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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拍摄了昨天那场戏,饰演捉奸男人的演员很局促,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气势了。大家都被剧本之外的事影响,就连樊明松也不再死抠细节、频频咔人。大家得过且过,经过各人南辕北辙的努力,一齐交出一份勉强及格的答卷。
拍完这场,换场地和镜头。李茹在旁感叹了一句:“演员还是得好看啊。”
编助不明其意,只当茹姐是在夸奖主演的颜值,附和道:“是啊,成老师和小闻哥一个帅一个美,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一看就很般配。”
听完编助的话,李茹和樊明松下意识看向彼此,李茹哈哈大笑起来,见她这样,樊明松也忍不住笑了。
演员还是得好看,戏再烂,至少还有脸能看。
李茹无奈道:“这样不行啊,明松,你做导演的,得想想办法。”
“哎呀……”樊明松做出头痛模样,“我尽力,我尽力。”
李茹与谢缪有故,对樊明松有提携之恩,樊明松对她一向敬重。当天晚上,他决定去找成礼延聊聊,但成礼延没有回复。
很快他就知道成礼延在干什么了。
晚上九点,成礼延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封手写信。成礼延在信中声称近日热议的殴打娱记事件是他手下工作人员所为,将打人事件归咎于自己。
这封信由成颂香及团队做初稿,成礼延加入他自己的表述后,专业人士再度润色,最终由成礼延手写、工作室账号发布。
诚意十足,姿态谦卑,不仅认错态度恳切,信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写明,最后特地向受害者道歉和补偿,并说明已开除施暴人员。手写信一发,最初发布伤情鉴定的狗仔立刻转发表示谅解,并关注了成礼延工作室账号,有人发现他和另一个此前交往紧密的圈内账号双取了,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小人物,关心的人总归不多。
手写信发布后,相关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成颂香早有准备,引导讨论风向,提供了充分的舆论支持。
非节假日,凌晨一点半以后,话题活跃人数渐渐减少,两点钟后,相关内容不再有上升趋势。这一战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成颂香总算能歇一口气,她喝了口水,给同事们点的外卖也到了。在会议室吃着宵夜,她暂时有空,看见剧组众人的登陆记录提示,其中闻星上线最勤,大号刚下线,小号就上线,一晚上切来切去好几次。成颂香发现闻星小号是个意外,邹雨生进组后,她怕两人旧情复燃,特别关注了邹雨生的相关动态,结果发现了这位黑粉。
在成礼延拍这部电影之前,成颂香没有听说过闻星,后来闻星蹭着成礼延上了几次热门,成颂香当他是个二流货色,但想蹭成礼延的人太多,只有这种程度还不能引起她的注意,真正认识闻星其实是这两天的事。
又要追又要逃、一下东一下西、不是好人但也没做成坏人、道行不深的小狐狸精,勾搭了导演不说,还把自家大侄子搞得不惜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替他承担。
闻星的两个账号头像来回弹出,好像在成颂香的电脑里上蹿下跳。这小孩,还挺可爱的。她勾了勾唇角,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您的好友@成颂香Rosie 关注了 @FFFFFFFFF-闻星。
第51章 太阳能维修
暴力伤人案件被成礼延揽下后,关于闻星那些七零八落的争议难成气候,至于和樊明松的绯闻——同性被拍只要不是太露骨太实锤,总有“兄弟情”可以做幌子,不必回应,自然会过去。
倒是樊明松暗暗有些焦虑,闻星不愿和成礼延私下接触,戏里想要两人亲近些,闻星就是一副大郎该喝药了的表现,他演技差得离谱,逼着自己表演亲密,拍出来简直像喜剧,给大伙逗乐了。头一两回还能乐,屡拍屡NG,工作完不成,大家都憋着火。
闻星想了个招,找樊明松当李严,私下里跟他对戏排戏,头一天先把细节都抠好了,第二天再正式拍摄。这么补习几轮,闻星勉勉强强跟得上趟,成礼延和樊明松几人能看出他的差别,以前他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有未被规训的临场发挥,但现在没有了,他拍戏时有了预设,不像以前那样能给出真实的、流动的情感反馈。不过总算是不拖后腿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只是想要“合格的”表演,随便一个艺校学生都能比他做得更好,为什么非得是闻星呢?
成礼延是看起来更好的那个,但也只是“看起来”,他仿佛极力地维持着公私分明的规矩,努力向自己和所有人证明戏外的风风雨雨不会影响他的表演,骗骗对“影帝”头衔视若神明的新人和门外汉还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行,他的表演严重受对手演员左右——正好最近闻星的状态差得离谱,李严身上越来越多出现成礼延的表情神态,而戏外的成礼延也越发孤僻刁钻,角色和演员越来越含糊不清。樊明松和闻星的地下情成为半公开的秘密,终于连成礼延也有所耳闻。他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樊明松看得出来他心里和自己更加疏远了。
用演员去补充和丰满角色本来是樊明松擅长的事情,可是当二者互相背离,异向缠绕却又无法分开,樊明松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该放任他们如此快速地产生感情。
因为主演的状态,剧组一直在不停地调整:许多镜头和调度改了,藏拙;李茹那边也在琢磨改戏,用剧本去迁就演员。
当然,这些事情他绝不会对旁人说。房门关起,仍然是他和闻星在一起,闻星比以前乖了很多,不知是公债私偿还是真的开始考虑当金丝雀,给樊明松省了不少事,但偶尔他也有点怀念以前张牙舞爪的闻星。有时候人不见得比鹰难训,但凡是个活物,精气神总是有限的,耗光了就是耗光了。入行近三十年,樊明松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又一次重演,他总会感到惋惜,但也仅此而已。
但现在还不行。
他们在房间里,有时是大导演和小明星,有时是李严和潘潘。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蓝发的男孩说。
“那你想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黑发的男人说。
闻星幽幽地看着他:“……你在诗朗诵吗?给点感情啊!”
樊明松好笑道:“我是导演,不是演员。”
“行行行!”闻星无奈地抓抓头发,调整了下表情。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潘潘说。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要我离婚,我离了;你要继续做你那破工作,我也让你去了;你不喜欢我那些朋友,这两次他们找我我全推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潘潘说:“我从来没叫你这样做。”
李严说:“我知道,你想害死我——你非得害死我才高兴吗?”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念完台词,闻星给自己喊了声“咔”,“你觉得怎么样?”他问樊明松。
樊明松说:“还可以。”
闻星不满:“樊导,我发现你越来越敷衍了。”
樊明松这才说:“如果你明天正式演也能像刚才这么自然的话,我会给你过的。”
闻星啧了一声,跳下床点了支烟。
“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樊明松把烟灰缸递给闻星。
闻星正窝在短沙发里看剧本,他嘴里咬着烟,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裤子,把脚弯勾在扶手上含糊地说:“我们剩下的戏不多了吧。”
“快了,但你们还有一场亲密戏,你想好怎么拍了吗?”
闻星心烦不已,躲在剧本后面做鸵鸟。樊明松把他剧本往下一按,露出闻星的脸。
闻星心虚,扭过头搪塞道:“到时候该怎么拍怎么拍呗,我能怎么办?我说了又不算。”
樊明松对他的忤逆态度不以为意,仍然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劝道:“你别闹脾气,好好拍戏,从礼延身上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闻星挑眉,望向对方的神采说不清是挑逗还是挑衅:“学什么?车震?这个还不如你教我来得快。”
樊明松知道他心中有怨,光凭言语难以纾解,只能无奈摇头。
闻星把樊明松拉到身边,嬉笑道:“好了,你先过来帮我对对茹姐加的这场戏吧,不然NG太多你又要生气。”
房间内,成礼延拿着剧本靠坐在桌沿,他双眉蹙起,紧盯着白纸上的小方块字,手握记号笔,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原本坐在桌前,读着读者,站起来走动了几个来回,他念着台词,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变化着,他边读边写,边走边想,仍然不明白李严为何会这样做。
走走停停,思来想去,前因后果都顺过几遍,这个坎依然没过去,等他终于决定去问李茹,一看手机已经夜晚十一点。
这个时间去找李茹已经不合适,他考虑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揣着剧本出了门。
——樊明松说过,任何时候找他都可以。
春意渐浓,夜里还是寒,走廊尤其阴冷。成礼延只穿了件单衫,不过也不觉得冷。他径直下楼敲响了樊明松的门。以他对樊明松的了解,这个时候对方还没睡下。
门敲两下,里面人问“是谁?”,成礼延说:“是我。”
很快,门打开了,但只开了三分之一,没有完全敞开。樊明松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遮挡住屋内的场景:“礼延,怎么了吗?”
成礼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扬了扬手上的剧本,迫不及待道:“我有个问题——方便进去说吗?”
樊明松表情微妙地变了一变,下意识要转头,迟疑了一下又打住动作。
“我现在……”他刚开口,身后有个声音传来:
“正好,那我先走了。”
闻星随口回道,他从短沙发起来,踱到电视柜旁,捡起衣服套头穿上。闻星皮肤很白,像沸腾的雪沫,滚动着,浇在成礼延的眼球上。穿好衣服,闻星光着脚走向门口玄关,他的身体舒展、姿态随性,看得出对这间屋子十分熟悉。
樊明松先反应过来,将成礼延拉进房中。他全然想不到闻星会来这一出,刚要解释,闻星已经站在成礼延面前,冷道:“让开。”
成礼延怔怔地让了一步,才发现自己正好站在闻星的鞋子前面。
闻星不愿在他们面前蹲下,侧身弯腰穿鞋。偏偏这双鞋不大容易穿,他勾了几次,成礼延忍不住伸手想托他臂肘,闻星虽然低着头,余光却忍不住留意他的动向,成礼延刚一抬手,他立刻往旁避了避,摆明不愿对方碰到自己。成礼延没想到闻星动作这样快,看见他眉眼之间毫不遮掩的厌恶,心中好像给针扎了一下,疼在最柔软之处,幸好伤不太重,仿佛尚可忍受。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讷讷地放下手。
见他受伤,闻星心里头说不出的爽快,他反手攀住樊明松手臂,眉尾一挑,摆明不怀好意。樊明松一看他表情,偏头痛发作得立竿见影。
“好了,你别急着走。”樊明松一把将人捞起,又转向成礼延,“闻星今晚过来也是因为剧本的事,正好你们俩碰上了,大家一块聊聊,理理思路。”
第52章 最后的恋人
“闻星今晚过来也是因为剧本的事,正好你们俩碰上了,大家一块聊聊,理理思路。”
“我没什么疑问了。”闻星才不想和成礼延聊。
樊明松露出和蔼的微笑:“是吗?看来你已经把戏吃得很透了啊。”
闻星:……
谁敢在樊导面前说自己把戏吃透了?
闻星不情不愿地转向在场另一人:“你有疑问吗?”
成礼延目睹他们打情骂俏,真希望自己从没来过,可是来了,他也不觉得后悔。他知道闻星不想和自己沟通——于公,他狠不下心劝诫闻星,拿前辈身份压人,于私,他既想,又怕,真不知如何是好,有时真想闷头不理,两眼一闭只管做好自己份内事,至于闻星,随他去吧。但他静下心来想一想,如果真为了避忌私情连对手演员都不顾了,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鄙。
成礼延备受煎熬,撇过头,闻星的身体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成礼延兀自忍耐着,闻星虽然不愿意理他,见他竟敢不答,心中还是十分不悦。
“问你话,你聋了?”
“……没有。”
“没有什么?”闻星逼问道。
“……没有疑问。”成礼延咬牙,仿佛遭受了什么羞辱一般低着头。
闻星总算满意了,他转向樊明松,言笑晏晏:“樊导,成老师这边也没问题了。”
樊明松:……
这小鬼。樊明松被他气笑了,说生气其实也不大气得起来。他摆摆手赶人:“那你走吧。”
闻星没想到他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看这架势,成礼延是要留下来和他谈剧本了。闻星心中有些微妙,他不想这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单独相处,但成礼延要是跟他一块儿走,他也不愿意,现在的成礼延对他来说太碍眼,无论放在哪里都使人心烦。
闻星在原地闷头站了一会儿,樊、成都以为他还有什么高论,等着他发难,谁知过了半分钟,闻星一言不发转头走了,关门时“砰”的一声,绝对算不上温柔。
这下连樊明松都有些拿不准了,他看向成礼延,成礼延怔怔看着闻星离去的方向,好像三魂七魄去了一半,面上哀戚挥之不去。
看见他痴惘情态,樊明松一时移不开眼,情丝缕缕,将七窍紧紧缠缚,连成礼延刀刻斧凿般的硬朗面容都化成旖旎。他真想永远这样看着成礼延,注视着他,将镜头对准他,不必开口,已经在画面里与他说尽世上千言万语。
看着成礼延哀伤低沉的模样,樊明松竟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这一刻他也感同身受,为他的心痛而心痛,为他的沉默而沉默。
樊明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揽一揽他,宽慰他的伤心。成礼延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他伸出手猛地拉开门,追了出去。
闻星已经离开了。
成礼延赶到电梯口,看见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他猛按几次按钮,在电梯口踱步,隔壁电梯启动了。两部电梯上上下下,来回交替,没有一部能把他送到他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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