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在瓷砖地板上踏动,有一个人在来回踱步。
“你口中的赢是指什么?”
常惜蕴笑了一声,声音中满是嘲弄,“拿到云家大部分的股权钱财。”
“我不喜欢云家的钱权,喜欢它们的人是我妈妈,不过她已经死了好多年,死人的手什么东西都握不住,所以根本没有人赢。”
“你错了,你妈妈就是赢了。”常惜蕴的否定得到了云洲一道不耐的啧声。
常惜蕴埋怨云烨靖,“如果他早点死,云家的财产能稳稳落在云景手中,他要是晚点死,我和云景也不用头疼处理那么多麻烦事,直接拱手让江山,把云家企业送到你和沈何文手中,偏偏死在了这个不上不下的时间点,你说对吗?”
“死生有命,谁能想到报应这么快就落到他头上。”云洲语气淡淡,“照片你看了吗?死装很滑稽,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听警方说他的背上还被刻上狗屎人渣的英文字母。”
“照片是你花钱找人传播的,包括去年年末有关我的丑闻在媒体炸锅的,都是你在幕后操控。”
云洲来回走动的脚步停住,“答对了,你再猜猜谁是我的帮手?”
“沈何文。”常惜蕴斩钉截铁。
“错,帮我的人是你妹妹的好儿子段越,你和常家那些龌龊事,我一知半解,多亏有他帮我通风报信整理资料,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能做出那么多蠢事,告诉你一个更坏的消息,段越手段拙劣,在丑闻曝光的第二个星期就被他妈妈逮了个现行,但你妹妹铁了心要保自己的儿子,在你求她帮忙处理丑闻的时候,让我猜猜看,她先唾弃帮你咒骂传播丑闻的可恶家伙,随后表示自己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因此在段家的地位不如往昔,实在帮不了你什么忙。”
如果沈何文能走进房间中,察看常惜蕴的脸,定能发现她此刻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怨恨。
“别这样看我,这得怪你自食恶果。”
冷笑声响起,“我有什么恶果?在你妈死后,劝云烨靖收养你,让你读书识字,在你提出想嫁给沈何文的时候,率先点头同意的人都是我,倒是你!忘本的很彻底,活生生一头白眼狼,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跟你人渣爹,婊子妈一个模样!”
“闭嘴!谁让你骂我妈了!”
桌面被拍得剧烈作响,沈何文怕云洲情绪激动再次犯病,把常惜蕴活生生掐死。
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未按下去时,常惜蕴的声音响起,让沈何文收回手。
“我凭什么不能骂她?她和云烨靖分开的时候,云烨靖去找新人,躲在温柔乡里,木执音拿着孕检单子来云家公司门口闹事,是我一个人出面处理的,我给了她钱和房子让她去堕胎。结果五年后,她带着你和你的信息素检验报告来找云烨靖,在你分化前的三年里,我一直收到木执音打来的骚扰电话,她会亲自在电话里辱骂我,骂得可比我现在骂她的难听多了,即便我挂了,她还能打通云家其他的座机。那时候常家败落了,她和你一样买通一堆媒体走狗,铺天盖地宣传她才是云家真正的女主人,
更让我崩溃的是什么?云洲,你爱你的妈妈,正如我爱自己的孩子,云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宝贝,他是我的心肝,是我最重要的人,结果木执音竟然买通黑帮去绑架云景,我舍不得云景,可云烨靖放任不管,常家形同虚设,还得靠我勉强苟活,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在云景刚上高中的时候,就送他去国外留学。”
这些你都知道,你都明白吗?你妈妈就是个面目可憎的恶人,为什么你还有脸让我闭嘴。”
“我知道!正因为我什么都知道,我才没把你和云烨靖一同……”
“嘭!”
门被沈何文大力推开,门板撞击墙面爆发出巨大的响声,遮盖住云洲的声音。
第46章 车轮打滑
房间的气氛凝固住。
窗外下着暴雨,阴云遮盖住月亮,房间内的两人都看不清推门的人是谁。
沉默了好一阵,常惜蕴迟疑开口,“汉斯?”
那是管家的名字。
沈何文尴尬道,“我本来要给你们上来送蜡烛的,结果被风吹灭了。”
这时,楼下传来一道激动的喊声,“终于弄好发电机了!”
在明亮的灯光下,两张脸上残留的泪水分外明显。
二人被这刺目的灯光晃愣了一下,立即背过身去。
常惜蕴道,“你们先下去。”
云洲也道,“阿文哥,我们先走吧。”
“哦……哦,哦!好的。”
下楼时,云洲问道,“阿文哥你有带纸吗?”
沈何文找出手帕递给云洲,云洲在室内电梯前将泪水擦干,站了好一会等发红的眼睛消下去。
沈何文则一言不发地站在云洲身旁,等待他的悲伤流去。
楼下的云景正和管家商讨下个月抽空把云家电网系统全方面更换,免得以后雷暴天突然断电。
见云洲和沈何文下来,云景道,“云洲,阿文,今天要不留下来睡一晚,我怕你们暴雨夜间下山路会出意外。”
沈何文想起云洲和常惜蕴的争执,只觉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车子慢点开,不会出意外的。”
结果下山途中,真出意外了。
一个轮子突然爆胎,剩下三个轮子打滑,车身失去平衡,险些撞上护栏。
沈何文惊魂未定,不由骂了一声脏话。
沈何文二人从车上下来察看路况,云洲给沈何文撑着雨伞,沈何文则拿手机摄像头照了照车胎,发现左后方的轮胎爆掉。
车里没有备用胎,沈何文只好打电话让沈父安排给他的司机开车过来救援。
二人坐回车中,等了半小时才等到司机的搭救。
司机换车胎,沈何文过去搭把手,云洲则在旁边撑伞,搞了二十分钟才弄好。
等回到酒店大堂,沈何文才注意到云洲衣服湿了大片,明显光给他们撑伞,自己没遮多少雨。
等到隔天,云洲发起了高烧,整张脸烧得发红。
沈何文想带云洲去医院打针,却被云洲阻拦,“阿文哥,我吃点退烧药,躺一会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沈何文忙道,“哪里麻烦了,我看你病在床上,心里急的什么事都做不了,这才叫麻烦,乖,我们去医院打一针就好了。”
云洲倔强地摇头,“不要,我不要去医院,阿文哥,我求你了,你别带我去医院。”
云洲过于执拗,沈何文只能作罢,打电话叫人去买退烧药和体温计后,不停给毛巾换水,为云洲擦拭身体。
云洲吃完退烧药后,不一会药劲涌上身体,合眼睡着了。
因为云烨靖的死,公司里的所有不重要的项目都往后推,包括沈何文负责的小项目,沈何文好几天没去云家公司上班了,今天也不例外。
刚才沈何文忙里忙外,心里满是云洲生病了,身上急出一身热汗,去浴室冲了个澡后,躺在云洲身边跟着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沈何文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努力扯开眼皮,在一片模糊的缓冲后,看见趴在他身旁的云洲。
云洲刚退烧不久,脸上带着点红,他用脸颊蹭了蹭沈何文,细声细语道,“阿文哥,你怎么还敢跟我睡一张床,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沈何文翻了个身,与云洲面对面,“我从小到大就一个词百毒不侵,大病都没生过,更别提这种小病了。”
沈何文心里一动,伸出手掐来一把云洲的脸颊,“而且我可不像你,那么害怕打针。”
云洲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我怕打针?”
“我第一次给你带抑制剂,你直接丢地上,每次说去医院,眉毛都拧成团,跟只炸了毛的猫一样,不是怕打针是怕什么?”
“阿文哥好聪明啊,要什么奖励?”云洲嬉笑道。
沈何文用手指分别指向自己的额头、脸颊和嘴巴,用眼神示意云洲快点给他颁发奖励。
云洲笑着推了沈何文一下,顺着他的意,在脸上蜻蜓点水过了一遍。
二人嬉笑打闹着,直到沈何文坐在云洲的大腿上,察觉到异感。
云洲笑容收敛,他双手撑起身子,立稳了上半身后,将沈何文抱住。
“阿文哥,你帮我一下好吗?”
沈何文跪在地上,任由云洲抚摸他的头发。
寻常人喜欢抓着头发,但云洲不一样,他不会抓着沈何文的头发,迫使他的头朝前朝后。
他只会温柔地抚摸,掌心穿过头发,贴在肌肤上,顺着圆溜溜的后脑勺往下,落在后颈处,用指腹摩挲着腺体。
云洲仰着头,看向天花板,他出声道,“昨天晚上你一直站在门外偷听我和常女士说话吧。”
沈何文动作顿住,眼珠子向上转动,看向云洲。
“没事,阿文哥你继续。”云洲空出的另一只手轻轻拍打沈何文的脸颊。
“如常女士所说,我妈就是这么坏的一个人。”
云洲的思绪飘远,穿过记忆的海洋,游回了十几年前。
妈妈和爸爸复合后,穿的都是商场橱窗后的漂亮衣服,云洲知道那些衣服很贵,以前妈妈带他路过时,总会停下来看。
“洲洲,妈妈生你养你很不容易,你以后要孝顺妈妈哦。”妈妈蹲下来与他对视,眼中满是认真。
“等我长大工作,妈妈想要的,我都要买下来送给妈妈。”
木执音抚摸云洲的头顶,“洲洲真乖。”
他孝顺的机会很快就到了,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妈妈带着他医院抽血,医生要把长长的针从后颈扎入他的皮肉中,他害怕针会把脖子打穿,怕哭出声,身子不断挣扎。
抽血的医生满脸为难,妈妈便抱起云洲,哄道,“洲洲不怕不怕,医生的手很巧的,只会扎破一点点皮肤,你眼睛一睁一闭就好了,不会痛的。”
云洲还是不要,他哭的更凶,一张小脸哭得发红,“我不要抽血,我们回家好不好?”
木执音头疼欲裂,她实在忍不住打了云洲一巴掌,“闭嘴!我叫你别哭了!”
止住云洲泪水的不是巴掌,而是木执音的双眼,她的眼中带着怨恨和疲倦,即使云洲那时还不懂这是什么含义,可仍然被吓着到浑身颤抖,眼眶里挂着泪珠,却不敢掉下。
木执音放柔声音,抚摸着巴掌印,“洲洲,等你抽完血后,妈妈带你吃冰淇淋。”
凶恶的面孔仿佛从未存在过。
长针刺入后颈,云洲最先感受到的是痛,紧接着是恐惧,他不敢睁眼,他怕又看见木执音眼睛窜动的幽怨。
血液在试管里晃动,医生推了推镜框,“五天后,来取检验书。”
木执音履行了承诺,给他买了一直想吃的品牌冰淇淋,可是看着手中的甜筒,他只咬了几口,任由炽热的太阳融化冰淇淋,甜水黏了他满手都是。
迄今为止,那股恶心的黏腻感,还在缠绕着云洲。
第47章 往事
这份检验书让他们母子两人鸡犬升天,让年仅五岁的云洲成功孝敬到母亲,他可比社会上其他孩子要强得多。
木执音坐在桌前反复翻阅着这份检验书,她的手指不断在书面上滑过,同时她也小心翼翼地不给这份检验书留下疤痕。
那天晚上睡觉,木执音将他搂在怀中,亲吻他的额头脸颊,“洲洲,妈妈爱你,你果然是妈妈的幸运星,接下来我们就能从这栋破屋子里搬走了,你每天都可以吃到想吃的东西,妈妈也能穿上漂亮好看的衣服。”
他被带到一个穿着西装,叼着烟的男人面前,木执音让他喊这个男人为爸爸。
男人身上的弥漫的烟味让他难受,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男人很高兴,将烟丢到垃圾桶里,两只大手穿过他的胳膊窝,将他抱在了怀中。
木执音不高,云洲被抱在怀中时,像坐到了棉花船里,只想踏实地睡上一觉,等他四岁后,木执音很少抱他了。
男人的怀抱是另一种感觉,云洲看着离他远远的地面,不由害怕埋在男人的肩头,男人结实的手掌拍在他的肩头,笑道,“别怕,爸爸抱着你,保证不让你摔着。”
第一次,云洲对爸爸这个词有了印象和好感。
云洲跟着男人,将家从破旧的西城区搬到了豪华平层里,木执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来拜访他们家的人也多了起来。
之前在西城区的屋子,超过四个人进来,就会被胶水粘住,艰难缓慢地移动,现在他的新家可以容纳妈妈招呼来的几十个朋友。
以前敲门的是房东大妈,粗糙黑漆的脸写满刻薄,她给妈妈的永远都是咒骂,给他的是鄙夷,现在敲门的都是穿着光鲜亮丽的叔叔阿姨,他们会用云洲想不到的词汇夸赞妈妈,还会给他送上新生产的玩具和外国的巧克力。
爸爸不和他们住在一块,当他问起,妈妈说爸爸忙工作。
所以在和男人熟悉后,每次男人来家里,云洲会欣喜若狂地扑上去抱住男人的大腿,要求男人把他高高地举起来。
他不怕掉下来,因为男人的许诺过,不让他摔下去。
这三年来云洲过得很幸福,爸爸是国王,妈妈是皇后,他是他们最爱的王子。
妈妈总说钱能让人幸福,云洲其实不认同这句话,他觉得有爱才能幸福,只要有爱,就算房子变小变暗,玩具点心消失不见,可妈妈的怀抱还是那么温暖,他可以安心地躺下去睡着,爸爸的手臂还是那么结实有力,将他稳稳地托起。
变故发生在他八岁的一个夜晚。
他的骨头被架在火上烘烤,汗水不断流出,浸湿了被褥,他抓着妈妈的手,连声喊疼,妈妈却激动兴奋地解释,“洲洲,你现在是在分化,这么早分化肯定是个优质的Alpha。”
愈早自然分化,第二性别发育会更优秀,这是个被科学证实过的定律。
木执音想到今晚过去,全香岛人都知道她有一个八岁就分化成Alpha的儿子。
到时候她就能将常惜蕴拉下去,成为风光无限的云家太太。
木执音揉着云洲的被汗水溢湿的头发,哼着童歌哄着云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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