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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王哥!你也来置办年货?”
“可不是嘛,家里娃天天嚷着要吃肉,特意来割两斤回去过年。你倒是阔气,竟拎了这么大一只肥鸭!”
“阔气什么啊,我娘子快临盆了,咬咬牙买只鸭给她补补身子,盼着能平安诞下个大胖小子,也算我家有后喽!”
……
街头巷尾满是熟人间的寒暄笑语,平日里摆摊的小贩,今日吆喝声也比往常更响亮几分。道旁已有人摆开长桌,铺展红纸挥毫泼墨,一副副喜庆对联落笔即成,“财源广进”“前程似锦”的吉语声声入耳,听得人眉眼间都染了笑意。
“冰糖~葫芦诶~”
一道婉转悠长的吆喝自旁侧传来,腔调独特又响亮,一下便勾住了沈容溪的耳朵。她当即迈步朝那方走去,身旁随从笑着上前拨开人群,口中说着吉祥话,一路护着她安稳来到摊前。
“摊主,你这冰糖葫芦如何卖?”沈容溪开口问道。
“诶,这位客官!”小贩笑得满脸喜气,高声介绍,“咱这糖葫芦一串十颗,寓意十全十美,八文钱一串,不甜不要钱嘞~”
“好,来五串十全十美!”沈容溪被他这套说辞逗笑,当即便掏出四十文钱买了五串,而后走回时矫云几人身边,将糖葫芦递了过去。
阿枫与石榴先望了时矫云一眼,得了点头应允,才笑着接过,小口小口啃得香甜。
艾里斯接过糖葫芦,望着这裹着晶莹糖衣的红果满心好奇,试探着轻咬一口,尝出甜味后便大胆咬下一整颗,刹那间酸意直冲鼻尖,汹涌的酸涩让她面容瞬间扭曲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沈容溪没错过她扭曲的表情,放声大笑,“这叫冰糖葫芦,是酸山楂裹着糖衣做成的,得慢慢吃,不能心急啊哈哈哈哈……”
“你,不早说。”艾里斯揉了揉自己仍在发酸的腮帮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沈容溪,随后便小心吃起糖葫芦。
“你可没问我啊哈哈哈哈……”沈容溪笑着摇头,将责任推了个干净。
时矫云立在一旁,望着二人嬉闹,眉眼间悄然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阿枫见状,主动松开了牵着时矫云的手,改而轻轻攥住她的衣袍一角,好让她能腾出手来,也接过一串糖葫芦。
多亏有八名壮汉在前开路护持,即便街上行人频频惊艳于时矫云的容貌,有心靠近,也都被那股凛然气势慑住,不敢贸然上前。
沈容溪一行人自街头缓缓往里走去,瓜子、花生等零嘴采买了不少,就连价钱不菲的花椒、胡椒、木姜子等调味香料,也一并购置齐全。
沿街的糖糕铺子飘出香甜的气味,炸得金黄的糍粑在滚油里滋滋作响,刚出锅的蒸糕冒着白气,甜软的米香混着烟火味儿,缠得人脚步都慢了几分。沈容溪见石榴盯着糖糕挪不开眼,笑着上前买了四五个热乎的,用纸包好递到两个孩子手中,温软的暖意瞬间在指尖散开。
艾里斯跟在一旁,眼睛几乎不够用,这边瞧瞧捏面人的匠人指尖翻飞,转眼便捏出活灵活现的小老虎,那边看看卖彩灯的摊位,兔子灯、莲花灯、小马灯挤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映得整条街都温柔起来。她虽一言不发,脚步却始终稳稳跟在众人身侧,没有半分要借机离开的意思。
沿街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窗花的妇人捧着一叠红艳艳的剪纸高声招揽客人,麒麟送子、年年有余、福字图案样样齐全;卖玩具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孩童,叽叽喳喳地挑选着小巧的木剑和玩具;就连街角的酒肆都挂出了开封的醇酒,酒香浓厚,飘出老远。
沈容溪一路走一路挑,春联、福字、红灯笼、干果蜜饯、新鲜蔬果……都买了不少,身后板车上的东西越堆越高。街上来往的行人脸上都沾着年节的喜气,时矫云始终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侧,偶尔回头看向走在身侧的沈容溪,眸底笑意清浅
沈容溪迎着她的目光弯眼一笑,顺手将剥好的糖炒栗子递了过去,热气裹着甜香,像是这热闹喧嚣的市集里独一份的温柔。她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身侧安静跟着的艾里斯,心中那点试探,也渐渐落定了几分。
众人直逛到傍晚,巷口亮起灯笼,才恋恋不舍地收了脚步。
沈容溪望着眼前满满两车车堆成小山的年货,笑得眉眼弯弯,借着脑海中107精准指引的路线,领着一行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很快寻到了那家藏在深处、香气四溢的私房饭馆。
她笑着示意八名壮汉将板车稳妥停在门口,随即热情开口,邀众人一同入内用餐:“今日辛苦诸位一路护卫开道,奔波许久,不如留下来一同吃顿热饭,歇歇脚再回去。”
几名壮汉彼此对视一眼,皆是有些受宠若惊,齐齐将目光投向领头的那位精壮男子。
待为首之人沉稳颔首应下,几人才纷纷憨厚一笑,连声谢过,利落拼了两张桌子在屋外的院子落座,身姿挺拔却不显粗鲁,反倒透着几分踏实可靠。
饭馆内早已坐满了前来用饭的食客,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店家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位客人,忙笑着迎上来添茶倒水,后厨锅铲翻飞,香气一阵阵涌出来,勾得人饥肠辘辘。
石榴靠在时矫云身边揉着小腿,阿枫安静地捧着茶杯,艾里斯望着这满室鲜活热闹,眼底那常年积攒下来的警惕,也在烟火气里悄悄淡了几分。
饭菜上齐,沈容溪给院外那群大汉点了一坛度数低的米酒,自己则让店家上了一壶煮得香甜的甜米酒。
艾里斯这几日私下里默默苦练执筷之法,今日席间已是用得熟练稳当,虽算不上灵巧,却也再无往日窘迫。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膳用罢,几人间的距离无形间又拉近了不少。为首的大汉细心将满车年货清点妥当,一行人再度护送沈容溪等人安然返回楼外楼。待沈容溪将尾款如数结清,八名壮汉齐齐抱拳躬身,礼数周全,这才转身离去。
回到楼外楼后,沈容溪另行开了一间厢房,取了银两吩咐伙计将今日置办的年货尽数搬入房内,仔细叮嘱好生看管,方才与时矫云一道,将石榴、阿枫与艾里斯一一送回各自房间安置。
待两人重回自己的住处,屋内只余下一盏暖灯轻晃,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容溪轻牵着时矫云的手,扶她在床榻上坐定,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挨着她身旁坐下,轻轻弯腰,将她有些酸胀的腿抬起,稳稳搁在自己腿上,指尖缓缓揉捏起来。
时矫云眉头轻轻蹙起,小腿肚传来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低低抽了口冷气,声音微哑:“有点疼……”
“忍一忍,”沈容溪放轻了语调,指尖却依旧稳稳使着力道,语气温柔,“把酸胀揉开,夜里才好安稳睡着。”
时矫云的目光轻轻落在沈容溪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容上,心头莫名浮起一缕细微的不安,她下意识抬手,指尖轻柔地抚上了对方的耳尖。
沈容溪缓缓抬眸回望,眼底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润柔光,没有半分疏离与陌生,只一眼,便轻轻抚平了时矫云心底那点莫名的惶惑。
“怎么了?”沈容溪轻声开口询问。
时矫云指尖仍轻贴在她的耳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耳骨,轻声道:“没什么,只是瞧着你这副模样,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那我将面容遮上。”
沈容溪微怔,心头莫名泛起几分不自在,下意识便想去取面具遮掩。
“不必。”
时矫云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俯身缓缓靠近,清浅的气息拂过她的鼻间,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眼睑之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无论你是何模样,你眼中,总有我熟悉的印记。”
沈容溪心头暖意翻涌,对时矫云的眷恋与不舍又深了几分,她垂眸将万千心绪压下,再次抬眼时唇角已漾开一抹温软笑意:“你总是这般,三两句便哄得我满心欢喜。”
不等时矫云应声,她便轻搬椅子换到另一侧,稳稳托起她另一条腿,继续细心揉捏推拿。
“对了,我师父昨日还同我说,想见见你,约莫今晚,便会入梦。”
时矫云闻言,指尖猛地一紧,素来从容淡定的人竟难得生出几分局促紧张,连小腿的肌肉都下意识绷了起来,声音微微发紧:“她……她要见我?”
“放松些,矫云。”沈容溪轻拍了拍她紧绷的小腿,柔声安抚,“你只当她是位寻常长辈便好。此番她想见你,也只是有几句悄悄话要同你说,不必这般紧张。”
“好……”时矫云依言放松了身子,可眉宇间仍凝着几分轻愁,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若是……不喜欢我的话,我该如何是好……”
沈容溪看着她难得流露的不安模样,心头一软,手上揉捏的动作愈发轻柔,眉眼间漾满了安抚的暖意:“不会的。我同师父说了无数遍你的模样、你的好,她早就盼着见你一面了。放心,她定会喜欢你的。”
“好……”时矫云心下微松,小腿上的酸胀感在沈容溪的揉捏下逐渐缓解,一丝困意悄然袭来。
沈容溪见她眼底似有疲倦,停下按揉的手唤小二端来热水,两人洗漱过后便早早熄了灯,安稳地相拥着酝酿睡意。
一刻钟后,时矫云平稳的呼吸从沈容溪怀里传来,她睁着清明的眼睛,操控纳米机械将自己早已构建好的画面投入时矫云梦中,感应到机械已经进入体内后,沈容溪不舍地紧了紧环在时矫云腰间的手,在她额上印下轻浅一吻。
时矫云的梦境里,原本混沌破碎、毫无逻辑的画面,正一点点被暖意揉碎重塑。一条古旧的木质长廊缓缓铺展开来,两侧悬着盏盏橘红灯笼,暖光晕开朦胧的光晕,风穿廊而过,携着清浅的茉莉花香,漫过眉梢。
她微蹙着眉,循着花香与光亮朝长廊尽头走去,脚步踏在木板上,竟生出几分真实的触感。廊底尽头立着一扇木门,指尖轻推,门轴轻响,入目便是满院盛放的繁花。
时矫云不自觉地抬步踏入庭院,原本清浅的花香在此刻浓郁起来,萦绕在鼻尖。花丛深处,有人戴着宽边草帽缓缓直起身,瞧见她的瞬间,眼角眉梢都漾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容溪时常挂在嘴边的时矫云吧?”那人手中拈着一支带露的茉莉,眼眸含笑朝她走来,随手将花递到她面前,“果然同她讲的一般,是个通透聪慧的好孩子。”
“您是……她的师傅吗?”时矫云微微垂眸,乖巧地双手接过那枝茉莉,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心底泛起一丝轻浅的疑惑,轻声犹豫着问道。
“对,”那人轻笑一声,转身领着她漫步在小路上,语气随性又带着几分洒脱,“我这人外号多,女魔头、大姐大、鬼见愁,都是旁人安在我身上的名头。”
“不过我最偏爱‘老邪’二字,你若不嫌弃,唤我一声老邪师傅便好。”
“老邪师傅。”时矫云温顺地唤了一声。
声音轻软,落在满院花香里,像一片花瓣轻轻坠在水面。
老邪闻言脚步微顿,回头望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孩子,”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时矫云的肩头,掌心带着草木与阳光的温度,“不必拘谨,这是梦,不应有如现实那般约束。”
风再一次拂过庭院,吹动檐下看不见的铃音,茉莉香漫过鼻尖,时矫云握着手中那朵花,看着眼前这张温柔慈祥的面容,忽然觉得心中的紧张都随风散去,只余下满心的安宁。
“好。”她轻轻点头,唇角荡开一抹真诚的笑容。
老邪引着时矫云步入院中小亭,亭内木椅早已铺好柔软软垫,石桌上齐齐摆着几碟她素来爱吃的糕点,甜香淡淡,混着花香漫在空气里。老邪抬手提起一旁温着的果茶,透明茶汤缓缓注入白瓷杯中,清润的果香随热气晕开,清甜又不腻人。
“来,尝尝。”她将茶杯轻轻推到时矫云面前,语气温和,“容溪与我提起过你的喜好,我便学着煮了些,你试试合不合口味。”
“谢谢老邪师傅,”时矫云双手接过温热的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一路熨帖到心底。她低头轻抿一口果茶,酸甜清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很好喝,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老邪见她喜欢,眉宇间那丝紧张也悄然褪去,笑着举杯饮下一口茶汤,开始引入正题。
“你可见过容溪施展那凭空取物的秘法?”
时矫云轻轻点头:“见过。”
“可想学?”老邪双手搭在石桌上,笑着问时矫云。
时矫云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郑重:“此等秘法,理应不外传。容溪已教了我许多武艺,又赠我诸多防身利器,我若不知足,再肆意妄求,反倒辜负了她对我的一片信任。”
老邪眸色一软,望向时矫云的目光里添了几分真切的疼惜与赞许。她轻轻一转话头,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意:“你可知,我今日特意入梦寻你,是为了什么?”
时矫云轻轻摇头,神色恭谨:“晚辈不知。”
“你既是容溪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便不与你虚言客套。”老邪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神情渐渐变得郑重,“此番入梦,是有一桩要事,要托付于你。”
“请老邪师傅吩咐,晚辈定当全力以赴。”时矫云立刻坐直身子,神色肃然,对着老邪郑重一礼。
“容溪所服的绝经药,如今只剩下五年的分量。若要继续炼制,必须前往外族,寻回两味至关重要的主药。”老邪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我此刻身在他国,身负要事,一时半刻抽不开身,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代为走这一趟。”
时矫云指尖猛地一紧,杯壁的温热再也压不住心底骤然升起的寒意。
绝经药、只剩五年、外族险境……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抬眼看向老邪,眸底没有半分退缩,清冷的眼底却透出固执的认真:“请老邪师傅告知药材名称、外族所在,以及一切需注意的凶险。无论前路多难,矫云定将药材完好带回,绝不让容溪有半分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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