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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被他怼得一愣,说:“我八块腹肌,你要摸吗?”
成礼延:……
闻星嘻嘻哈哈:“开玩笑的。”
成礼延冷脸:“无聊。”
闻星凑过来小声说:“成老师昨晚不是看过吗?”
说完怕挨打,自己知道躲开一步,然后他就看见成礼延耳朵一点点红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成礼延差点打一哆嗦,他正要发作,转眼看见闻星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耳朵,不必看也知道那处烧得滚烫。他更加恼火,刚想开口斥骂,一条胳膊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樊明松一边一个揽着两人:“聊什么呢?”
“成老师说演得不好不给我饭吃。”闻星故作委屈,摆明胡说八道。樊明松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知道成礼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附和闻星开玩笑:“成老师还在旁边呢,这个咱们下次背着他说。”
成礼延懒得和这二人闲扯淡:“你们聊吧。”说完就要走。
樊明松拉住他:“之琳还没化好妆,来看看小闻演戏吗?”
闻星:“啊?”真没饭吃啊。
先拍潘潘的单人戏,这一段没有台词,也没有现场收音。
准备开机,闻星脱了鞋,踩在地上已经觉得冻脚,适应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往雪里踩,“诶哟”一声差点把自己摔了,旁边的成礼延扶了他一把,闻星迭声说“不好意思”,成礼延这回倒没说什么,他不好叫众人等着,原地跺了两下脚,咬牙踩进雪地。
这一段很简单,只要闻星从一个定位点走到另一个定位点就可以,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快走还是慢走?一步三回头的走还是干脆利落的走?他先问李茹,又问樊明松,两人都笑呵呵的,但什么也不告诉他。
场记打板:“Action!”
闻星硬着头皮往前冲,走到终点,樊明松喊:“Cut!”
这就过了?闻星回过头,樊明松和善地说:“好,再来一条。”
他回到初始定位点,工作人员把雪地上的脚印抹去,然后不断重复,来回走了十几次。闻星的脚早冻得麻木了,樊明松毫不动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重复自己的工作。他试着去揣测,揣测导演、揣测角色,好让自己过关,但无论他怎么走都只是“再来一条”。
又走了几次,樊明松说:“休息一下。”
助理立刻拿来足部暖贴、厚袜子和雪地靴,后勤人员没让闻星穿鞋,穿好袜子后,直接蹲下来给他按脚活血。闻星裹着大衣坐在椅子上被人伺候,完全无话可说、任人摆布。
看了一会儿,成礼延到后面找到樊明松:“你打算让他坐轮椅拍后面的戏吗?”
樊明松说:“没到这个地步。”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效果吗?”
“我当然知道,而且他能做得到。”樊明松的语气依然轻松,“你相信吗,礼延?”
他知道成礼延的个性,面冷心热、直言不讳,“导演”这个身份在剧组代表绝对的权威,除了他,没人会为了其他人顶着得罪导演的风险说话。他很赞赏成礼延的这一点,因此不以为忤。樊明松总是管他叫成哥、成老师,实际上他比成礼延还要长个五六岁。
成礼延拒绝回答,两人的沉默逐渐形成某种对峙。就在这时,许之琳来了,她穿一条蓝色的格子长裙,烫了蛋卷头,妆容也往年轻去化,与正式时间线里婚姻濒临破裂的憔悴主妇判若两人。
“之琳来了。”樊明松亲切地招呼,“好,那我们开始吧。”
江滨公园是公共场所,报批的拍摄时间只有一天。松林南北侧有两组分开,独立拍摄,一组拍潘潘,由B组导演和李茹作监;一组拍李严与淑慧,由樊明松作监。
按照剧本时间线,淑慧与李严新婚不久,淑慧25岁,虽然结了婚,仍然有些少女做派。她脚步轻盈,用手接雪花玩,李严推着自行车,落后淑慧半步。
李严:“人家都看着我们,笑话我们有车不骑。”
淑慧:“谁这么闲得无聊?”
李严默默跟着她,淑慧回过头:“你别总板着个脸。”
李严故意拉长舌头做个鬼脸:“满意了吧?”
淑慧被他逗乐了:“我哥让我们周末去吃饭,他最近迷上钓鱼,想找你跟他一块儿去冰钓。”
“不去,冷得慌。”
“去呀,我想去。”淑慧说。
淑慧回身走到李严身旁试图说动他,以一个女人对待男人的样子,而李严心不在焉。
开机以来,成礼延和许之琳之前的对手戏都是憎恨、怨怼、相看两厌,两人第一次“回到过去”,拍摄竟然出奇顺利,刚开始樊明松还要他们调整状态,后面连续几条都是一次性过。
成礼延饰演着对妻子热衷之事无动于衷的丈夫的状态,也许是李严带动了他,他竟然真的开始神游。
两人走在松林的小道上,转过弯,看见松林另一边,闻星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在雪地里,不是走向他,而是另一个方向。他不会进入有闻星的镜头,闻星也不会进入李严和淑慧的画面,摄影机里他们处于不同时间,绝不会相逢,这不过是拍摄地点限制而形成的错落。
有一刻成礼延感到一种恍惚的晕眩,他不是李严了,也不是成礼延,他是无名的游魂,徘徊在此处,但这种失神只不过短短一瞬间,几秒钟之后,淑慧摇着他的手说“去嘛?”,游魂于是重新回到躯壳里,他又是李严了。
成礼延不再看向那个方向,以李严的神态说“好吧”,淑慧得到丈夫的应允,高兴地跳上自行车的后座,李严差点把不住车头,他回过头,再一次无奈地告诉妻子不要突然跳上车,淑慧也应承他,他便骑上自行车,载着她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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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闻:好冷,好想拍床戏,又有床又有暖气
成哥:…………………………
第8章 你猜啊
下戏之后,樊明松做东请编剧和主演几人吃羊肉驱寒,说是当地有名的老字号,成礼延应了,前后脚跟樊明松进包厢,发现闻星不在。
没等他问,樊明松先越过他向众人解释:“小闻身体不舒服,先回酒店休息了。”
李茹半真半假地数落樊明松:“看你下午把人家练的。”绝口不提是自己写的戏,樊明松也顺着她说话。这一桌李茹辈分最长,她以前是樊明松恩师谢缪的编剧,樊明松戏外本来就谦和,在李茹面前更是有意做出晚辈姿态。
他们的话成礼延半句没听进耳朵,给助理小马发微信,叫他打包一份羊肉汤送去给闻星,想着要是闻星状况不好,小马比起闻星那个助理女孩起码有些体能上的优势。
微信发出,他才回神到饭桌上。这时羊腿还在桌边烤着,冰煮羊肉已经开锅,服务生一个个替他们舀进碗中。
刚喝下半碗汤,李茹便迫不及待地开了酒,是樊明松特地备下的,李茹没别的爱好,就是爱酒,而且只喝白酒。李茹挥退服务生,她先啜饮一口,啧啧叹一句“香“,再亲自给众人满上。
几人碰了一杯,樊明松替她续上,倒到自己那杯时,李茹说:“你胃不好,别喝了。”
樊明松前两年胃出血送医院,这事还上了新闻。
他说:“我至少该敬大家一杯。”
这回大家更不敢推辞。
这一杯过后,樊明松杯里换了白茶,其他人自然没什么可说的。接下来各人轮流敬了一圈,成礼延当然也不例外,幸好今天来的人不多,喝了五六杯便消停了。
樊明松胃不好,许之琳是女士,男主角成礼延免不得多陪了几杯,他不比李茹海量,多饮几回,面上发起红来,李茹看了便说:“你酒量不大好吧。”成礼延称是,李茹遗憾地自饮一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诶,潘潘酒量是不是挺好的?”
成礼延还没说话,那边樊明松先答了:“他喝二两可以,估计半斤再往上就不行了。”
李茹爽快地说:“还年轻,可以练!”
不练演技,去练酒量?成礼延不敢苟同。他看了一眼手机,看见小马给他发的信息。
小马:小闻哥好像不在房间,我问问小杨
小马:小杨说小闻哥没和她说不舒服,她现在过来
五分钟前发的信息,成礼延一看,怕他一个人在房间昏倒,当即想返回酒店,他刚要起身告辞,小马的新信息发了过来。
小马:汤给小闻哥了
成礼延:他怎么样?
小马:小闻哥没事,他音响开太大声了,没听到敲门
成礼延:……
樊明松注意到他的异状,小声问他:“怎么了?”
成礼延按捺住情绪:“没事。”
他满上酒连喝两杯才平复下来,暗暗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紧张闻星。
说到潘潘,李茹又继续道:“……之前出了车祸那事,我和明松商议后临时更了潘潘的戏份,现在看来还真是没改错。”
“车祸……?”有个新人问。
见座上无人应答,许之琳说:“按原来的剧本,李严的外遇对象——成老师不介意我这么说吧?”她看向成礼延,得到对方允许后才继续道,“李严的外遇对象本来是和他年纪相仿的男性角色,潘潘只是个次要配角。不过开机前不久,那个演员出了车祸,没法演了。”她说得委婉,实际是原本饰演男二号的演员醉驾撞人后,公司替他找人顶罪,受害者当场没有死,过后却没能挺过去,收钱顶罪的人怕了,咬出真正的肇事者。此事一波三折,加上经纪公司的包装和运营,没有完全在公众前暴露,但在当时也引起不小风波。
那人品行不佳,但却是个好演员,加上确定演员后,李茹又根据演员本身特点调整过角色的性格,想要临时找个演员顶上空位实在是不容易。
许之琳看似文静内敛,圈里的关系网却比成礼延更广更深。在座的除了导演编剧,只有成礼延、许之琳两位最先定下的主角有原版剧本,而成礼延压根不知道男二号是谁,也不知道“车祸”事件内情,在他看来,初版剧本明明没有潘潘这号人物,开机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偶像却一跃成为男二号,加上樊导对他的特别关照,自然觉得二人关系匪浅。
李茹接口道:“当时我和明松急着找替换演员,试了好几位条件不错的名演员都觉得不对味,后来有一天我在演员资料里看到了小闻,我问明松这是谁,他说这是我们戏里那个酒吧营销。”
说到这里,大家都笑起来。
这些天来,樊明松对闻星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名导演拍戏,主角要么用早已出名的成熟演员,要么启用纯素人,选用闻星这样的小偶像并不常见,如果不是带资进组,就是上头有人,加上原定男二号的“消失”,关于知名导演和漂亮小演员的风言风语免不了在小道流传。
李茹讲一个笑话,笑过后便替樊明松洗清“偏爱”传闻,不论她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座中人除主演外,还有几位剧组工作人员,吃了羊肉喝了酒,即使不信她说辞,大概不会再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众人酒足饭饱,就此散场。
成礼延不知不觉喝了不少,司机没有播放电台或歌曲,车厢里只有马路的声音,成礼延靠在座椅上,脑中不住地闪过今天的事,李茹的话、闻星的缺席、消失的男二号、还有他无意中瞥见的樊明松的聊天界面。
他感到自己有些过分在意闻星,仔细回想,却想不出原因,白白头晕脑胀。
这个地方很小,饶是司机故意往慢了开,回到酒店也只不过十五分钟。成礼延上到自己的楼层,酒店很安静,他打开门,看到闻星坐在床上擦身体乳,愣怔过后,下意识想走。
“成老师回来了。”闻星招呼他,继续往小腿上抹身体乳。
本来没觉得有多醉,这一刻成礼延想起闻星与他同住两天,才发现自己真有些晕乎了。他关上房门,呆呆地走进去,竟然没看见自己那铺空床,一屁股坐到闻星床上,仰面倒下。
不知道是不是吻戏先拍了几十遍的关系,闻星对他的靠近并不排斥,他往旁边挪了些,给醉酒的可怜人让出个位置。
“喝酒了?”
“嗯。”
闻星倒觉得他这副呆呆的样子有些可爱,半开玩笑地问:“樊导灌你?”
“没有。”成礼延侧过身,面向闻星躺着,“李编剧爱喝,陪她喝了几杯。”
还“陪”呢,一看就是被灌了。闻星下午被樊、李二人折磨,这会儿背着人嘴碎:“这两人够厉害。”
成礼延没接茬,问道:“你呢?听说你不舒服。”
闻星莞尔一笑:“假的,我不想跟他们吃饭而已。”
“为什么不想?”成礼延知道很多个理由,但偏要问他。
闻星也可以举例很多个理由,但他不想说。他一挑眉,神采飞扬地说:“你猜啊。”
成礼延被闻星的模样逗笑了。
闻星刚擦完小腿,拉下裤腿,又把乳霜挤到手心,细细地抹到脚上。他今天新买的睡衣充公了,身上穿的仍然是成礼延的睡衣,成礼延看见衣料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起褶,觉得这套衣服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成哥,你的衣服我多穿一天,明天给你干洗好还你啊。”
成礼延想说不用还了,隐隐约约觉得不好,最终没提这茬,转而看向闻星的手:“昨天没见你擦这个。”
“是啊,好几天没擦了,今天发现还是粉丝钱好赚,拍完这部戏,我还是回去当爱豆吧。”
成礼延又笑。
之前闻星在片场也没少说俏皮话,但成礼延从不捧他的场。闻星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是喝醉酒会傻笑的那种。”
成礼延笑着不说话,躺在床上看闻星抹脚,他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闻星发现后自觉尴尬,起身就要下床,成礼延立刻伸手握住了他的足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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