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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悠长柔和的小调下,第二性别分化带来的疼痛变得微不足道,他拉着妈妈的手,看着妈妈脸上流淌的幸福,不知不觉中也开了心。
云洲殊不知,这将是他往后十年里最后一个好眠的晚上。
当云洲醒来,听到房间外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他刚从分化的热潮中苏醒,感官还处于朦胧,因此听得不真切,他以为是妈妈在训保姆。
因为那个东南亚来的女佣做事总惹妈妈生气。
可能她今天再也忍受不了妈妈对她的辱骂,鼓起勇气和妈妈吵了起来。
云洲偷偷拉开门,却没看见女佣,只看见爸爸打了妈妈一巴掌,妈妈摔倒在地上,眼泪和碎掉的玻璃杯落在一块。
木执音不可置信地,“Alpha和beta,怎么可能生出一个omega,肯定是你嗅觉出问题了,云洲怎么可能会是个omega呢,我们去医院检查一次好不好?”
云烨靖冷笑,“AB结合的确生不出omega,这说明云洲不是我的种。”
“怎么可能不是你的种?我和你在一起后就没跟任何人上过床,不信你去医院做亲子鉴定!”木执音歇斯底里,双眼瞪着云烨靖。
“就算是我的种又怎么样?我和你做过约定,你儿子分化成Alpha我才会接你们去云家,现在倒好,变成了个omega,比我那个beta儿子还要废。”
云烨靖甩下这句话,从客厅离开,他连门都懒得去碰,大门大咧咧的敞开着,幸好木执音住的是大平层,否则不知惹来多少邻里笑话。
木执音擦干泪水从地上站起来,喊来女佣,让她把满地狼藉收拾好。
女佣双手背过身,解开围裙丢到沙发上,朝木执音提出辞职。
木执音气炸了,她指着女佣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给我滚,滚啊!”
女佣不复以往的恭敬,冷冷嘲讽,“木女士,你们国家有有个词叫做因果轮回,你的报应还在后头。”
“滚你妈的!再说一句我让你在香岛混不下去!”木执音拿起桌上的花瓶朝女佣砸去。
第48章 不义
当天下午,木执音便带着云洲去了医院。
她用粉底液将脸上的巴掌印盖住,重新挂上笑容,仿佛还是云烨靖掌心最美的玫瑰。
可她握着云洲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木执音的话变得很密,她一直在念叨着去医院做了检查便真相大白。
她在安抚云洲,同时也在安抚慌乱的自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被遗弃在孤儿院的时候,也觉得人生到头了,事实上并没有,上帝总会给人一条活路的。
可医生言之凿凿确定云洲就是个omega时,木执音只觉天塌了。
她失魂落魄地拽着云洲离开。
一路上,她不断安慰自己,她还有钱,还有云烨靖给她的房子,在这些耗尽前,倚靠她的美貌,总能找到新下家。
“没事的洲洲,就算你是个omega,妈妈也要你。”木执音笑道,“老娘会找到比云烨靖这傻逼人渣更好的Alpha结婚。”
云洲心里还惦记着云烨靖,他不敢相信前几天抱着他,教他怎么用小技巧抓娃娃的爸爸,会把他和妈妈抛下。
云烨靖口中的beta儿子又是谁?
这些疑问缠绕在他心中。
直到大平层被云烨靖收回,木执音卡里的钱被冻结,二人回到了西城区的小屋里。
云洲听到邻里的讥讽嘲弄时,明白自己是个私生子。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云烨靖、木执音、来平层玩闹的叔叔阿姨们和他的同班同学,他们从未跟自己说过这件事。
木执音避开想拍她照片的狗仔,带着云洲回到了小屋里。
她将门关上后,拿钥匙锁上一圈,随后将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
曾被她聘用挖掘常惜蕴丑闻的媒体,开始反噬,比起明星的边角料,他们更想从这个三年里一直风光无限的女人身上挖掘出些猛料,看看穷途末路的她能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情。
从分化为omega开始,云洲就没去过学校,他和木执音蜗居在这间小房里,把它当做最后的避难所。
“洲洲,把柜子上的镜子给妈妈。”
云洲听话将镜子捧到木执音面前,木执音对着镜子照了好久,拿过镜子将它倒扣在桌面上。
“洲洲,妈妈好看吗?”
木执音捧着云洲的脸,要他仔细观摩。
混血的木执音很漂亮,她皮肤白皙,五官深邃,每一处都长得恰到好处,也不怪阅遍千帆的云烨靖在众多漂亮服务员里,一眼相中木执音。
“妈妈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云洲这句话让木执音信心倍加。
她才二十九岁,还不算老,正漂亮着呢,香岛有权有势的人那么多,她找不到比云烨靖更好的,也能捞个稍逊些的。
可香岛漂亮的美人也很多,木执音的确是朵漂亮娇艳的玫瑰花,香岛总会有更年轻更美丽的花生长出来,花圃不会因她一朵存在,也不会因她一朵毁灭。
当她看到那名身姿曼妙,戴着硕大珍珠编织成项圈的白俄美人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引以为豪的美貌被深深打击到。
酒会上的所有人都在笑她,媒体将她和美人同框照放到头版报纸的中心,一整页都将她和美人omega比较,最后的结论是她哪里都不如对方。
木执音将报纸撕碎扔进垃圾桶里,趴在桌上哭泣。
云洲为木执音递了纸巾,结果被木执音扫到地上,“滚,给我滚开!要不是生了你,我也不可能老的那么快。”
她唯一的资本没了。
她完了。
唯一的好处是笑话她的媒体消失不见了,没有狗仔再去窥视她的私生活。
她没有供人取笑娱乐的价值。
她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面前这个八岁小孩。
石头砸碎玻璃窗,喯噔一声落在地上。
云洲跪着将碎玻璃捡到畚箕里,木执音则蜷缩在沙发上,对发生的一切默不作声。
被她欺负过人,将之前受过的羞辱一一报复回来。
木执音用手指在沙发上将他们的名字划下,刻在心头。
云洲把地板收拾干净后,走到木执音身前,小心翼翼开口,“妈妈,我好饿。”
“洲洲,你忍一会,等天黑了,妈妈带你出去买吃的。”
木执音已经三天没出门了,家里的食物全部都吃完了,黑色垃圾袋堆满了一个小角落。
云洲觉得好饿好饿,有一只虫子在肚子咬着他。
“妈妈,我……”
木执音猛然从沙发上坐起,当她的眼睛看向云洲时,云洲吓得不敢说话,缩着脖子,像一只鹌鹑。
一副omega的软弱模样。
木执音越看火气越大,为什么偏偏是个omega?如果是个beta,说不定还能跟云景争争钱财,偏偏是个没用的omega。
和荣华富贵一起没掉的还有她九年的青春,如果她没有生下云洲,再去找个人结婚,也会比现在好。
木执音一巴掌落在云洲脸上,“我知道你饿,难道我就不饿吗!我也在忍耐啊!我这一切都是为了谁,你要是死掉了!我还能尽早脱身,从香岛离开去别的地方!都怪你这个拖油瓶!”
云洲捂着脸,沉默了好一会,“妈妈,我给你倒杯水吧。”
他进了厨房,将小门关上后,没有去拿水杯,而是蹲在地上哭泣。
等到天黑了,木执音才敢带着云洲出门,被雇佣来的那群人会在白天频繁敲门骚扰她,只有深夜,她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木执音牵着云洲的手出门,看见邻居赤着上半身靠在铁门上抽烟。
木执音眉头紧蹙,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
邻居喷出一口烟,用烟头指了指木执音身后,嘲讽道,“看看你后面。”
木执音转身看去,她的铁门上被猩红的油漆写上四个大字——小三去死。
四个字写了有一段时间了,至少它彻底干掉,死死地扒在铁门上,像古代刺在脸上的一抹青,时时刻刻提醒木执音这个囚犯,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三。
邻居感叹,“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将烟头丢到地上,用鞋子涅灭,回到了屋中,把死一样的寂静留给了木执音二人。
第49章 冰淇淋
半斗米难倒一英雄。
木执音不是英雄,看着钱包里越变越少的钱,她折下腰,将三年来富太太的做派舍弃掉,再度回到了服务业上。
她一扫愁容,讨好的微笑再次挂牌,只不过服务对象从云烨靖一人换成了光临她的每一个人。
那些客人嬉笑数落她,对她百般评价,笑称云烨靖用过的东西不过而已。
木执音需要他们手里的钱,她没有吭声反驳,嘴角弯弯翘起,一言不发地靠在他们身上,装扮成一个精美的玩偶。
“滚!”木执音踹开云洲,径直走到走到柜子前,拿起香烟抽了起来。
压力需要一个洞口来排出,木执音能揭开面具的地方,放松自己的地方只有这个仅有三十平方米的小屋。
破旧的沙发,掉漆的白色柜子,昏黄的电灯泡和满是油污的厨房都在挤压着这个女人。
木执音只有深深的绝望。
她在这些绝望中衍生出幻想,如果云洲是Alpha,她已经坐上了豪车的后座,驶入坐落在半山腰上的云家别苑。
尼古丁让她的情绪渐渐稳定,她看着站在一旁,低着头的云洲,深深叹了口气,“如果你是Alpha就好了。”
类似的话在这个月里重复了几十遍,像一层层蜡油溶在云洲身上,让他产生出一种幻觉。
造成现在局面的根源是他分化为omega。
下一年的春天,木执音带了一个男人回家,她像四年前一样,转身去厨房给男人倒水,并让云洲陪着他。
昨天晚上木执音已经嘱咐过云洲,叫他要认真对待这个男人。
只不过男人对他的态度可没有云烨靖那般好,在云洲刚出声时,就打开门示意云洲去外面站着。
看着渐渐关紧的门,云洲看见了端着水走出来的木执音,她没有阻拦男人,静静地看着他把门关上。
云洲在楼下站了好久,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直至天黑,男人衣冠不整地从破旧居民楼下来,他才回到了家里。
家里弥漫着一股令云洲厌恶的Alpha信息素。
他讨厌这个男人。
可木执音在和男人交往后,对他的打骂变少了,她像以前一样拿着镜子观摩着脸蛋,露出陶醉的神情。
男人给他们送了很多钱,以至于木执音不用每天深夜去上班,凌晨六点才回到家,一睡就过去一天。
她只需要用那些钱装扮自己,每周抽出一两天去陪男人。
直到男人的正牌妻子上门,带着几个Alpha围住了木执音云洲,用剪刀剪掉了木执音的秀丽长发。
那时候他们在小街上,木执音准备带着云洲去饭馆吃饭。
这一出好戏让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将他们围住。
木执音的脸被打肿,她跪在地上磕头给那位omega磕头认错,眼泪鼻涕流的满脸都是,一点不见当年的漂亮风光。
云洲上前阻拦,也被踹倒在地上,保镖的鞋子踩在他的手上,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踩断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挤进人群里,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她高高举起从店铺里找来的扫把,劈头盖脸打在保镖身上。
她嗓门很大,像一个破掉的鼓,每一声都轰轰作响,“你们再敢打人,我就报警了!”
原配很是不屑,她道,“阿婆你让让,我打的是小三,我打她是她自己活该,犯贱勾引我老公,你要是再拦,我叫人连你一块打!”
中年女人一点也不带怕,她手中的扫把再次挥动起来,直逼着原配的门面,“我凭什么要让,你们在我家店门口打人,晦气死了,已经影响我家做生意了!你打我呀,你有本事打我,你打了我,我们去警局说理,看我不讹死你!”
原配眉头紧紧锁住,她倒不是惹不起这泼辣的中年女人,但她怕被恶心的赖皮虫黏上。
离开前,原配警告木执音,“你要是再勾引我老公,下次剪刀的就不是你的头发。”
原配带着保镖浩浩荡荡离开,中年女人瞪着看热闹的人大吼,“看什么看!不进店里买东西就别挡路!”
人群这才熙熙攘攘散去。
云洲将木执音搀扶起来,对着中年女人道谢。
看着云洲二人,中年女人的脸色复杂,好似有千言万语被埋在了皮肉下。
一个比云洲小些的女孩从店里跑出来,她哭着喊道,“奶奶,爷爷给我抓的小鱼不游了,它是不是死了,你快帮我救救它。”
中年女人被女孩拽着衣服走进了店里,她几步一回头看向身后,那千言万语终究没从心里挖出。
在中年女人的背影消失后,云洲用手去理木执音被剪成乱木丛的短发。
小手从脸颊划过,木执音的眼泪从眼眶溢出,洗去脸上的尘土。
她嘴唇颤抖,哽咽出声,“妈妈……妈妈……”
和头发一起断掉的还有木执音的脊梁,从那天起,她一蹶不振,将自己困于屋子里,每日以泪洗面。
云洲承担起洗衣做饭的责任。
看着木执音脸上流不尽的泪水,他出口安慰,“妈妈,等我长大点,就能外出工作赚钱了,我们的生活会越过越好。”
木执音充耳不闻,她将眼睛闭上,好似能隔绝所有的悲伤。
众多负面情绪压垮了木执音的身体,她生病了。
木执音听着楼下小孩的玩闹嬉笑声,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儿子捧着盛着温水的盆,费劲放到高桌上的云洲,心里涌出了一股悲凄。
当云洲给她擦脸的时候,她抓住了云洲的手,眼珠子布满红色血丝,“洲洲,你恨不恨妈妈?”
“我不恨妈妈,妈妈是我最爱的人。”
木执音虚弱苍白的脸挤出一丝笑容,“好,等妈妈病好了,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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