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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礼延一再被他刺痛,终于不敢再上前,只是暗中关注着他的一切,叫成颂香帮忙摆平网络上的负面舆论,但愿他少受闲事烦忧。
如果闻星高兴,他想做什么都好,想和谁在一起都好,成礼延宁可在暗处默默无闻,起码不会惹他生厌,可是现在他不得不再次站在闻星的对立面。
“闻星,你冷静一下。”成礼延试图叫住他。
“我不冷静?我打他了吗?我骂他了?还是我做什么了?”闻星手掌向上,虚虚托在男演员下巴之下,“我只是想问他为什么笑。”
成礼延强忍心痛,说道:“你别这样……你得冷静下来。”
闻星想,我不冷静吗?我冲动了吗?他好像突然失去判断标准,仿佛脑子给人挖掉了、自己不是自己了。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吗?闻星问自己。可能那天晚上不应该去找他,可能根本不应该喜欢他,不应该入戏,不应该把自己当作潘潘。
他恍恍惚惚地想到,哦,他耽误剧组进度了,他发脾气了,他耍大牌了,他刁难特约群演了。
他放开那个可怜的男演员,有些恍惚地往回走,饰演酒客的群演们刚刚见他发飙,各个都有些犯怵,忍不住往卡座里面躲。
“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情绪……那我们继续拍吧。”闻星的理智回来了,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几乎看不清那些人。
他一屁股坐回原先潘潘坐的位置,拿起桌上的酒一口气喝了大半杯,他忘了这酒是道具,难喝得要命,反应过来已经半杯下肚了,从嘴巴到食道里全是苦味。他不想吐,那样显得很蠢,他的表现已经够蠢了,不想更蠢。
“……那我们继续拍吧。”闻星若无其事地咽下那杯酒。
他手里紧紧捏着酒杯,薄薄的玻璃壁不堪忍受,终于咔嚓一声四分五裂。碎片扎进手心里,鲜血汩汩流出来。
第49章 我愿意
玻璃片扎进皮肤,闻星竟然没觉得有多痛,周围的骚动好像隔着很远距离,他听不清楚,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血液红得刺眼。
失去意识之前,闻星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再醒来,闻星看见雪白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已经不在片场了。
“闻哥!你总算醒了!”小杨泪眼汪汪地凑上来。
闻星看了看四周,这里是医院。
“你低血糖,晕倒了。”樊明松在旁适时解释道,“手上的伤口也清理包扎过了。”
“拍片消耗大,午饭还是要吃的。”
小杨在一旁猛点头。
“知道了。”闻星懊丧地扶着脑袋,“剧组那边怎么办?”可能刚醒来,他还是有点犯晕。
樊明松削着苹果,道声细语道:“今天先不拍了,最近压力大,正好大家都歇一歇。”
闻星承他的情,心里有些惭愧:“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好像赶人似的。
樊明松果然顺杆往上怕:“不想看见我啊?”
“没有啊……”闻星心虚道,“你不是挺忙的嘛?小杨在这就行了。”
小杨顿时紧张,怎么还有她的事啊?见氛围不对,她赶紧开口:“那我先去缴费!”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樊明松慢慢削苹果,他做事细致,苹果皮打着圈转成长长一条,从头到尾不断。
削好后,他把苹果递给闻星,闻星没有胃口,但不想拂他的好意,味如嚼蜡地吃着。
“礼延怕你不想见他,所以没有过来。”樊明松说。
闻星冷淡道:“我不是在找他。”
樊明松问:“你恨他吗?”
闻星机械地嚼着苹果,“不恨啊,没必要。我现在就想早点拍完这部戏。”早点结束这漫长的折磨,大家桥归桥路归路,最好再也不见。
“他很愧疚,这几天他也很难过。”
闻星表情一变:“你什么意思?”
樊明松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你觉得我们这样耽误你拍戏了是吗?”
樊明松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别想太多,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们这么痛苦。”
闻星自觉反应过度,没再多说。
两人各怀心事,因此并不觉得沉默难捱。
墙上的钟表静静地走了几格,樊明松终于开口:“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闻星心不在焉。
“《春潮》就快要拍完了,我的下部戏也大概有想法了。”
闻星忍不住竖起耳朵。
“温雪仪昨天过来找我,也是为了这事。我之前说过要和她合作,她昨天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她的角色。”
闻星有些惊讶,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如此:公司以前主要做电视连续剧,温雪仪正是其中的佼佼者,后来公司想要扩展业务,搞了他们这几个男团女团,只不过反响平平。现在一姐年龄大了,必须考虑转型的事,电影当然是最理想的方向。
如果想拍电影,国际名导樊明松绝对是最理想的合作对象。
闻星警觉道:“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即使他们私交紧密,工作上的事樊明松向来极少对他说,别说李茹、成礼延了,在工作上,樊明松甚至信任老油都多过信任闻星。不过两人走肾不走心,闻星一开始和他厮混也不是冲着拿到什么实际上的好处,因此他倒没有什么怨言。他们只是临时关系、露水情缘,这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樊明松看见他好像什么警觉的小动物,不由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下部戏你还想和我一起拍吗?”樊明松笑吟吟地伸出橄榄枝。
无论从什么角度上说,他这种级别的三流小明星能拍樊明松的戏,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级别的好事,可是此刻闻星心中说不出的别扭,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樊明松这种态度,也许是抗拒再次进入这种窒息的环境。
见他迟疑,樊明松并不惊讶,他的手从闻星头上轻轻滑下,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握住他的手。
他们有过许多次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次却又不完全相同。动作之中没有情欲与挑逗,他的手很柔和,带着安抚和期待的力量。
“闻星,我想你做我的男主角。”
惊讶、困惑、怀疑、忧虑、不解……种种感情一齐在闻星脸上浮现,又渐渐退去,最后只剩下说不清的疑惑和迷茫。
成礼延酒量一般,酒品不错,喝醉就睡觉。有些人喝多了会断片,但他不会,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邹雨生扶他上了车,他感觉有点头晕,靠在座椅上休息,邹雨生靠过来,一开始他没有发现,发觉之后,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拒绝——也许推了推他,聊胜于无吧。邹雨生说想他、爱他,成礼延觉得很难受,晕眩,想吐却吐不出来,邹雨生的话也令他难受,为什么人总在错误的时机说错误的话?
他记得当时的反应,仿佛他是清醒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一些事情,比如亲他、抱他。等不及回到酒店房间,他们在后座迫不及待地重温旧梦。
是怎么开始的?成礼延不记得了,关于那个晚上的事情,他实在不愿仔细回想。
然后有人来了,也许是喝了酒,成礼延一点儿也不觉得怕,那个人在外面疯狂踢打车厢、拍他们的玻璃。车窗是单向玻璃,而且这台车的密闭性很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影响车内的甜蜜温存,但成礼延觉得很吵,他猛地拍了一下车窗,希望外面那个不识相的家伙快点滚蛋。
外面的声音竟然真的就此停住,连成礼延都觉得对方好像放弃得太过轻易,即使喝得再醉他也知道——他可是成礼延啊!不是路边随便哪个甲乙丙丁。
他抬起头,朝外面随意地看了一眼,那人离得很近,他低着头,徒劳地看向车内,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流下来,像流星坠落,转瞬即逝。单向玻璃让成礼延把外面那个人看得很清晰,他很漂亮、他很熟悉、他很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成礼延心中猛地一痛。心脏剧烈收缩,如同濒死,他先感觉痛,又感觉莫名,好像走在路上突然给人当头打了一棍,疼痛和混乱的感觉过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他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他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自己赤裸的胸膛、自己身边的另一个人。成礼延看见他疼痛夹杂着欢愉的表情,看见他同样光裸的身躯,看见他身体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我做了什么……”成礼延喃喃道。
那一刻,成礼延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蠢到这种地步!”成颂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活了这么多年,自家老板兼大侄子又是个让人省心的实力派,成颂香的心态已经早早进入养老阶段,鲜少有这样动怒的时候。
“你那个小情人跟人家在一起好好的,你眼巴巴往上凑什么?你觉得你很伟大?”
“不是小情人,”成礼延说,“他是我喜欢的人。”
成颂香两眼一抹黑。
“你跟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喜欢的人?你在追求他?人家身边不是有人吗?你想当小三?还是准备做备胎等他分手?你一个双金影帝给十八线小明星做备胎,你是怎么想的?”
成礼延无奈又无力,感情本身就复杂,何况他们之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实在很难和旁人说清楚,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家里人兼经纪人也一样。
“姑姑,我们的事三言两语很难和你说得清,我喜欢他,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至于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听出他的坚决,成颂香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喉咙发紧,哑声道:“你吃过一次苦头,为什么非要再来一次?”
成礼延竟然想不出什么好理由说服她,想到闻星,他心里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却又满满当当。哪怕闻星永远不原谅他,哪怕他们不会有以后,哪怕他们拍完这部电影便回归人海茫茫。
成礼延握着电话,说:“因为我愿意。”
第50章 姑姑的记事本
片场人多口杂,闻星晕倒、剧组停拍的事情果然被爆出,关注的人不算多——闻星影响力有限,要不是这两天又是法制咖警告又是樊导潜规则对象,压根没什么人认识他。除了一小拨闻星粉丝在心疼哥哥,更多的还是前来吃瓜的乐子人,猜想发散一堆,句句不离下三路。
角落里,有人问到电影的男一号成礼延。早在拍摄初期,成礼延和闻星的路透就被传出二人不和、片场霸凌的传言。闻星粉丝连夜整理各方信息,做长图力证闻星清白,她们的猜测偏离事实甚远,话语中直接明示闻星“替前辈顶罪”。成颂香看了都佩服,要不是她受成礼延之托要保闻星,现成的诽谤罪没跑了。她看了几个闻星粉丝头头的主页,不得不感叹爱的伟大,几个刚成年的小姑娘为了闻星,矛头直挑成礼延,真要追究起来,成礼延本人都不必知道这件事,工作团队走个流程就能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但要是说她们蠢,好像也不尽然。可能爱就是没法和盲目完全分开。
感叹归感叹,工作还是要工作。粉丝们的阴谋论给了成颂香灵感,她把这篇帖子的热度炒了炒,又简单散布了一些谣言,成礼延的知名度远非闻星可比,有人开了头,越来越多人将目光投向成礼延。
事发后第二天,成颂香就联系了邹雨生的经纪人,那边的态度很坚决,绝对不可能让这件事和邹雨生扯上关系,在此基础上,他们可以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之前被打的狗仔也联系到了,他一开始非常激动,动不动就把“明星了不起?”“我必须给你个教训!”挂在嘴边,补偿到位以后,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都是我师傅让我这么做的”。
他师傅,也就是闻星在大马路上追的那位。成颂香对这人有点印象,他以前跟过成礼延两年,可惜那时候成礼延和邹雨生已经分了,平时没什么娱乐,说得好听叫洁身自好,说得不好听就是无聊透顶。他拍到过成礼延被家里安排跟男人相亲——当时两人吃完饭还去打了网球,连手都没拉上,实在没料可爆。
成颂香找人查了一下这个人,她渠道广,资源多,两天时间已经将人家的底打听得差不多:他以前是日报社正编记者,晋升的时候被同僚举报是同性恋,作风有问题,后来从报社离职,不知道怎么转行做了狗仔,这人性格刁钻,但笔头毒辣,伪装能力极强,耐得下性子蹲人,刚入行就爆出了视后外遇的消息,后来又连着出了几件大货,渐渐在娱乐圈有了一席之地。
被打的小狗仔收了钱,就此封口。至于那位老狗仔,根据小马和说辞和监控记录,他应该没拍到成、邹相关的内容,顶多拍到阿朱打人、闻星砸车。
一路查下去,成颂香心情复杂,有时说天意弄人,不得不信:老狗仔跟了成、邹这么多年,出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偏偏错过最精彩一段;小狗仔是个新人,误打误撞拍到爆炸级新闻,如果那天晚上没有闻星阻拦,或者阿朱没有发现他,成礼延、邹雨生两人从此在娱乐圈销声匿迹。还有闻星,当时情况太乱,无论小马还是阿朱都没发现储存卡弹出,成颂香却在视频里看得一清二楚,闻星拿着那张卡,也就是捏住了成礼延、邹雨生的命门,当时她惊得冷汗都要出来了,连忙打电话给成礼延,可成礼延却说闻星已经把卡给他了,然后长吁短叹,唧唧歪歪说了一堆心碎的丧气话,成颂香真想骂人。
她继续看向监控视频,阿朱特地把车开到了监控死角,因此屏幕里没有什么不雅画面。视频没有声音,像在看一部默剧,一群又一群人粉墨登场,随后爆发了剧烈的冲突,最后以离开作为结尾。
成颂香可以从人们的出现时间估算到他们看到和拍到的内容,但被拍摄对象总是不如场外人士看得清楚。她不禁想,闻星知道自己追的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吗?
闻星二度进医院,伤得不深,手上缝了几针,输完液便出院了。
托闻星的福,剧组休假半天。
半天很短,睡个觉,吃顿饭,玩玩游戏刷刷手机,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第二日早晨,继续开工,导演车载着樊明松和闻星两人到剧组,没避人。组里有几个人看见他们,私下里很快传开。早在两人八字没一撇之前,潜规则的说法就已经被剧组人嚼烂,绯闻出来后,剧组反倒显得平静——流言蜚语都在地下流传。这下相当于坐实谣言,众人都心知肚明他们算是半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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