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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呀!你不吃,我可抢了。”景行见她发愣,催促她一句,作势要去拿新烤好的野味。
唯宁这才瞬间回神,一把抓住串着烤肉的木棍:“那可不行。岂有此理!”
两人饱餐一顿后,景行坚持要唯宁为自己换药,唯宁虽万般不愿,却也拗不过她的坚持,几乎半阖眼地凑近。
景行见状,故意调侃道:“连血都怕,日后如何上战场杀敌?连个我寨里的小喽啰,你都未必敢面对。”
“不看伤口便是。”唯宁辩解,顿一下又不解气似地加一句,“要真是那般,你岂不更乐?”
景行摇头笑道:“我偏爱棋逢对手,那些不经打的小兵头,打起来实在无趣。”
“可我这毛病是好不了了,尽力了。”唯宁眼中是化不开的困扰与无奈。
“怎么有的这病?” 唯宁苦笑,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因那救治友人的执念太重,又添思虑、愧疚诸类。”
景行听了,点点头,难得没耍嘴,之后正色说:“战场上,出来混的,可以有缺点,但不能有弱点。你这晕血症就是一软肋,有心人会拿捏你的。”
唯宁亦知如此,自己也确已深受其扰,但也无可奈何,只是失落叹惋。
“先前,我极恐说话,一张嘴都不成句。我就跑到田里,对着十几亩油菜地大声训话,一停不停。后来,见再多人,我只拿他们当一朵朵小黄花,该怎样就怎么样,再没紧张口吃了。你也这样,先把我当一头死猪,已经死透的那种,不用顾及我死活。”
唯宁不置可否,迟迟不动。
景行揭开要换的纱布,漏出腰间渗血的伤口:“快来,我等着你。”
唯宁别过头去,反手递给她早已撕好的布条,荒乱中急叫:“你快,你快自己换一下!”
“我才不!啊!我晕了。”景行极其浮夸地叫了一声,随即一下没了声响。唯宁侧耳听了半天,怕她真有事,转头去看,她果然摊倒地上,双眼禁闭,一动不动。
唯宁别无他法,只能凑近包扎,可见了汩汩鲜血,眼前又黑了一半,知觉也逐渐褪去,整个人向后仰去。
第57章 “唯景”之交(上)
唯宁别无他法,只能凑近包扎,可见了汩汩鲜血,眼前又黑了一半,知觉也逐渐褪去,整个人向后仰去。
就在这时,她猛地被抓住手腕,被强力拉向前来,头顶声音震耳:“唯宁!看着我!”
唯宁被这么一吼,竟真的回了几分神,勉强撑起一点眼皮。
景行用一只手揪住唯宁的领口,不让她倒下去,继续高声说到:“唯宁,血和水最大的不同就是,血有颜色,是红的。流不流血,我没有任何感觉。我需要你即刻为我包扎!你听见了没有?”
唯宁听了,仍是无力地摇着头。
“你每耽搁一刻,我的伤口就会多暴露一刻,我的血就会多流一刻!我需要你!”景行仍不放过,大声叫嚣道。
“唯宁!唯宁!为我包扎!为我止血!”景行坚持着,不顾身上撕扯疼痛厉声喝道。
终于唯宁眼神清明了起来。“你放开我吧。”
唯宁的语气决绝得冰冷,景行疑问又关切地看她,不敢动作。
“我帮你止血。”唯宁说到。景行端详她,只见她眼神和语气一样沉着坚定。
景行尝试地松了手,唯宁立刻起身,撕碎草药、扯下旧纱布、敷匀药末、包扎、结扣,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一套动作下来,景行疼得满脸挂满汗珠,却不发一声,用袖子不断拭干汗水,生怕唯宁看见,而唯宁原本惨白的脸色却逐渐红润,生生抵住内心蹂躏,直至满面红透。
包扎完毕,两人都似耗尽所有元气一般,各自摊在原地,半晌不曾开口。
“还行吗?”景行率先打破沉默。
“嗯,你呢?”唯宁也彻底缓过神来。
“我没事,多谢姑娘又救我一次。”景行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答道。
唯宁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把话咽了下去,半天才有说了一句:“多谢你。”
景行没做声,只是欣慰地拍了她的肩两下,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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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唯宁不辞辛劳,细致入微地为景行,为她更换绷带、敷药疗伤、穿梭林间狩猎、采摘鲜果,对她的每一个需求都给予了最温暖的回应。景行则悠然自得,享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时流露出对这份安逸生活的深深眷恋,宁愿醉倒于这温柔乡中,不愿抽身离去。
然而,时光匆匆,当唯宁见景行的伤口已趋于稳定,不再有崩裂之虞时,便重新提出,要将她带回军营。
“我脚折了,数条伤都没结痂,你每日换药时,都是能瞧见的!”景行听了嗔怪不已,近乎翻脸道,“唯宁,你怎么年纪轻轻,如此狠心?我以为我们数日间同吃同睡,谈天说地,已有几分交情。没想到你这小狼崽子,还是一心让我蹲到大狱去!”
相较之下,唯宁倒是心平气和得很,条理清晰道:“我翻过山去,赊账租匹马来,载你回去。你的脚我固定得很好,应该无碍。其他伤口均未化脓发炎,可以挪动,在军中说不定能养得更好。再者,少以长辈之姿对我说话,你我相差不过三五岁。”
景行被气得胸腔起伏,“你都什么眼神?你再老成,也比我嫩得多!”发现自己跑偏,她又校正道,“你翻脸无情,还不如你瞧不上的匪。偷东西的还‘盗亦有道’呢,你连那些毛贼都不如!”
唯宁正色道:“我的所做所为,依的是大义,非江湖间私情小义,绝不可同日而语!”
景行冷笑:“我漂泊江湖多年,岂能轻易随你回去?”
“怎样才行?条件你提,我必尽力为你争取。”
景行嗤之以鼻:“诱降?你还太稚嫩了,老子不吃这一套!”
唯宁无奈:“既然你如此固执,我只能用强了。你身上有伤未愈,我若用全力,或有胜算。”
景行傲然道:“未必!届时我也会用全力,竖子别太大意了!”
唯宁苦劝:“你我实在不必连最后一点情谊也消磨殆尽。如今我若传信回军营,自有兵马前来擒你。我亦是顾及你颜面,不欲使你太过难堪。”
“你若欲出卖我,何必等到今日?我看你还是舍不得吧?”景行仍作心怀幻想之状,试图唤回她一丝不忍。
唯宁依然铁面道:“待你可身子稍愈再动手,亦是为你保留颜面。”
景行怒道:“我托你的福,都要当阶下囚了,你还和我说什么颜面?你这般照顾,就为拿我邀功?真是他妈的晦气!”
“我只是告知你,你如此状态难以逃脱。放弃抵抗,随我回去,我可不束你手脚。”
景行咬牙道:“少做梦……”
话音未落,唯宁已将她打晕,并绑住手脚。未曾想,许是经验太少,下手过轻,唯宁刚欲离去,她竟悠然转醒。
“小狼崽子,”景行喊住即将走出洞口的唯宁,“你空着手去,谁会赊马给你?我衣襟里有银两,你拿去,别特么回不来了,让我在这等死。”
唯宁抱怨道:“你有钱不早说!我们这几天过得什么日子……”
景行没好气道:“少废话!我白白教你那么多本事,可是老子亏了!你要不要钱?赶紧拿了走人!”
唯宁蹲下身,迅速从她衣襟口袋里翻出随身细软,拿了几两碎银,将其余琐物原样放回,又将几样吃食放在景行能够拿到的地方,随即出发。
第58章 “唯景”之交(下)
历经大半日,唯宁才回来,骑回来了一匹马,说钱只够租一匹,自己可以帮着牵马。在景行极力劝说下,才决定了歇一晚再出发。
二人没什么行李,次日一早,唯宁拿了竹筐、镰刀,景行拿了佩剑,也就准备向军营出发了。
“小狼崽子,你把我松开吧,我不跑。绑着也骑不了马呀。”出发前,景行对唯宁说。
唯宁听后端详她的脸,确认了半天她的表情,看她一脸真挚,况且听她说的也确实有理,也就给她松了绑。
一路上,景行气消了似的,几分悠然地哼着曲看风景,不时和唯宁聊着天。
“你看那山坳,易守难攻,我的下一个寨子就扎在这儿。”景行用马鞭指着远方某处,嘴角勾着自信的笑。
唯宁一路苦着脸,心不在焉,她一向不理解景行为何那般豁达乐观,笑意常在,此时尤其如此。听了这话,她苦涩地接一句:“怕是难有机会了。”
“哈哈,那你可要留心我手下日后在此地逍遥快活。”景行仍是大大咧咧地过着嘴瘾。
唯宁心中暗自神伤,难掩落寞地随口应和着。
“这样的地形,只要有你方一半军力,守住那一个口,就可保平安;山上设伏,就可保打赢。搞不好啊,还能杀干净你们这帮孙子。”景行越说越来劲,一副指点江山之状。
唯宁想起过去几日的轻松快乐,又思及想起这样自在的日子于她恐怕难再,心里伤神不已,胡乱应道:“那我军对垒你属下时,岂不死路一条了?”
“倒也不是。这里离军营近,你们要是提前防备,甚至多修几条路,我们可就难咯,尤其是在那儿,”景行闭上一只眼,瞄着山坳的中间处指到,“若能打通,里面可就难守咯。”
“知道了,你属下来时,我们定用此法荡平他寨。”唯宁苦笑着应道,眼神无意又瞥见那日惹她驻足的蓝色山花,可此刻她却再无心上前去看了。
“哈哈哈,好啊。不愧是我徒弟,有你在,战必赢。”景行不吝赞誉,一如从前。可唯宁知道,这样的从前,以后就真的就只是从前了……
“谁是你徒弟?”唯宁嘴硬,可心里倒是十分认可。从没有人像她这样,实实在在地教她这么多,让她克服恐惧,直面生活,让她可以更独立而自信地生存和生活。她是当之无愧的良师,只可惜黑白殊途……
拐过最后一个山脚,军营远远地出现眼前。
景行率先开口:“这就是你们军营了吧?这是什么村?”
“华安村。”唯宁答道。
“京都不会就这一支守军吧?”景行又问。
“只有京北驻军在此,由我所在滢州军和白淇主将的楠棋军两支。京都其他三个方向,另有其他驻军兵马。”唯宁如实回答着,发现多说些话好像可以暂时冲淡心中的愁绪。
“京都濮城,果然不一样!”景行随口叹道。
唯宁隐约觉得景行这话说得敷衍,像是在思量他事,及时提醒:“京都守备森严,还是让你的人马还是打消在此安营的念头吧。”
“哈哈哈,地盘都是划好的,岂是想去哪就能去哪的?”又是那样的笑,笑唯宁天真,笑里不见嘲讽,只见偏爱宠溺。
唯宁不再说话,口一闭,心里的苦涩就升起来,像是不舍,像是愧疚。
景行倒是不太给她清净的机会:“嗨!这一路你也辛苦了。你我师徒一场,我把佩剑送你吧!”
唯宁回头瞅了她一眼,拒绝道:“谁要你作师父?”
“拿着!”身后的马背上传来景行熟悉的坚定,“我要下大狱了,这剑你不拿就要充公,多可惜!”
唯宁鼻子酸,眼眶一下红了,回头匆匆接了剑来,继续低头牵马。
“虽是我乐意送的,你道一声谢也不亏吧?认识这么久,都不见你好好称呼我一次,以后见了就不好叫了。”景行乐呵呵地说,唯宁听来觉得甚是悲壮,眼里瞬间噙满了泪。
“多谢了,行姐……”她侧过头,却终没敢与她对视,想值钱,却又说不出口。
“哈哈哈哈,你这嘴硬的崽子有这么一句,我也算不亏。”景行甚是满意,说着从马上歪下来点身子,俯身下来看唯宁,“怎么?还想泪别我一下子?大可不必哈。等我进去了,你多让狱头别克扣我吃食就行啦!”
唯宁听了,强忍回泪水。她甚至暗暗希望景行现在与自己交手,而自己使出全力都不敌,最终让她逃离这里。如此,她对自己,对军中,对她,也都算有个交代,可景行却偏偏异常顺从。她一筹莫展,心下悲痛,不曾驼过的脊背,都气馁地弯了下去。
“你倒是配上,给老子看看呀!”景行又喊道,今日的她格外得热络,相识最后的狂欢,也是对唯宁最后的宽慰。
第59章 义行之果(上)
唯宁一踏入军营,未及喘息,便被卫士凛然押至鄂森大帐之中。
帐内,鄂森面色沉凝,目光阴鸷,审视着这位归来的小卒。
“唯宁,数日之间,你究竟遁往何方?”鄂森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唯宁躬身行礼:“禀将军,我途中突遭山匪伏击,幸得隐匿于幽僻之地疗治。”
鄂森眉峰微蹙,质问道:“空言无据,可有确凿之人证、物证以证清白?”
唯宁轻叹一声,自腰间解下景行长剑,呈于鄂森面前:“唯有此剑而已。”
“这可是你所说贼人的?”鄂森随意瞥了一眼,继续发问。
“不是,乃是与我一同遇袭之人的。”唯宁避重就轻答道。
鄂森继而追问:“他人呢?”
“萍水相逢,现已不知所踪。”唯宁答道,引得心波隐隐颤动。
正当气氛凝重之际,慕辰与言楚翊闻讯赶来,二人神色焦急,慕辰急声问道:“阿宁,你可还有其他线索能证明你的行踪?你这几日栖身何处?”
“藏身于一山间隐蔽洞穴之中,若派人搜寻,应还可见痕迹。”唯宁依照提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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