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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星沉了声音,半是玩笑半是警告:“成老师,这样我可要踢您下床了啊。”
过了两秒成礼延才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以及自己的行为。他霎时间惊醒了,立刻松手坐起来:“对不起。”说完一刻也不敢多待,回到自己床上拉起被子盖了个严严实实,看上去像是试图把自己就地埋葬。
闻星觉得好笑,立即原谅了成礼延的冒犯——酒后失态嘛,谁没有过呢?他抹好脚,穿上厚袜子才开口:“都给我脚冻裂了。”
成礼延装死,不接话。他现在听不得“脚”这个字。
闻星又说:“谢谢成老师给我带的羊肉汤,喝完暖和多了。”
成礼延干巴巴地说:“那就好。”
闻星打定主意要撬开他的嘴,溜到成礼延床边,戳戳他的被子堆:“成老师?别睡呀,你还没洗澡呢。”其实成礼延洗不洗澡才不关他的事,他们又不睡一张床。他就是觉得逗成礼延好玩,平常的成礼延生人勿进,现在喝了酒反而青涩起来。
成礼延被他隔着被窝戳了两下,像被小猫咪推似的,力气不大,却挠得他的心痒。他搪塞道:“我等会再洗,你要是困了就先关灯睡觉。”
闻星忍笑:“现在才九点钟,我还想和你对对戏呢。”他今天受够了演戏的鸟气,一点也不想再演什么鬼潘潘,偏偏成礼延喝完酒逗起来很好玩,他才故意这么说。
对戏……一听这个关键词,成礼延脑子里好像自动蹦出来两个小人,一个小人让他爱岗敬业,一个小人让他蒙头大睡谁也别理。
见他久久不回答,闻星偷跑过来,从成礼延背后探出头想看他的表情。成礼延则以为他不追问就是放过自己了,翻了个身。两人一来一往,正好面对面碰上,距离不算太近,只是时机尴尬。闻星有些尴尬,总不能直说我来看您笑话,大脑飞速转动试图狡辩。
成礼延看见他惊讶的表情,白皙而红润的脸、睁大的眼睛、微张的嘴唇……心中有一股不知名的感情涌动着,表现在脸上竟然是纯然的空白。
看见他的表情,闻星以为他喝懵了——喝懵了好啊,喝懵了他就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偷偷跑到人家床边偷窥了——于是灵机一动,替成礼延提了提被子,“成老师,小心着凉。”好小闻甚至还替自己加上了台词。最后轻手轻脚地退开,仿佛他就是专程为了做这个来的。
毫无由来地,成礼延想起樊明松给闻星提大衣的场景,还有今晚散场时樊明松对着聊天框露出的淡淡微笑。
闻星自以为功成身退,刚走开一步松了口气,突然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极重,像要拧断他的手。
“别招惹我。”
他听见成礼延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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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给我盖被子,你在和我调情?
闻:这最多算关爱老弱病残
闻:以及我们前面那段才叫调情
第9章 猜不透
早上起来,闻星人已经走了。醉酒带来轻微的头痛,成礼延看见窗外雪停了,窗台放着狗形的音箱,桌面摆着六七个扣好的外卖盒,东西都没怎么吃,羊肉汤倒是喝光了。成礼延立刻想到昨晚闻星坐在这里的样子——买了很多东西犒劳自己,但气得吃不下——他觉得好笑,想起昨晚的事,顿时笑不出来了,只觉得更加头痛。
雪停了,两位主角的合宿体验到此为止。不得不说樊明松的安排很有成效,两人再演对手戏比三天前自然许多,只可惜男女主角演爱情片时不能效仿。
成礼延想过是否要为那天晚上的事情找闻星解释一下,喝醉摸人家脚这事实在尴尬,何况闻星还是小辈,真是丢脸丢大发了,不晓得自己犯什么病。
过了两天,成礼延好不容易找到独处的机会,他表面冷酷,心里支吾,最后说“那天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闻星大度地说:“没事,我有个同期生喝醉了还抱着我的腿喊爸爸呢。”两人豁然一笑,成礼延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又过了一个多星期,他发现闻星表面上对待他和之前一样,实际上好像在避免和他单独见面。
成礼延回忆了一下,问小马:“上次你见到我和小闻单独在一块儿是什么时候?”
小马说:“你们住一起那时候吧。”
成礼延继续仔细回忆:“茹姐给他写了几场新戏,他最近是不是都在忙着拍那些镜头……”
小马说:“哦哦,好像是!还是您记性好,我还差点以为小闻哥和您吵架了呢,也不敢问。”
成礼延:……
成礼延转头看向小马,投以沉默的凝视。
小马:……
小马:老板我先走了我房间有双拖鞋还等着我回去照顾。
成礼延琢磨了一上午,下午给全剧组点了奶茶,让小马拿去给闻星,想让他打探打探。
十分钟后,小马拎着奶茶回来了:“小闻哥说公司不让喝。”
噢,他好像是说过一个月只能喝一杯来着。成礼延琢磨琢磨,第二天订了烧鹅和卤肉给剧组加菜,还是叫小马送去,过了十分钟,小马回来了:“小闻哥说太油了。”
第三天,成礼延买了现切果盘送到剧组,这回小马总算把东西送出去了。
“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小闻哥没说什么,他把果盘给小杨吃了。”
真奇怪,成礼延当时随手借他的睡衣、打包给他的羊肉汤,他都高高兴兴收了,现在专门给他点的东西,他反而不要。他不知道的是,剧组的人连着三天吃得开心,私底下说成哥总算知道与民同乐了,他的口碑稍有上涨,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成礼延试着找闻星聊聊,闻星有心避开他,他努力了几次,都被闻星溜走,最后只能单刀直入——在闻星和另一个演员聊天时直接过去“你跟我出来一下”,然后在一众惊讶的吃瓜目光中把人带走。
两人前脚刚出门,闻星问:“成老师找我有事啊?”
成礼延不跟他唧唧歪歪:“你躲我?”
闻星惊讶地说:“没有啊,怎么会呢?”
看见他的无辜脸,成礼延气闷,苦于不能一一举证,真是有口难言。
“我最近胃口不好,成老师别误会。”闻星看他气结表情,心中暗爽,表面仍是和和气气的样子,“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背台词了哈。”
你背个鬼的台词,不是在和人家聊盲盒隐藏款吗?成礼延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闻星又欣赏了几眼他的表情,施施然走了。成礼延一个人留在原地,越想越气,给了墙壁一拳,愤然离开,走出几步看见李茹在楼梯口抽烟,笑眯眯地看着他,显然什么都听到了。
成礼延大窘,埋头想走,李茹不放过他:“礼延,来聊聊。”
李茹进组后,不仅每天跟戏,还在持续改写新剧本,给主角三人都加了一些新剧情。
闻言,成礼延只好过去,李茹给他散了支烟,问:“你觉得小闻怎么样?”
成礼延先是一阵尴尬,反应过来她应该是问演戏的事,才答道:“比我想得好。虽然他没怎么拍过戏,很多地方需要打磨,但是人聪明、不失灵气;算不上勤奋,好在不太偷懒。”
李茹含糊地应:“是吧。”
成礼延猜不准她的意思,问:“怎么了?”
李茹问:“你们明天是不是拍KTV那场?”
“对。”
李茹想了想:“叫小闻一起去吧。”
这场戏演的是李严和同事陪甲方爹去KTV谈工作,出场角色有李严、同事、甲方老板、KTV公主若干、马仔若干。按照原剧本,李严接到了淑慧的电话,淑慧跟他说今晚自己要值班,听到李严这边的噪声,问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李严不满淑慧的逼问,两人口角几句,淑慧气愤地挂了电话,李严疲惫地靠在墙上。
这个版本拍完后,又重拍了一版:李严搂着KTV公主去前台点酒,正好碰到潘潘。
两人在KTV灯光迷幻的回转走廊面面相觑,李严嘴里叼着烟,手臂还搭在公主的肩膀上,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甚至来不及把胳膊放下,潘潘没说一个字,神色如常地走了。
公主看看潘潘,又抬头看看李严:“朋友?”
李严搂紧她,继续往前台走,咬着烟含糊地“嗯哼”一声。
另一头,潘潘沿着走廊往前,身后李严搂着公主横穿过走廊,一个守在前面的朋友看着两人离开,问潘潘:“碰上熟人了?”
潘潘说:“之前常来店里喝酒的客人。”
朋友不以为意,搂过潘潘快步走出镜头:“走吧走吧,吃饭去,我都饿了。”
“什么意思?这是他新男朋友?”成礼延拿着剧本问。
李茹说:“不是什么事都有个确定的答案的,比如这里,你说是也可以,不是也合理,同性之间,勾肩搭背、搂一搂,不是很正常嘛?要看观众怎么去理解。”
说了一堆等于没说。
成礼延问闻星:“你怎么理解?”
“什么新男朋友?”闻星柔柔地瞥他一眼,成礼延刚为李严松一口气,就听闻星继续说:“也没有旧男朋友啊。”
片场几人都笑起来。成礼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第10章 你完了
成礼延没好气地说:“那你说我们俩算什么?”
“嗯……”闻星思索片刻, “美丽的错误吧。”
“对潘潘是错误,还是对李严是错误?”成礼延冷道。
闻星看向成礼延:“你觉得李严是天生的同性恋吗?”
围坐在一起的几人都安静了,看着他们两人。
“我不这么觉得。”
闻星继续问:“如果没有潘潘,你觉得李严和淑慧会分开吗?”
成礼延有些不耐:“李严是和淑慧分居以后才和潘潘在一起的——你没好好看剧本吗?”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凝固,成影帝的话带着火气,他的性格和成就本来就带着极大距离感,这下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可惜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樊明松樊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借入谈话。
闻星毫不怵他,反驳道:“原剧本改了,时间线改了。今天这场本该发生在你和淑慧还没分开时的戏,变成我们认识之后的事了。”
静默片刻,李茹说话了。她看向闻星:“你觉得这场戏里你们还在一起吗?还是分开了?”
面对大编剧,闻星不敢不认真:“我想是分开了吧,但我不觉得最后那个人是他的新男友。”
“不。”成礼延说,“他们应该还在一起,不然我肯定不会这样看着他走了,李严不是一个能轻易放下的人,他没有这种决断的勇气。我觉得我只是……李严应该只是不敢承认和潘潘的关系,而且潘潘应该也明白这点。”
李茹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笑浑厚爽朗,不含讥讽刻薄。
“诶哟,男人老是想让女人明白他,原来对象换做是男人时也一样。”
樊明松终于出来和稀泥了:“成哥说的也有道理,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小闻,如果你是潘潘的话,你觉得他明白吗?”
闻星缓缓看向成礼延,四目相对,似是思考,又在彼此打量。成礼延沉眉,隐隐有些不悦,带着李严没有的压迫感。闻星像一片羽毛从他的低压中溜走,轻快地说:“我才不明白。”
休息时间结束,抽烟的、玩手机的、吃零食的、讲小话的各自回到岗位上,前面李茹和樊明松离开了一阵子,临开拍,李茹过来找他们:“拍完剧本上这段以后,咱们玩一玩。”
玩什么?闻星和成礼延面面相觑。
这几条拍得非常顺利,十几秒钟,李严的装模做样、动摇、克制、满不在乎,在成礼延的脸上一层一层地剥出来,扛得住特写镜头直白的注视。与他相反,拍摄闻星时很少使用特写,这一条甚至只用了一个过肩镜头,其余全是中景以上。无论导演、编剧、摄影还是闻星自己,他们都已经充分了解到,比起李严这个角色,潘潘是一个更虚幻的、不必落地的存在。随着拍摄时间的增长,灯光、妆造和摄影都有意把握和调整了处理李严和潘潘的不同手法。
“Cut!”樊导拿着导筒,“各个部门先不要动,李严和潘潘过来。”
场记给两位主角标记好位置,两人才来到跟前。
“加一场紧跟着这段剧情的即兴演出,按成老师刚才说的,李严回来找潘潘。”樊明松看向成礼延,“需要在前台那边补镜头就告诉我。”
加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闻星还在愣神,一看成礼延,已经陷入思考。
樊明松拿出KTV平面地图,递给闻星:“潘潘,你等会想往哪边走?”
“呃……”闻星被迫跟上节奏,看了看地图,“不是说吃饭嘛,我去坐电梯吧,走这边好了。”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比了比。
樊明松用圆珠笔标出路线,又给成礼延展示:“横穿过这条走廊,中间这块就是前台和酒超。”他圈出前台位置,又加重潘潘的路线,“两个方向。”
成礼延在地图上点了两下,“这里不要。”“大概在这个位置。”
樊明松继续在地图上画:“我估计在这里放一台机子,这里一台,李严身后有一个跟随镜头,这个位置放一个隐藏镜头。”
成礼延:“行,先看看效果。”
闻星站在他们对面,看不见地图,听得一头雾水。
聊完,樊明松拿着地图去找摄影师,成礼延见闻星还愣着,拍拍他后背催他:“走了。”
闻星听他语气轻松,问:“你想好怎么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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