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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付商一直与他在一起,没看出这种细微的差别。
水温是付商自己调的,但是泡进去才发觉有些热。
看着墨青拿来舀水冲澡的水瓢,付商余光稍一瞥便能看到那具磅礴的身体,“给我加点冷水。”
墨青一顿,舀了两勺冷水进去,又听到付商说:“再加点。”
两勺冷水再下去,身体里的那丝躁意却丝毫不减。
“再加。”
身边异常寂静,付商思绪却被水牵引着,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直到一只手勾起他的下颌,身体的灼热被那股凉意所吸引。那瞬间像是触电了般,付商甩开了那只手,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呼吸都有些不稳。
胸口像是被什么炸开,密密麻麻的痛感剥夺着付商的神经,让他的反应稍有些迟钝。
这种不同于灵咒发作的疼痛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付商才区分出这两者的不同。
一种是狐心在作祟,一种是他的心在作祟。
“付商!”墨青将人从水里捞出来,用衣袍裹着将人抱起,直接送到了右耳室。
付商紧紧抓着墨青的肩,瞥了一眼身后那大红配色的老旧床褥,眉间皱着,有些难以启齿。
似是看出了付商的不情愿,墨青把人搂在怀里坐在床边,灵气缓缓从掌心渡过去。
衣袍浸湿着身体,冷热交替间一股舒适的温度让他贴近了那具身体。
付商枕在墨青肩侧,呼吸间全是那股冷冽的气息,像是渗进了他混沌不清的脑海,让他的意识稍缓,搭在墨青身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气息渐稳,腰间的手却愈搂愈紧,那过于灼烫的温度让付商稍稍抬起了眸。
墨青低垂着头,眼神浓郁,几乎是在与付商对视上的那一瞬间俯身吻住了他的唇。
不同于主人的强势,这两片唇瓣柔软、香甜,带着股冷冽的清香,就像怀中颤颤巍巍的身体般,让人想一探究竟。
付商抬手想推又被扣住,被迫抬起头让那股陌生气息钻入口中,舌尖抵动,搅乱着他的思绪。
直到气息急促、呼吸紊乱,付商耳边憋出一抹绯色,墨青才松开反扣住付商双手的手。
将人抱进怀里,听着那狂躁的心跳声,墨青声音暗哑,“对不起,可能是我情期到了。”
付商没说什么,脑海闪过万千思绪,却被一句“天师”断了念头。
门外传来青年的声音,叫了几声见房内没有动静,自言自语地说着“奇怪,明明听到有动静的”。
付商稳着气息,欲要张口应答,却被颈间那张唇轻咬着失去了声音。
“你要这样见别人吗?”
似是恍然惊觉,他刚才被墨青抱过来的时候只披了一件衣袍,如今湿漉漉挂在他身上,几乎等于没穿。
“付商。”
耳边声音隐忍克制,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欲。
“付商。”
像是呢喃,像是轻语,单单两字却道出了他的难受。
“付商。”
付商被叫得心烦意乱,看着墨青在他颈间蹭、磨、吻、吮,像只发/情的动物在他身上留下他的痕迹。
虽然也确实在发/情,但是那只手已经不安分到了另一种境地。
付商握住往他身后游走的手,眼眸冰冷,“别耍无赖。”
墨青抱住他,像是长叹了一声,透着无奈,将头紧紧贴在在他脸侧,似乎这样才能舒服点。
那一晚,墨青是抱着付商睡的。
虽然那具身体的温度丝毫没有下降,期间也有过几次逾矩举动,但付商却没有将人踢下床。
一是他确实不喜欢这张床,二是墨青确实很难受。
那种难受已经到了靠灵气强行抑制本能的地步。
所以哪怕腰间的手收得再紧,身上的温度再炽热,他都是闷声不哼,用灵气去抵挡着那股灼意。
第56章 问神佛
拂晓之时,一只麻雀飞回来了。
三只麻雀长得一样,墨青曾疑惑付商是靠什么区分它们的,后面才知道它们各有一撮黑色的毛分布在左、中、右白腹处。
付商将落在手上的麻雀放飞,回头看到那双略带踟蹰的眼,“今日你就回去,外边我已经吩咐好了。”
“不,我跟你一起去…”墨青喉结滚动,青褐色的眸被情欲染得深沉。
昨晚两人都没怎么睡,墨青被情期折磨,付商被墨青折磨。耳边那无数次吞咽、轻喘都让付商难以入眠。
付商面色一冷,“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这件事容不得墨青去拒绝。
一道符咒,或者一个阵法,比任何沟通都有用。
墨青是被付商强制送走的,临走时小黑蛇从马车上溜下来,恭谨地立在付商面前低着头,像是在恳求什么。
付商捏了一张火符抬在半空中,却见小黑蛇眼睛里滚着珍珠大的眼泪,颤颤巍巍地怕得要死还是没有溜走。
指尖紧了又紧,最后还是将符纸化为了一片灰烬。
小黑蛇看着那走远的身影,撇了撇泪水急忙跟上了付商的马车。
出阳湖村时,界线处的土墩子亮了亮。
风沙扬起尘土,从车板缝隙渗入马车内,在底板处凝成了一座矮小的老头像。
“多谢付天师。”
这道声音苍老透着虚弱,在须臾间便散了神形。
小黑蛇瞪大眼睛,游到马车底板处看着那从缝隙里流走的尘土,使劲往后弹着尾巴想看出点什么。
付商轻喃:“晚辈有愧。”
一方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养一方神。
阳湖村的邪术阵虽然被他清理了,但是这一方的土地风水,还须将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看小黑蛇还在那弹动着身体,付商俯身抓住那段蛇尾,把它拎到坐垫上。
小黑蛇点了点付商的手背,绕过付商的手腕一圈圈缠绕着,将头贴在手指间的虎口处。
“你倒是比你主人还黏人。”付商说完似是想到什么,把小黑蛇托到眼前垂眸冷凝着。
他倒是忘了这条蛇是墨青心血所凝,说不定两者之间还会有些心灵感应。
似是猜到付商所想,小黑蛇心虚地垂下头,不敢直视付商的眼睛。
…
途径梵音镇时,镇上熙攘热闹,马车驶入其中稍有些扎眼。
前面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整条街都显得有些拥堵。
马车车窗旁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阁下好命格。”
付商侧目而视,透过白色窗幕,隐约看到一位算命先生摆着摊子就坐在马车旁。
“可惜命格被人篡改,无福承受。”算命先生没有听到回答,直接点明,“天师命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得起的。”
付商垂眸抚摸着腕间的小蛇,声音轻缓,“先生有何见解?”
“命里终无,你与他百年前的因果还在,想要圆满不太可能,你与他只能活一个。”
付商手一顿,食指轻微颤抖着,自问自答般,“是吗?我怎么不这么觉得。”
天师命格犯煞他是知道的,接触了太多邪佞污秽,业报都会影响到身边的人身上。
毁其亲人,聚其一身。
但是墨青什么都没做。
算命先生说:“天命如此,天师信与不信都是如此,我又何须骗你。”
两人从未见过,只当是对方一时兴起,帮被堵在这的付商解起了命格。
马车里沉寂许久,响起一句,“只此一法?”
“再无他法。”算命先生斩钉截铁,让付商挑起帘幕往外边看了一眼,只见算命先生那双眼睛通体泛白,只有中间一点黑。
似是察觉到付商的视线,算命先生笑了笑,“我这双眼睛看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如今已经废了,若天师觉得在下说得过去,不妨赏口饭吃。”
那人穿着普通,身上儒衫有几处补丁,看起来所言不虚,但付商却是直接放下了帘幕。
“先生认错人了。”
恰逢此时巡警疏通了道路,车轱辘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响起。算命先生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远,拿起放置一边的竹杖轻点着地面,摸索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了小巷子的拐角处。
侧耳听到脚步声,算命先生说:“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说了,剩下的钱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是吗。”少年乞丐抖了抖手袖,被污发遮挡的眼睛闪着寒光,如同刺进算命先生心脏的利刃般,声音轻昵不掺杂感情,“那你也没什么用了。”
“你——”算命先生还想再说什么,嘴边溢出鲜血,面色痛苦地直挺挺倒了下去。
嘭——
街上行人纷纷,却无人注意到这僻静的巷子里多了一具尸体。
…
梵音镇因梵音寺求算的签太过准确而命名。
据说所有得不到结果的事情都能在寺里得到一个答案,所以也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付商站在寺庙门口,来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香火弥漫浸染着他的衣衫。
任人行匆匆,光影交错,他却是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半步。
门口的小沙弥似是看出他的纠结,上前劝道:“施主,既然有惑,何不一解?”
付商将小黑蛇藏在袖口,轻轻摩挲着它的鳞片,“解了就能有结果了吗?”
“阿弥陀佛。糊涂人做糊涂事。”小沙弥双手合十,知道付商心如明镜,身在雾中,“这要看施主想做什么人。”
是付商,还是付天师,选择权从来不在别人手中。
付商心里已经有答案,但是他还是想看一下他想求的果。只是他没想到问杯十六次,次次为笑杯,求签十二次,签签无所出。
小沙弥看了他许久,见他如此执着,又将卦爻递了过去,“施主要不要摇卦看看。”
付商挥开卦爻,将桌上的香炉、贡品全都挥扫在地,冷冷地盯着那座金光佛像,“神也不许,佛也不许,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桌上的贡品瓜果和香炉滚落一地,砸出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尤为清晰。
庙里香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几位师父走出来挡在香客前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躬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老师父持着佛珠走上前,看到付商颈间蔓延出来的红色咒印、戾气缠身的模样,双手合十地念出了清心经。
察觉到付商气息渐稳,老师父躬身劝道:“施主身兼重任,莫要因为一些私情而乱了道心。”
付商胸口起伏着,眼里的冷戾少了许多,冷静下来头脑也有些空荡。
老师父指引道:“空无,带这位施主去后院喝口茶。”
“不用了。”付商咽下喉咙里的那股铁锈味,他现在确实没必要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上,邪术师一事还没有定论,是他过于执着了。
眼看付商要走,小沙弥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师父一个怪责的眼神制止了。
当时没人会想到,在三个月后,付商会送来一座金身佛来聊表今日冒犯之意。
出了梵音寺,付商上了马车还未坐稳,喉间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黑蛇几乎弹射起步,跳下来观察着付商的脸色。
付商扶着车窗用袖子擦了擦嘴,靠着车壁缓缓坐下来,冷冷睨着坐垫上急得不行的小黑蛇,“你若在我身边还敢同你主人打报告,我就拿你炼符箓。”
小黑蛇一个激灵,连忙晃着脑袋摇头又点头,游上付商的肩紧紧贴在他颈间,用灵气安抚着付商。
“我没事。”付商推开小黑蛇,小黑蛇蛇身缠绕在付商颈脖上,蛇尾勾得更紧了。
车窗被什么东西敲了敲。
付商打开窗,一只麻雀飞进来,停落在他肩头,声音婉转动听,看得小黑蛇眼冒绿光。
咚——
小黑蛇脑袋被什么拍了拍,抬头望过去,付商正垂眸冷冷盯着它。
小黑蛇顿时有些心虚,蜷缩着身体藏到付商颈后,冰冷的蛇鳞磨蹭着付商的肌肤,有些讨好。
付商将麻雀放飞,扑腾翅膀的声音让小黑蛇尾巴抖了抖,轻轻蹭着付商的下颌。
…
通过麻雀递来的消息,他们一路南上,直接到了邪术师所在的婆行镇。
这里鱼目混杂,人群密集,想在众多人中找出那位邪术师并不易。
街道边坐着几名乞丐分摊着今日乞讨的食物,一些老人怀抱着小儿坐在门口,青石砖铺就的商铺后面是茅草搭建的房屋。
整座城死气沉沉,像是压抑在繁荣城镇下的缩影。
那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太过瞩目,引得在街的人纷纷侧目。直到有人喊出了“付天师”,那一霎那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般,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付商五年前在这里驱逐邪祟,又以付家名义做了不少善事,那张脸在场的人不会忘记。
街道上跪了一地,以拜神的最高规格向付商跪拜了三次。
众多信仰中,付商察觉到一丝似曾相识的戾气,那种感觉与他当日在平仄县遇到的一样。
抬眸望过去,中年男人眼底渗着丝丝凉意,六月份的天却面色蜡白。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起阵互相掣制,惊得路边的人四散而逃。
那诡异异常的阵法是邪术无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年男人的阵法断了一下,就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断开般,让付商占了上风。
那人吐出一口鲜血,神情茫然。众人都以为是这位付天师镇住了邪术师,只有付商自己知道事情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平仄县当日那两道声音一道看似不像人,一道颇为年少,给付商的感觉与今日的中年男人天差地别。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名少年乞丐捂住右眼,手下流出鲜血,对着空气怒斥道:“你刚为什么阻止我?!”
少年一会怒脸一会平静,“想要拉付商下来还早,急不得。”
困在他心上的灵咒始终是一道枷锁,不破,永没有它的出头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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