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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仙!”言楚翊的眼睛随着白洛的每一问句,一下下睁圆,一步步聚焦,此时其眼中本来若有若无的雾气也几近散尽。他一把捂住白洛的嘴,眼神中充满恳切,“起码别在此处说。”
二人随即躲入一旁回廊处。
“是你自己说,还是要我说?”白洛占据上风,愈发不加客气。
“这……你都算完了,还要我说……说什么……”他的脸憋得通红。
“你何时结识过此等男色?我竟不知。”白洛审问着。
第11章 同游共宴
“就是,御马时。”言楚翊老老实实地喃喃回道。
“御马?啊?难不成是……”白洛过于震惊,瞠目结舌。
“我也未曾想,”言楚翊从实招来,“我也是刚发现,我也吓了自己一跳。”
“你可确信?”少年心性本就飘忽不定,况且言楚翊身边向来莺莺燕燕不断,心生猎奇也未可知。再者,慕辰与几人关系微妙,一旦处理不当,恐连唯宁都觉无颜相见。
“嗯,我确信,此次是真的。”言楚翊声量不大,却异常坚定。
“可是你们皇室宗族不是一贯不准同性缔连?你意欲如何处置?”白洛听了为其担心起来。
“这我也想到了,可这一时间恐怕确实难有上策。”言楚翊轻叹一口气。
“要不要……我再占一下你们这姻缘走势?”白洛试探着问。
“还是别算了,我难得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向来无梦的人突然一梦黄粱,大抵是不愿即刻醒来的。即使无疾而终,也还是不愿固守起点。再说,不是还有个万一?不是还有修行造化吗?
“那好,你我这般年纪有心有所属亦为寻常,我不会轻易与外人道的,我帮你,你加油!”白洛体贴鼓励,言楚翊内心感激不尽,二人往书厢走回。
“你说我们有所爱属寻常?”言楚翊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也?”
“你还有心思管我?”白洛打诨了几句,终是没有给准话。
“那你说我接下来应如何?”言楚翊虚心求教道。
“当然是追咯!”白洛不假思索。
“送礼?”言楚翊见心仪自己的男男女女大都用此法,料应有效。
“应该可以,先试试吧!”白洛说完,突然又想到,“还有似乎也应投其所好,情投意合才是根本。”真是帮人即助己,她自己也是方才想到,甚觉受益。
自此,言楚翊少有与他人嬉笑玩闹,一面将流水般的各式奇珍异宝送予慕辰,一面潜心笃练御马之术。慕辰见其决心与苦练,倍感欣慰,对他果有改观。
白洛实在不知唯宁所爱,只送了几次点心,可唯宁竟每每要与众人分而食之,白洛阻之不迭,索性不再相送。在言楚翊再一次谈及其“累累战果”时,自嘲似的说道:“慕辰每每脸上带笑,目光却略有凶厉,但也终是有喜怒爱憎,似一笑面刺客,爱憎都有回应;不像他家妹子,无喜无悲,似近实远,妥妥一个看破红尘的姑子。”言楚翊被逗得咯咯直笑,还说给了慕辰,大家都觉得总结精准。
白洛送礼一计不成,便反求诸己。见唯宁律己甚严,事事精进,唯恐落于其后,难以相语,便奋起直追,毕竟首先能并肩,而后方有其他。于是发奋习文练字、驰马试剑,加之其天资聪颖,进益颇丰,不到半年,竟出落得文武不群,引得众人纷纷侧目,连夫子和慕辰也时时夸赞。
眼看时机渐成,又恰逢新年初始,白、言二人暗暗约定,逢大小节气节日便与为心念之人备礼或约之同游游,以早日得偿所愿,从立春之日即始。
立春,白、唯、慕、言四人同赴鞭牛之典,全力掷击陶制耕牛,直至共睹五谷从中涌出。讨丰登之喜绽开,好不畅快,所在众人齐齐欢呼。白洛见唯宁因牛身破碎而伤怀,亲手雕刻木质公牛相赠,聊相慰藉,唯宁眼中由淡殇微颓转昂然欣喜。
清明,四人身着同色衣衫,踏青郊野。路人惊奇羡煞,竞相发问是否为孪生,四人愈加意气风发了几分。深山中路险时,白洛一面嘱咐慕辰多看顾楚翊,一面恰如其分地握紧唯宁的手。温软,心悸。细雨忽至,手心中传来微凉与瑟缩,白洛索性揽上唯宁肩头,将之护于身下。雨雾迷蒙中,见唯宁脸上似有水滴滑落,不知是雨是泪,抑或是自己恍惚。
端午,白洛得卦“飞龙在天,大吉”,与言楚翊深受鼓舞,分而并进。慕、言共约赛舟,白、唯共结彩绳。月下闲谈,唯宁说幼时有人曾送一支类此绳结。白洛将编好的手环戴在唯宁腕上,问与彼物孰佳。对面不答,将所制绳结挂上其腰间,笑言,无人曾得其亲配。月光透过树影撒在唯宁发顶,说话抬眼间,月影又轻轻笼覆其脸庞。白洛一同罩在这银色轻纱下,竟觉像是同于一床帷里一般,奇妙与悸动。吉相不过当下之景,贵人无外眼前之人。
转眼,月末,白洛,白府大摆宴席。桌上玉盘珍馐,府中座无虚席。
“此般隆重铺张,可会有逾制之嫌?”唯宁与慕辰一同进了白府,见此盛况,低声问道。
“生辰难得,幺女宠溺,或也寻常。”慕辰平时没太了解白府,也略有眼界大开之感。
白府考究,男席女席分列,次序井然。唯宁位列平辈一桌的主宾首位,颇感受宠若惊,推拒再三,还是让今日“寿星”硬按在来其右手边的这个座位上。依陶然民俗,生辰当日会请占师来看八字命相,迎吉避凶。这会儿,白府主母田夫人同一道士立于白洛旁边,静待其推演命理。
不刻,那道人便乐呵呵地说道:“贵府千金深谙占术,还要莫笑话老夫才是。”
田夫人听了忙道:“大师说笑了,小女就是平日爱戏耍了些,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还请大师坦言指津。”
道士不再推拒,一团和气地高声说道:“今日寿星,命格高贵,可为宰府。平日还应持宽和喜乐之心,勿生怨怼为上。”
生辰宴的占卜之礼本就是讨喜,占师多也会夸大溢美,大家欢呼道贺一番,便也作罢了。有些人也会借机随占,顺便请大师为自己相占一番。
田夫人向道士道谢后,对此桌宾客说道,“你们不随占吗?大师占术高深,都说算得极准呢!”她说着往主座上看去,“这就是唯宁吧?总听阿洛说起呢。机会难得,让大师给占一卦吧?”
白洛觉得唯宁一向不喜这些,怕她不好拒绝,忙抢着替回绝:“阿宁她应刚算过了,占多了不好。”
“哦?是吗?”田夫人顺口问唯宁道。
“呃,这,”唯宁生硬答了,但盛情难却,不愿扫兴,便礼貌笑道,“没关系,有劳大师了。”
大师便问了八字,随后占得:“小姐五行俱全,命带华盖,命相于寿星主生、主贵,是寿星之福。”随占客卦多会弱于主卦,避免喧宾夺主。如此说已属溢美了,大概也因是主宾之位。
“多谢大师。”田夫人满面欣然,请管家付了赏金,带占师继续往其他桌去,自己则坐在了唯宁和白洛之间,亲热笑道,“阿洛,你以后可要多多善待、感激阿宁,她呀,可是你的小贵人呢!”
“是,唯贵人!”白洛听后,对唯宁玩笑道。
田夫人作势假打,“就知道淘气。哎?大师说的‘华盖’是何意?”
“多半是命带孤独,大器晚成之类。”白洛答。
田夫人一半疼惜,一半赞许地拍了拍唯宁的肩头。
“前半句说得好像有点准,后半句就不得而知了。”唯宁坦言,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夫人的手。白洛捕捉到了她的细微动作,果然如言楚翊所言,除了白洛之外,无人能触碰到唯宁,连衣襟和发梢都不行。
“他刚刚还说我占术极佳呢!”白洛得意说道。
“大师那是谦虚!你会什么占卜?”田夫人不以为意,随后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激动地对唯宁说,“知道我们为什么入京了吗?”
“为何?”唯宁摇头后问道,白洛也凑过来细听。
“那年我们来了京都,阿洛她不知道遇见了什么大师,非要让我们都濮城,当然她爹也正好可迁调来,她来了以后,逢人就扒着人家的手掌看,好像当真能看手相似的。让人家以为我们要借‘神童’敛财似的。”田夫人说完就笑起来。
“那时她多大呀?”唯宁果然很少笑。
“大概四五岁吧。那时候就扮得有模有样了!你说她会占术?”田夫人忍住笑说完。
“我怎么不记得。”白洛不服气道。
“你不记得?”唯宁似乎极惊讶。
“对呀,就算确有其事,我那个年纪也不记得什么。”白洛理所当然答道。
田夫人见二人相谈甚欢,便去其处张罗了。
“不好意思啊,拉着你算这些。”白洛见四下无人,对唯宁致歉道。
“没事,我母亲也这样,甚至还觉得自己也算得很准呢。”
“那你也喜欢占卜?”白洛兴致高了几分。
“这……倒是不。”唯宁再现方才的语滞。
“一句敷衍对你来说这么难吗?”白洛似有了新发现。
“唯宁,是吧?”唯宁还没回答,突然被一男声打断。
“长兄。”白洛欢乐唤道。
“白兄。”唯宁起身欲作揖,被白淇示意不必起身。
见白淇拿着酒壶、酒杯,白洛似乎想起什么,一下按住白淇手腕,“阿宁不善饮酒,我替她这一杯吧。”白家人各个千杯不醉,唯宁这主座怕难挡。
第12章 酒尽宴离
白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白淇愣了半晌。他未婚配时不敬女宾是其一贯之则,他从未破例,白洛是醉了吗?
“啊!好!阿洛生辰快乐,你多照顾好大家。阿宁不必拘谨,招待不周多多担待!”白淇还没摸清这边情况,匆匆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走了。
酒宴正酣之时,白淇又来了白洛这桌,多了几分酒气。白洛遥遥望去,见言楚翊已被喝趴,一旁慕辰叫也叫不醒。心中暗道不妙。
“此番阿宁你初至我府宴,贵为主宾,在下代我府敬你一杯。”白淇眼里少了几分宽和,一副不容人辞的强硬。
“兄长,她不……”白洛再挡。
“承蒙款待。”唯宁斟满酒杯,一饮而尽。白洛来不及反应,平日不曾听说唯宁饮酒,难道也是海量?
“吾妹平日行动恣意无拘,若有得罪,还请担待。”没有给机会中断,白淇率先饮下第二杯。
“不敢,是令妹担待我多一些。”唯宁随之。
白洛有些担心,“阿宁,你尽可慢些喝。”
“你兄长我喝了几个时辰,也不见你劝我慢些!为兄都干了,她能躲得?”白淇一向斯文内敛,白洛也很少见其此般言语举止,一时暗暗嗔怪言楚翊不争气、多妄语。
“今日乃吾妹生辰,不若你我举杯贺其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喜乐。”白淇作势要印手中斟满的酒。
“哎,哎,我心领了,此杯免了吧。”白洛双手紧紧箍住白淇手腕。
“唯宁,你说此杯当饮不当?”白淇双目直盯唯宁,语气愈发不善。
“长兄,你醉了吧?”白洛再拦。
“我何时醉过?”白淇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她说,白洛看清了他清明的眼,“这么个丫头拿不下?”
白洛惊愕,不知如何动作。拿下,不知说的是其兄长酒杯中的佳酿,还是她不敢声张的爱意。
“那便恭祝阿洛岁岁有今朝。”唯宁淡然饮下第三杯。
白淇见了,也笑着饮完了此杯,随后身退。
酒宴近尾,白洛见唯宁脸色未变,神态安然,本无甚担心。可她渐渐发现应答的话越来越少,正不确定查看时,白淇于身后传来声音:“应已经醉了。”
“长兄,你为何这般对阿宁?我都说了她不善饮酒!”白洛恼怒又不解,起身质问道。
“你与她喝过?”白淇示意她离席,站到一旁说道。
“没有。”白洛不知有何干系,不耐烦地答道。
“那你怎知她不能喝?”白淇见白洛急着要反驳,却不给她机会插话,现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酒品和人品一样,都要试了才知道。”
“你试她做甚?莫名其妙!长兄你不会喝多了吧?”白洛觉得他今日反常至极,令人难以琢磨。
“舍不得了?”白淇微挑眉,“她不醉,今晚怎能名正言顺地留宿白府?此等良机,你也甘愿再次错失?”
“唯家千金首次赴我府之宴,便酒醉难回,这叫名正言顺?”白洛顾不上细想。
“尽兴畅饮,一醉难得,有何不妥?传出去也会说我府盛情,来客如归。”白淇耐心解释,随后又恢复了往日的谆谆之态,“处世安身诸事皆应克己而刚正,宽厚而和钝,情爱之事,则近乎全然反之,应敏巧而灵通,你莫倒置了。”
“你灌醉楚翊是为问此事?”白洛稍许平复了些,突然想起白淇此番作为大抵应缘于言楚翊酒后之言,不禁问道。
“为兄为得知吾妹之心,可没少喝,尤其唯宁那兄长,那个叫什么慕辰的,为楚翊挡了不知多少杯。”白洛听了慕辰对楚翊的回护,方要欣慰一回,就听得白淇话锋一转,“再者,楚翊卓然,为兄就不能也敏而灵一回?”
“慕兄如此挡酒都没能把你的觊觎之心挡住?”白洛相问。
“我看你慕兄似并无他意,结局未定,何不一试?”兄妹俩说话半晌,开始有人张望而来,白淇一边打开折扇,一边继续说道,“此刻我且去一探问,便几可知。醉酒醉人不醉心。你也可去问你之所疑,表你之所想,但切莫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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