……希望以后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过下去就挺好。我很满足。”
他的确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家庭幸福,学业顺利,一路畅通地考上大学,找到工作,领着不低的薪水,哪怕工作忙碌也保持着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你呢?”陈青野问我。
“拿到执业证,多接案子赚钱。”我诚实回答,在这方面我跟陈青野不一样,我心里一直有一笔账,没还清舅舅舅妈,没还清陈青野,我不敢停下脚步。
“梁予,你总是这样,把自己逼得太紧。”陈青野说,“可以放轻松一点。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做什么,舅舅舅妈不会,我更不会。”
陈青野抱住我,手掌极温柔地抚摸我的耳朵和脸颊,他在安抚我,他能精准找到对他而言平淡的生活里,我依然紧绷着的那根神经。陈青野身上有种吸引我的味道,大概是洗衣液混合了身体热气的一种甜腻,淡淡的,闻着让人安心,窝在他臂弯里,我竟然有想流泪的冲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实习结束后我获得了执业证,可以独立接案子,为了拓展案源,我还在网络平台上建立账号增加知名度,热度还算不错,两年里赚到不少钱,能逢年过节孝敬舅舅舅妈,还能改善我和陈青野的生活,距离我的目标迈进了一大步。
这天,陈青野打电话问我:“梁予,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今天是周二,是距离我下次开庭还有一周的日子,但陈青野要的答案绝不是这个。
“你忘了!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
明明前段时间还记得,日子到了却又被各项事务扰到忘记。幸好我早就给陈青野准备了礼物,也幸好陈青野已经习惯我忙忙碌碌,工作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生活上越来越力不从心。
“三年了。”我说。
“是啊,梁予,三年了。”陈青野接着我的话,“我订了个蛋糕,下午送到,你能按时回家吗?”
“可以。”
礼物被我藏在家里的衣橱中,那扇衣橱是我的,陈青野不会翻,也就不怕被他发现。
回家时,蛋糕已经摆好,蜡烛也插好,正好是三根。陈青野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我们照常接了个吻,开始三周年的烛光晚餐。
最近陈青野的厨艺越发好了,牛排单看深褐色的表皮和盘底的肉汁与黄油就能想到有多好吃,更何况还有肉香扑鼻,混着蒜瓣的辛香,勾得我直流口水。
我眼巴巴望着牛排,陈青野笑我:“馋。还不能吃,要先吹蜡烛。”
我只得配合他完成这个仪式,总归是我亏欠的。陈青野调整了蛋糕的位置,将它放在两个人正中,点燃蜡烛,然后我们共同许下心愿。
我希望陈青野永远快乐。
他存在于我心里的每一天,我都会这样祝福他。
蜡烛吹灭,陈青野切蛋糕,我趁他不注意揩了一块奶油抹在他脸上。
“好啊,搞偷袭是不是。”陈青野嚷嚷着,要反击我。我用手格挡,不想让他得逞,甚至从餐厅跑到客厅,还是被陈青野扑在沙发里,他抬着手,手指上是一大块准备抹在我脸上的奶油,难为他保护了这一路就为报仇。
我实在饿,没力气同他纠缠,任由他将奶油悉数涂抹在我嘴唇上,我下意识去舔,被陈青野狠狠吻住。
“狗。”我骂他。
“谢谢夸奖。”陈青野得意地在我嘴上多亲了两下,“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当然知道“再说”的意思,感激他还记挂着我是个挨饿的人。
牛排肉质厚实,刀子切开微微发焦的外层,露出里面玫瑰红的肉,我迫不及待塞了一口,毫无斯文可言,牛肉入口又嫩又弹,美得我不由得闭起眼来品尝。
陈青野笑着问我:“是不是中午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得少而已。”
他叹口气,替我切牛排,我只管吃。
正吃着,陈青野来了个电话,是他妈妈。
“喂,妈,在吃饭……什么?我不要。”
陈青野起身去卧室,好像怕被我听见,但我还是听见房间里他的声音尤其烦躁:“你别乱操心了,我不需要……我不会去见的……”
大学毕业三年,我们已经二十五六岁,到了长辈口中谈婚论嫁的年龄。
说到底这事儿怨我,我没有让陈青野把恋情告诉他父母,他于是真的没说,如今被催婚也是正常。
接完电话出来,陈青野脸色难看,但因为我在,他又很快调整了情绪:“没事,吃饭。”
“你妈妈,叫你去相亲?”我猜测道。
陈青野顿了顿,放下刚切好一块牛排的刀子,对我说:“我找时间跟他们聊聊。”
他们指的是他爸妈,这是一场难打的仗,我清楚。
“要是你爸妈不同意咱俩在一块,就……”
“就什么?梁予,你想说什么?”陈青野打断我,凝视我,灼灼目光叫我难以与之对视。
是,我的确在打退堂鼓,毕竟这趟浑水是我拽他下来的,他要离开,我不该有怨言,跟他在一起三年,我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总之不要跟家里闹别扭。”
陈青野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的我说法,但也无可奈何:“吃饭吧。”
我想起礼物还没出场,是陈青野一直想要的新款手机,正好拿出来哄哄他,便去卧室取。
刚打开衣橱,陈青野也进了卧室,我不再掩藏,对他说:“早就给你买好了礼……”
话没说完,陈青野强硬地拨开我的手臂,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抱住了我,模样垂头丧气的,让人看了心疼。
“梁予,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想着……”陈青野深吸一口气,吐出几个字,“哪一天就不要我了。”
“别不要我。”陈青野几近哀求,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心中微微抽痛,后悔竟然萌生过退缩的想法,陈青野比我勇敢,在与我踏上同一条路后,走得也比我坚定许多,我自愧不如。我轻轻拍他的后背,对他承诺,也对自己承诺:“陈青野,我不可能不要你的。”
我说:“如果家里为难你,你可以假装答应,我们接着搞地下恋,像现在这样。我都会陪你。”
“嗯。”
“梁予。”陈青野又叫我,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要做吗?”我问他,还是想哄他高兴。
“先吃饭,你还没吃饱。”
这是个小插曲,陈青野到底有没有和父母谈话,又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看样子陈青野也没有要告诉我的意思,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把事情都解决妥当再同我分享好消息。我不过问,更不会催促。
两个月后,宋竹秋邀请我们去南江市,正如当初梦想的那样,她拥有了自己的咖啡店,我们替她高兴。
恰逢国庆假期,我和陈青野应邀而去。这不是我第一次来南江,之前来开过庭,当时时间紧张,差路费也是当事人出,不好在当地闲逛,这次有宋竹秋这个向导可得好好玩玩。陈青野更不必说,他比我还喜欢旅行。
宋竹秋的店铺靠近市中心,属于黄金地段,客流量还算不错。
“这地方租金不便宜吧?”陈青野在店门口,抬头望着招牌问。
“一年五六十万。”
“五六十万?!”我和陈青野面面相觑,都觉得贵。
“也还好吧!地段好,面积也不小,这个价格可以接受。”宋竹秋请我们进去,上午十点左右,店里生意不错,员工还会打包好几杯咖啡一起送到对面的写字楼。店内风格偏向现代简约风,以奶油色、原木色为主,一进去就觉得干净舒适,但不适合养猫,对标的客户也不是能闲坐下来摸猫的人群,我始终记得宋竹秋说要开一家猫咖。
哪知宋竹秋神秘一笑:“就等你问呢,我还有另外一家店,一家专门的猫咖!”
我和陈青野不由得鼓掌赞叹:“不愧是宋姐!”
“这两年我的心思都在店里,没怎么跟你们联系,第一年可真是赔死了,我爸都不想让我干了——他是我的投资人,好在今年赚了点。”宋竹秋载我们去她的猫咖,边走边聊,话题突然扯到我和陈青野身上,“你们还在一起,我很高兴。”
陈青野无奈地笑道:“我的姐,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儿好!”
宋竹秋大笑,又问:“你们两个谁在上……”
“太八卦了,宋竹秋!”我打断她,我们一同出现在她面前,简直是她调侃的活靶子。
“行行行,不八卦——我就知道梁予你……”宋竹秋只说一半,给人留下无限遐想。
没办法,在她的地盘,只好听之任之。
宋竹秋的猫咖显然更用心,一进门就是满眼浓厚的复古民族风格,墙上有藏式纹样挂毯和彩色经幡布帘,棉麻沙发上放着彩色靠枕,桌边还摆着了粗陶器具,连咖啡机上都贴着彩色花纹。猫咪品种也很多,或是窝在沙发,或是趴在窝里,或是在跟客人玩耍,平时见惯了人,并不怕我们。
陈青野想拿起桌上的陶器观赏一下,发现拿不动。
“那是粘在桌子上的。”宋竹秋说,“猫很淘气,一不留神就碰碎了。”
“聪明。”陈青野叹服。
“这帘子,这儿,还有那儿,都是猫挠的。”宋竹秋边指边说。
陈青野弯腰捞起一只通体黑色的猫抱在怀里,问我:“你看它像不像黑黑——你还记得黑黑么。”
我当然记得。
宋竹秋问:“黑黑是谁?”
我说:“我跟陈青野在高中喂过的一只小猫。”
“喂小猫?哦,你们高中就暗通款曲了。”宋姐又悟了。
陈青野说:“可惜黑黑现在是个太监了,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你这只叫什么?”
“我们叫煤球儿。”
“我靠,我刚想说这么黑不会叫煤球吧?”
陈青野和宋竹秋正聊得欢,这时店员端着平板过来对宋竹秋说:“姐姐,今天上午的营业额。”
“姐姐?”陈青野小声重复,引起我的注意,店里只有这一个店员,看样子像大学生,长相硬朗帅气,头发微卷,带着藏族风格的配饰,跟店面风格很搭调。
估计是注意到我们好奇的目光,宋竹秋给我们介绍:“这是我招的员工,兼男朋友,南江大学的学生。”
果然不是这么简单。
“好厉害啊,姐姐。”陈青野把“姐姐”两个字重点朗读,终于抓住机会反过来调侃宋竹秋一把,我本也想跟着耍贱,转眼一看宋竹秋小男友的脸色不太好,于是说:“我们是宋姐的朋友。”
“是,而且是一对儿。”听到宋竹秋的补充,小男孩的表情才好一些。
第29章
我和陈青野在南江玩了三四天,宋老板人美心善,从头到尾都给我们做向导。
傍晚的海边人多,我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坐着,海浪涌到沙滩上,潮声裹挟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我静静地看海潮一点一点退下去。
陈青野倒是闲不住,跟宋竹秋的小男友聊得热络,两个人一起去踩水。小男友是藏族人,有藏族名字,但宋竹秋给他起了一个新名字。
“平时我就叫他阿冬,因为我们是在冬天认识的。”宋竹秋说,“你们也可以这样叫。”
“你说晚了,陈青野已经跟他称兄道弟了。”我笑着说,蹲在水里的两个人不知道在摸什么宝贝。
“阿冬喜欢海,他的家乡没有海。”宋竹秋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
“去年他来猫咖玩,碰巧他是藏族人,我问他要不要做兼职,有空就过来帮我照看生意,他答应得很爽快。”
“落在你手里就跑不掉了。”我笑着说。
“那是当然。”宋竹秋对自己的魅力十分有信心,“我可跟某些人不一样。”
她点我,我为自己辩驳:“我跟你情况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好好好,反正现在在一起就是好事——对了,陈青野家里知道吗?”
“可能……还不知道?我也不清楚,过一天算一天吧。”我说。
宋竹秋突然兴奋地拍了我肩膀一下,欣慰地说:“梁予,你长大了,终于明白日子得过且过。像你以前那样走一步看十步,还死要面子,不得把自己活活累死。”
我无奈道:“你可说点好听的吧。”
这时阿冬刚好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说:“你别动手动脚的,你那小男友很护食呢。”
宋竹秋轻松道:“小男孩就是这样啦了,没什么安全感。”说完又往那边打了个招呼,颇有安抚的意思。
宋竹秋又说:“哦,张小虎老婆怀孕了,你也知道吧。”
我们都是从张小虎的朋友圈得知的这些,陈青野消息灵通,甚至问到他们的孩子性别,大概率是男孩。
我说:“又有他忙活的了。”
“嗯。小虎会是个好爸爸。”宋竹秋对张小虎的评价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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