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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泽一行被按在地上,手中泻药散落,肉食之上一片狼藉,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周围的士兵原本还带着几分惶惑,可看清这一幕后,眼底纷纷由惊疑转为震怒。
顾长益本就是营中出了名的闲散将领,空挂高职,素来吊儿郎当,平日里从不理事,只顾饮酒作乐。若非楚昭和入主军营后,接连传下精妙兵法秘策,稳住防线、调度物资,他们这些将士,恐怕早已不止是丢城失地,连性命都早已埋骨沙场。
如今国难当头,他不思报国御敌,反倒暗中派人毒害三军、构陷主帅,其心歹毒,简直罪该万死!
楚昭立足于火光中央,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甲映着跃动的焰光,冷冽得如同寒□□冰。
她缓步走到瘫跪在地、抖若筛糠的顾长益面前,垂眸淡淡睨着他。
那一眼,寒意彻骨,杀意凛然。
顾长益被她目光扫过,只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喉咙,浑身剧烈一颤,连呼吸都变得破碎滞涩:“楚……楚昭和……你……你设局害我……你早就知道……”
“我设局?”
楚昭和声音不高,却清冽如刃,足以刺破沉沉夜风,“本帅不过是给了你一个自投罗网的机会。”
她抬手,指尖轻缓拂过顾长益因极致恐惧而僵硬紧绷的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寒意刺骨:“顾承书将你安插在边境,原是想让你混些军功回京,好助你在陛下面前求封求赏。可你呢?战事爆发,胸无点墨不思破敌,是为第一罪;兵临城下,依旧纵情饮酒荒废军务,是为第二罪;如今大敌当前,竟不顾三军将士生死,暗中下毒构陷主帅,想以此祸乱军心,是为第三罪,三罪并罚,你早已罪该万死。”
顾长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秋风落叶,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叫嚣的气焰,只一个劲地磕头求饶,额头很快磕出鲜血:“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是卑职糊涂!是卑职鬼迷心窍!求殿下看在顾丞相的面子上,饶卑职一条狗命!”
“顾丞相?”楚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你到此刻,还敢抬出顾承书来压本帅?”
她猛地收回手,语气骤然冷厉如刀:“他在朝中扣压援军、蒙蔽圣听,你在边关谋害主帅、毒害三军,你们二人,一内一外,狼狈为奸,真当本帅一无所知?!”
一语落地,四周士兵哗然。
援军迟迟不至,竟不是路途遥远,而是被朝中奸人刻意扣押!
一时间,看向顾长益的目光里,恨意更浓。
顾长益彻底吓破了胆,哭喊着连连摆手,口不择言:“不是的!不是的!这全是靖王的意思!是靖王殿下让我们这么做的!他要置您于死地啊!”
楚昭眼底寒光暴涨。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口说无凭,你以为凭这几句疯言疯语,便能脱罪?”
她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本帅给你一个机会,写下供词,按上指印,将你与顾承书、楚哲暗中勾结、私通外敌的所有罪行,一一写明。”
顾长益瞳孔骤缩,浑身僵住。
“若写,本帅留你全尸,保你妻儿性命,不予牵连。”
楚昭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指尖却缓缓收合,攥成一只泛着冷意的拳,那平静之下,是不容置喙的死亡威胁,
“若不写……”
她微微俯身,一字一顿,字字如冰锥扎心,冷得刺骨:“本帅便以军法,将你就地凌迟,碎尸万段。还要具折上奏皇上,定你谋逆满门之罪,将你顾家上下,尽数株连,让三军将士,亲眼看着你这祸国殃民之辈,全家覆没的下场。”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瘫软在地的人,声音轻缓,却带着绝无转圜的肃杀:
“死你一人,还是死你全家,你自己决定。”
顾长益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第158章 相见
火光烈烈,映着楚昭和一身染寒的玄甲,她直起身,抬眸望向黑压压的将士,声音清亮而威严,传遍整个营地:“诸位将士!顾长益通敌叛国、谋害主帅、毒害同袍,罪证确凿!”
“今日,本帅暂将其收押,待战事了结,押回京城,交由陛下圣裁!”
“往后,再有敢动摇军心、通敌卖国者,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杀无赦!”
士兵们振臂高呼,声震四野,积压三月的憋屈与愤怒,在此刻尽数爆发。
楚昭和抬手,呼声骤然停歇。
她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粮草无恙,军心不散!今夜之后,随本帅死守城池,静待援军,杀退外敌,护我燕国!”
“誓死追随殿下!杀退外敌!护我燕国!”
呼声直冲云霄,压过了呼啸的寒风,也压过了远处敌军的号角。
解决了顾长益一众内奸,军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士气陡然高涨。
将士们看向楚昭和的目光里,再无半分疑虑,只剩彻骨的敬畏与死心塌地的追随。
可就在此时,荒原尽头,一阵低沉而肃杀的号角骤然划破长空,呜呜作响,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颤。
楚昭和抬眸望向北方,玄甲之下的眉眼愈显沉冷。
她知道,敌军新一轮的总攻,来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试探,不会再有零星侵扰,而是倾巢而出、决一死战。
她转身看向帐前列队的将士,声音沉稳而清晰:“传我令,将粮营中所有肉食尽数烹炒,分与三军将士,让大家吃饱喝足。”
“再传令下去,整盔束甲,擦亮兵器,备好背水一战,与城共存亡!”
军令传下,营地之内立刻动了起来。
肉香渐渐弥漫在寒风之中,可无人有半分喜色。
所有人都清楚,援军不至,内奸刚除,兵力折损过半,这一战,已是退无可退。
沈容溪捧着碗蹲在城墙一角吃着,周身气息亲和,毫无状元架子。
楚昭和也提着饭碗走到她身旁盘腿坐下,看着手中的肉食却无半分食欲。
“先生,我们此战,真的要败了吗?”
她低声喃喃,不敢让任何一名士兵听见。
沈容溪笑着摇头,夹起一块猪肉吃下,含糊开口:“不一定,或许会有天降奇兵呢。”
楚昭和见她面色毫无紧迫,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恼意,却也不好开口,只得压下。现如今,她也只能信她了。
城外,北狄首领萨尔户缩在部众中央,半点不敢轻易露头。
前番交战,他自恃勇武,狂傲立于军前叫阵,竟被城头上的楚昭和隔着两百余步,一箭洞穿肩甲,当场射落马下。
北狄将士亲眼见首领中箭,军心瞬间崩散,只得仓皇退兵。
如今他伤势堪堪好转,便有细作自城中传回密报,言燕军粮草将尽、将士疲弊。
萨尔户大喜过望,当即倾巢而出,集结全部兵力,汹汹来犯,欲一举破城。
他大手狠狠一挥,声如暴雷,嘶吼着挥军冲锋。
身后北狄将士闻令,伴着密集如雷的战鼓,如潮水般轰然向前,悍不畏死,势要啃下楚昭和这块死守三月的硬骨头。
城墙之上,楚昭和一身玄甲立在垛口,目光冷锐如刀,望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敌军,冷声下令:“弓手仰角半目,齐射!”
军令一出,城墙上百张强弓同时拉满。
下一刻,箭雨破空而出,遮天蔽日,带着尖啸狠狠砸入敌阵。
前排北狄兵应声成片倒地,中箭哀嚎者不计其数,一时间死伤狼藉,攻势顿挫。
奈何北狄人悍勇成性,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体继续狂冲,片刻便已扑至城墙脚下。
云梯一架架狠狠搭上城头,蛮兵嘶吼着攀援而上,弯刀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滚油!巨石!”
楚昭和厉声喝令,声贯城头。
滚烫的油脂与磨盘大的石块轰然砸下,惨叫声瞬间响彻城下。
云梯断裂、蛮兵摔落,血肉模糊,可敌军依旧前赴后继,密密麻麻攀满墙根。
副将陈严鹤快步掠至楚昭身侧,甲胄上已溅上点点血星:“殿下,敌军攻势太猛,我军伤亡渐重,左侧垛口快要守不住了!”
楚昭和抬眼望去,只见左侧城墙已被蛮兵撕开一道小口,数名北狄士卒已然翻上城头,短兵相接,厮杀声刺耳。
她二话不说,抽腰间长剑纵身跃去,玄甲掠起一道冷影,剑刃一挥便斩落一人。
“敢登城者,杀无赦!”
主帅亲自陷阵,本已渐疲的燕军将士瞬间红了眼,嘶吼着反扑上去,硬生生将登城的敌兵尽数砍落。
城下,萨尔户看得目眦欲裂,捶胸狂吼:“冲!给我全线冲!她粮草已尽,撑不住了!今日必破此城!”
敌军攻势愈发疯狂,云梯如林,杀声震天。
楚昭和立在血火之中,长剑滴血,望着城下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敌军,心头一片沉冷。
两百步神射震慑得了一时,震慑不了千军万马。
箭支在减少,将士在倒下,油石将尽。
厮杀正酣,城上城下早已是一片血海。
北狄兵如蝗虫般攀满城墙,萨尔户以为胜券在握,面目狰狞地仰天狂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一声苍凉高亢、带着异域苍茫的号角,骤然自北狄军后方炸响!
曲调凛冽,绝非北狄之声。
下一刻,远处高坡烟尘轰然炸开!
异族骑兵席卷而出,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甲仗带着草原风貌,马蹄踏地如雷,千万骑如黑潮翻涌,直扑北狄后背。
阵首最前,一位女子一骑绝尘。
银甲冷冽,披风猎猎,面容清冷如冰,气势慑人,不见半分波澜。
手中一杆长枪横握,枪尖映着日光,寒芒逼人。
她勒马伫立,只淡淡一眼扫过北狄大军,随即长枪前指,冷喝一声:“杀。”
话音未落,瑞澜骑兵已然冲锋,金发碧眼的勇士悍勇如虎,弯刀与长矛齐出,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北狄阵后,瞬间撕裂敌军防线。
北狄军本就全力攻城,后背空门大开,猝不及防之下,阵型瞬间崩乱,惨叫连天。
萨尔户猛地回头,望见那铺天盖地的金发碧眼,脸色骤然大变,惊怒交加:“瑞澜族?!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彻底慌了,瑞澜一族骁勇善战,他们北狄向来是避之不及,今日怎会突然急袭后侧?
城头上,楚昭和握着染血长剑,望着那支突如其来的瑞澜铁骑,神情怔愣一瞬。
沈容溪冲上前一脚踹开正欲提刀砍向她的敌人,一把将她拉回。
“愣什么神?!杀敌!”
楚昭和看着眼前这已经染上血迹的面庞,心中猛然一动,原来沈容溪说的奇兵,便是那瑞澜族。
缓过神来的楚昭和缓缓抬剑,剑尖直指混乱溃散的北狄大军,声贯全城:
“开城门!全军出击!
内外合围,一个不留!”
城门轰然推开,残存燕军嘶吼杀出,与瑞澜铁骑前后夹击。
北狄腹背受敌,死伤狼藉,兵败如山倒。
萨尔户被瑞澜骑兵死死缠住,四面八方皆是金发碧眼的铁骑,刀光如潮,将他困在核心。
他望着那名银甲持枪、步步逼近的中原女子,一身悍勇尽数溃散,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本以为,城破兵尽、粮草告竭,楚昭和那支残军早已是穷途末路,只待他伸手一摘。
却万万不曾想,绝境之中,竟半路杀出一支瑞澜族铁骑,彻底碾碎了他所有的胜算与野心。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的雄心壮志尽数吞噬,萨尔户再无半分战意,当即拨转马头,疯了一般欲策马溃逃。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凌厉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支冷箭自城头疾射而出,去势如惊雷,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下一瞬,箭矢狠狠贯入萨尔户胸膛。,一箭穿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自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
城头上,楚昭和缓缓放下手中强弓,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半分停留,随手弃弓,抓起身侧长枪,玄甲一振,纵身跃下城楼。
“杀!”
一声冷喝,她骑马亲自杀入战阵。
长枪所过之处,北狄兵应声倒地,鲜血溅满她一身玄甲,染红了披风,也染透了脚下荒原。
尸体在蹄下层层堆叠,喊杀声渐渐转为哀号,敌军溃败如潮,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风卷残云,血洒千里。
终于,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在风中。
北狄全军覆没,首领伏诛,城池安然无恙。
楚昭和手执长枪,立于尸山血海之间,玄甲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她抬眸,望向城外那支金发碧眼、肃立待命的瑞澜铁骑,望向阵首那名银甲清冷的中原女子,又看向身侧气息微乱,眼眶通红的沈容溪。
漫长三月的死守、绝境、阴谋、暗算、孤注一掷……
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最终的结局。
胜利,终于来临。
沈容溪望着马背上那道银甲清冷的身影,眸中积攒了将近四年的思念终于决堤,汹涌得再也抑制不住。
她猛地丢开手中染血的刀,不顾脚下遍地尸骸与泥泞,不顾一切地朝着时矫云奔去。
时矫云心中亦是翻江倒海,万千情绪堵在喉间,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当即脱手弃了长枪,不等战马停稳,便飞身跃下,迎着沈容溪狂奔而去。
甲叶相撞,风声掠过耳畔,所有的厮杀、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生死相隔,在两人相拥的那一瞬,尽数烟消云散。
沈容溪死死抱住她,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心口涌上双份的涩意与滚烫。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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