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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半夜把他喊来放成礼延以前拍的床戏?闻星气结。
樊明松叹了口气:“为了等你们两个调整状态,我已经等了很久。”
闻星说不出话了。
樊明松把闻星拉回床上,继续播放影片。
闻星反抗无果,只能继续跟他往下看。
闻星冷眼看着屏幕里缠绵的二人,尽量让自己显得敬业、专业。
“你想我像这个女演员一样演吗?”
“嘘,你先看。”樊明松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段戏不长,因为没等两人干柴烈火烧上,女人就告诉男人自己有孩子了。小舞女一手捂着肚子,因害羞而低垂着头,却丝毫无法掩饰小女子的甜蜜欢欣,长官霎时间从情欲中抽身,成礼延抬起头,油灯的光浮在他脸上,像漂浮在水面的面具,浮浮沉沉的离开他的脸。
他仍然噙着笑意:“我同你说过,我夫人管得很严。”
小舞女一惊,眼珠子像小雀一样在眼眶里跳转:“我、我没想争什么……”
“那样最好。”长官将她的衣领拢起,“我会给你一笔钱,把孩子拿掉。”
“什么?”小舞女没想到他如此绝情,下意识护着肚子后退了一步,“这是我的……”她本想争辩,看见男人的脸色,表情变了变,识趣地收了声。
她又退了两步,身子弓得更厉害,双臂环在小腹前,嗫嚅着应承道:“我知道了……”
这个女演员身高到成礼延胸口,驼着背更显得瘦小。“别怕、别怕,好燕儿,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你一向聪明。”长官走向她,轻柔地拉开她环绕身前的手臂,神情动作似是温柔安抚,镜头一切,女演员的身体做蜷缩态,完全被成礼延的阴影所笼罩。
闻星额角一跳,仿佛察觉什么,下一秒,长官一拳狠狠打向女人的腹部。
成礼延和那个女演员都演得很好,闻星仿佛隔着屏幕受击,猛地坐直了。旁边樊明松突然搭上他的肩膀,他想也不想就把人撂到身下。
樊明松被他摁到床上,没有挣扎。
闻星立刻认出是他,但没有第一时间放手。
电影仍在播,光影在他们脸上变幻。
樊明松喊了一声“潘潘“。
“我不是潘潘。“闻星松开他,刚要离开,却被樊明松抓住手。
屏幕里,舞女倒地,长官离去,出门须经过歌楼,周璇靡丽的嗓音缓缓响起: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
“潘潘。“
闻星想叫他别说梦话,刚要低头呵斥,却发现他脸上分明是经过粉饰的、可悲的痴妄。
是李严。
成礼延饰演的李严。
闻星心头一动。他不知道樊明松的演技竟然这么好,他躺在床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一眼读懂他的情感与处境:他在演李严,也在演成礼延饰演的李严。
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好几个人——戏中人、戏外人、好的人、坏的人、无能的人,全部糅杂在同一张脸上。
“潘潘。“他又叫了他一声。
闻星喉结滚动。
“……干什么?“
樊明松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别怕爱我。“
闻星不以为意地想:他说什么呢?怕爱的明明是你。
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他们看完了那部电影。闻星不喜欢看电影,但不知道是因为演员演得好还是自己不想搭理樊明松,竟然没有走神,好好将电影看完了。
电影拍得很美,民国的布景、服饰无一不精美,演员演得好,故事波澜起伏,动人心弦。他以为这是部好电影,一搜电影网站评分六点几。
闻星奇怪,问樊明松:“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樊明松说:“演员演得很好。”
“其他的呢?”
“看得出努力了,但努力的成果不值一提。”
闻星看不惯他这副嘴脸,但自知电影审美不如樊明松,哼了一声没辩驳什么,他注册了个电影网站的账号,标记看过本片,打五星。偷偷灭了樊明松威风,又担心长成礼延志气,他加上评语:成礼延演的不行,看的难受。
第二天晚上拍完戏回来发现被喷了十几条,还被地得的警察鉴文盲了。
说好的影帝没有粉丝呢?在微博岁月静好、在电影网站重拳出击是吧?
闻星把评级改为一星,修改评语:呵呵,成礼延[倒竖拇指]
又要夜战影迷,又要到导演房间加夜班,闻星在镜头前强打精神,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昏昏欲睡。
“这么困吗?”樊明松奇怪了,闻星这年龄按理说生龙活虎,怎么他年纪是自己的一半,精力好像也只有自己的一半?
“要不靠我身上休息会儿?”樊导体贴道。
瞌睡遇着枕头,闻星懒得谦让,倒头就睡。
他困得不行,躺下不久就睡着了,不过睡不安稳,时不时有人来找樊明松,闻星隐隐约约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懒得分辨,更别说睁开眼睛。反正全剧组都知道自己跟他有一腿了,谁爱说就说吧!
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没有屏蔽词,他把电影网站上所有反对他的影迷骂到闭麦,那些人的长篇大论、引经据典再也发不出来了,只有他一个人笑傲群雄。最后就连成礼延本人都转发了他的影评,表示这位观众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存在的问题,他的视角如此独特、言辞如此犀利、表达如此有力,一定是演艺圈的前辈,自己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演戏。
转过头,闻星亮出了自己挂满10分作品的影人页面,对樊明松说:“小樊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还要继续努力啊。”
仰天大笑出门去,深藏功与名。
闻星忍不住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注意到对面人的视线,樊明松低头看了一眼闻星,随手薅了两把蓬松的蓝色头发,笑着解释道:“可能梦到喝奶茶了吧。”
成礼延无心应付他的玩笑,他别过脸,匆匆收回自己的视线,事实上他完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明明闻星已经说过他会和樊明松在一起,为什么自己目睹他们亲密仍然惊讶到大脑空白?
“你们先休息,等一下开拍再说吧。”成礼延强忍情绪,颈上青筋爆出,好像血管下潜伏的毒蛇,一条条钻进心口咬噬。他紧握拳头,竭力维持面上的冷硬,除了冷漠他不知作何表情,难道应该怒斥还是痛哭?他有什么立场?
短短一句话好像已耗费全身力气,不等樊明松再说什么,成礼延转头离开。
闻星不喜欢别人摸他头发,睡梦中也不喜欢。
他睡得不沉,感觉到有人摸他头发,他动了动脑袋想躲开,对方不依不饶,不用动脑都知道是樊明松这个傻逼,闻星真想揍他两拳,怒气一上来,人就睡不着了。还没睁眼,他听到成礼延压低的声音,顿时一个激灵,更加不知道应不应该醒来了。
说完那句话后,成礼延没再多留,他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
闻星终于忍不住睁开眼,他看见成礼延的背影在门边一晃,深色春衫空荡如游魂,他没有转身,反手关上了门。
“你醒了?成老师刚走。”樊明松说。
梦中的好心情荡然无存,闻星面色阴沉地坐起来,没有说话。
樊明松仿佛对一切浑然不觉,提醒道:“休息好了就起来准备一下,十五分钟后我们开拍。”
第55章 The thought of you
戏一场接着一场,一天跟着一天。
成礼延和闻星不再往来,只有李严和潘潘,或牵手,或痛骂,有时爱,有时没那么爱,还有一些时刻百无聊赖,有很多个镜头——潘潘抽水烟、搅动鸡尾酒杯、在雪地里走——他以前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拍得一头雾水,现在闻星慢慢领会,樊明松想要的可能是“空”,空本身不能被描述、被记录,人们就围绕着它活动,勾勒出它的边缘。
闻星的心里有一个杯子,里面装着成礼延,有时候杯子是空的,有时候散发出咖啡香味,有时候像倒了可乐一样冒泡,有时候里面是熔岩在翻滚。
和一个不真实的怪物搏斗,你短暂取得胜利,把它关到房间里然后继续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假装战斗没发生,假装怪物不会再来,这就是樊明松要的。
樊明松从来没奢望闻星能懂得这种感情,因此从没对他解释过,闻星以前确实不懂,爱上成礼延以后竟然误打误撞明白了樊明松,缘分真奇妙。
但成礼延呢?他退让、克制、沉默,除非工作需要,否则绝不出现在闻星面前,一下戏便率先离开,好几次闻星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真有些无名火起,甚至想要求他每次下戏必须等到自己走了才能走,可惜也只是想想而已。
闻星本以为以成礼延的敬业程度,就算再怎么着也会找他磨戏,他都想好了,虽然他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但正事归正事,最低程度的交流还是可以有——公事公办,说了不爱就是不爱,闻星绝不出尔反尔——谁知道那天过后,成礼延竟然真的再也不来找他,闻星拉不下脸去找他,只能去找樊明松弥补。
闻星对成礼延的爱越来越稀薄,却仍然时时因为他感到不适:成礼延演得好,他相形见绌;成礼延演得差,他不满他的分心;成礼延看他,他不高兴;成礼延离开,他不痛快……
如鲠在喉,不能拔除,只能忍受。
闻星默默忍耐着,他知道成礼延也在忍耐。
他计算着时间,像囚犯在墙壁上划线。幸好,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河水汩汩流动。
在这样温柔的春光里,电影外景终于全部拍摄完毕。
之前被搁置的重头戏就在明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在夏天来临前正式杀青。
那天剧组收工很早,所有人都在为第二天的重头戏做准备。
为了这场戏,闻星被樊明松逼着补习了很久,临近考核,反而不想再想。他租了一辆电瓶车,开车沿着河道走,阳光下漂浮着几丝草絮,河面波光粼粼,有人钓鱼。来到市中心,这里比别处热闹很多,小半年前就出了的新款盲盒终于进驻小县城的商场,他一口气抽了三十个,想吃的太多,他又叫小杨出来吃饭,顺便让小杨帮他拎购物袋。
吃晚饭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本地唯一一家大型商场外围的LED大屏幕正在播放电影预告片,成礼延骑着重机在热带雨林驰骋,喋血街头。
闻星默默看完了那支预告片才离开。
次日早上十点,剧组开工。
今天在摄影棚拍摄,没有漫长的熟悉的过程,两个主演就位时已经除去了上半身的衣物。
两人分坐一张床两侧,披着浴巾背对彼此,化妆师往他们身上擦粉,助理在一旁守候,灯光和摄影在边上调试设备。
闻星之前从没拍过这种戏,唯二的参考是其他演员出演的床戏,和樊明松给他讲的戏——没有讲得很细,甚至没有动作设计,闻星听得一知半解,问“潘潘和李严谁在上面?”樊明松说:“到时候你们决定就行。”
到时候,现在就是“到时候”,但闻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闻星看向樊明松,试图等到他的指令,告诉他们应该如何去做。樊明松接收到他求助的目光,爽朗地表示:“我们这边差不多了,两位老师觉得可以了就告诉我一声。”
……神经病。
闻星觉得樊明松纯粹是跟他扯淡,最有用的一句话是“实在不行,你就看看礼延是怎么做的。”虽然没比废话有用多少,但成礼延确实比他经验丰富,何况这场戏的重点更多在李严,交给他——优秀的前辈、镜头里的男一号——好像也很正常。
闻星试图在剧本上找突破口,但剧本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他们疯狂地缠绵。
……真是挺疯狂的哈。
闻星不知道樊明松和成礼延是怎么说的,他好不容易拉下脸来,问成礼延:“樊导和你说过了吗?”
成礼延点头,没有解释的意思。
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闻星气闷,也不再尝试和对方沟通,一个人坐在床边为即将到来的亲密感到尴尬。
灯架搭好,粉底擦好,两人身边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开,导助开始指挥清场。
电影剧组有小区楼里改建的房屋实景,也有墙面可拆卸、上不封顶的摄影棚景,一模一样的房屋摆设,根据不同的拍摄需求决定这场戏在哪个地方拍。
现在他们就在摄影棚里,棚景整个高于正常地面,两人坐在床上,显得更高,就像是舞台剧演员面对观众,等待开场。
成礼延身上凝蓄着一股低气压,即使闻星没有正面和他接触也能感觉到,闻星不知道这种情绪是来源于角色还是演员,但他又不高兴了。
情绪,人得学会控制情绪。
闻星压抑着内心的不满和躁动,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成礼延。
成礼延低着头,脊背自然弯曲,成礼延长年锻炼身体,为了拍这部戏特地减肌增脂,这样看上去更像那种得过且过的普通人,他的架子仍然在,肩宽臂长,肌肉痕迹明显,麦色肌肤抹了同色粉霜,在灯下泛出淡淡的光泽,刻意松懈过的身材称不上完美,应该说更加平易近人了。
成礼延披着浴巾坐在哪里,专心得像拳手上擂台前绑拳套的时刻,有种自成一派的凝肃氛围。闻星看着他裸露的身体,突然发现他是一个很有男性魅力的男人。成礼延看似冷淡,实则谦和,从不以身份欺压他人,待人很有分寸感,对人对己均有规矩,他不像李严贪心又窝囊,也不像军官那样阴鸷凶狠,现实中他不是那种对自身男性气概耀武扬威的蠢货,以前闻星离他太近,三言两语就能将他逗得团团转,竟然没发现这点。
正想着,成礼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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