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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执音的病很快就好了,她数了数自己口袋里的钱,还剩五千多。
她先用这笔给云洲买了一套新衣服,再带着穿着新衣的云洲去了游乐园,路过冰淇淋店时,木执音给云洲买了一支甜筒。
云洲不喜欢吃这个品牌的甜筒,同时他这几年对钱的价值有了深刻的印象,“太贵了,我们去便利店买便宜点的冰淇淋吧。”
木执音却摇头,“妈妈答应过洲洲,今天要去吃好吃的,”
甜滋滋的冰淇淋在嘴里融化,云洲牵着木执音的手,看着夜幕下转动的摩天轮,只觉今天真好,他希望,以后的日子能比今天更好点。
第50章 尘埃落地?
木执音摸着水果刀的刀背。
售价为三十四块的杂牌水果刀,是她怀云洲时从超市里买来,她的厨艺不好,做出来的饭菜勉强果腹,因而在用了几次它后,木执音就将它放在角落里生灰。
再次回到小屋里,这把刀死而复生,迸发出强大的活力,不断地切肉切菜,刃口出现两个凹陷。
因此木执音买它,算物超所值了。
木执音想要不要把它磨利些,可家里没有磨刀石,她又想要不要下楼买把新刀,可她的兜里只有三十块,可能买不到比这把更好的刀了。
云洲踩着凳子在厨房里做饭,他和木执音一样不喜欢用刀,肉和蔬菜都是捏在手里,用剪刀剪开,再一块丢到锅里搅动,所以他没有发现剪刀旁边的刀消失不见了。
“洲洲,妈妈跟你说些话,你不要回头好吗?”
“好。”云洲不知道木执音想做什么,但他乖乖听从木执音的话,眼睛盯着粘板上,被他剪成块状的蘑菇。
“洲洲,妈妈是个特别极端的人,每次都把别人逼上绝路,也从不给自己留过后路,我很少后悔过,因为妈妈知道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可妈妈现在好后悔,后悔出于功利心把你生下来,后悔自己还没真正爱过你几次。”
木执音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了云洲的脖子上。
云洲能察觉出木执音身上溢出来的悲伤,他想转过身去拥抱妈妈,告诉妈妈,就算妈妈把他丢下,就算妈妈恨他,他都会爱着妈妈。
云洲侧过身时,余光瞥见了木执音崩溃绝望的脸。
从此一道狰狞的长疤痕,在云洲的右肩至脊椎中端坐落。
刀具坠落在血滩中,溅起血花,站在板凳上的云洲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她的脊背佝偻,撑住地板的手抖动,泪水无声融进血滩中。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抢救的医生护士向警察局举报木执音。
按照香岛的法律,木执音因虐待儿童,被剥夺了监护人的身份。
云洲病好后被送到了寄养家庭里生活。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云洲自残过多次,最终回到了木执音身边。
再一个月后,木执音在云家旗下的酒店坠亡。
得到消息的常惜蕴敲响了小屋的门,带着云洲来到了木执音梦寐以求的山腰别苑。
云洲舔舐沈何文的脸,腥苦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所有与他相连的血脉被一一斩断,他已经做好孤身在人群熙攘中迷失的准备。
沈何文偏偏出现在他面前。
“沈何文,我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的世界是一片白雪,除了无垠的雪地外,只剩下无尽无尽的冰冷,好冷好冷,快把我冻死了,我只有你了。那天上午,云烨靖的死讯被全网通报,你从警察局出来,却没有回到酒店时,我第一反应是害怕,我怕的不是你向警方举报我,我怕的是你远离我。”
云洲虔诚地捧起沈何文的脸,“我杀云烨靖是有原因的,他害了那么多人,死是他最应得的报应。”
“你为什么不换个方式去报复,杀人是一件很极端的事情,他的血会玷污你的双手。”
即便沈何文爱云洲,即便他能接受对方是杀死云烨靖的主谋,愿意去包庇维护云洲,可沈何文从始至终觉得,不该杀人。
云洲没有说话,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沈何文局促紧张的脸。
沈何文心里发慌,他改口,“当然,我不是觉得你杀人做错了什么,云烨靖的确该死,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不换一种风险更小的方式去……”
云洲用拇指抵住沈何文的嘴唇,他嘘了一声。
沈何文将未尽之言咽下。
“设计让他破产?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成为街头乞丐?让他懊悔?让他痛彻前非?这些是你们所想的惩罚。在我眼里,最大的复仇就是剥夺他的一切,人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生命之上,最好的惩罚是给予他死亡。
我进入云家后,日思夜想要把他杀死,可我太小了,手臂太纤细不足以掐死他,也找不到毒药下在他所吃的食物上,所以我选择了蛰伏,在我高中毕业的暑假,我看到了一丝希望,你妈妈来云家做客,她是那群太太里最乐观最开朗的人,一直在谈论你有多么多么的好,同时哀叹你始终没结婚。我故意接近你妈妈,给她留个好印象,隐晦表达我对你爱慕,不过几天,她就去找常惜蕴问起我的婚嫁。”
云洲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自我,“为了逃离他们的监视,随便上了条贼船,我本想在杀死云烨靖后跳船逃离,偏偏遇到你。”
“阿文哥,我不想跑了,就算你要赶我,我也不会下船。”云洲的双眼泛红,“我爱你,你不能把我丢下,你对我的好,我都会加倍给你,对我的爱也是。”
明明云洲坐在床上,他跪在地上,可云洲像一只在雪地里被箭射中右腿,即将等死的野兔,哀求他的援救。
沈何文做了什么?他双腿拔开雪,走到兔子面前,将它抱起来。
云烨靖的死给所有的纷争落下一个句号。
沈何文在处理来了项目后,跟沈父沈母说清楚了大致情况,表示自己要留下来帮云景管理一阵公司。
云洲的假期结束,他回到宛城读书,但每周末都会跨过香宛大桥去找沈何文,沈何文也会在清闲的工作日回到上林湾。
云景渐渐从失去父亲的悲伤中脱离,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减轻沈何文的负担,虽然沈何文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悲伤的,云烨靖既不疼又不爱他,还一直压力,死了多好,死了多快活。
沈何文来云家上班的时候,老是遇见常惜蕴给云景送饭,她再遇见沈何文后,冷脸招呼一声,除此之外并无多言,不过一遇到云景脸上就堆满了笑。沈何文在茶水间听过常惜蕴的八卦,几个老员工聊起常惜蕴的怪状,说她这几年来除了重大事情,一直闭门不出,困在云家别苑里,老公死了后每次都能在商业街碰见她。
第51章 新的开始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结束后,云洲给沈何文发去了一条短信。
——周末陪我去一趟西城区的旧房子吧。
沈何文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信息,他在魏启东租下的写字楼里,面见一个重要的人物,沈何文心里的紧张由内向外支配着躯体,办公室里的冷气十足,沈何文的鼻尖依然冒汗,助理为其递上纸巾。
将脸擦拭后,沈何文将装有手机的西装外套挂在办公室转角的衣帽架上。
他走到茶桌前,抽开椅子坐下。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女性beta,她的头发原先能盘着后脑勺的长发被剪掉,黑亮的碎发紧贴鬓角,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分明的界线,一对珍珠白耳坠从头发中显出,晃着光。
陈小姐的狐狸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沈何文,“沈哥。”
和这位陈小姐待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沈何文跟架在烤架上翻滚的鱼没区别,他搓了搓掌心溢出的潮湿,打起精神笑道,“霍总应该把项目方案给你看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很有发展前景,我有一个朋友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他也想加入其中,不知道你欢不欢迎?”
“是谁?”沈何文问。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陈小姐道,“请进。”
一个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男性beta推门而入,他轻车熟路坐到二人身旁,朝沈何文伸出手问好,“你好,我叫李阳。”
沈何文打量几秒,才与李阳握手。
李阳的手干燥有力,缓解沈何文单独面对陈小姐的紧张。
李阳不卑不亢将自己对公司筹划的预想道出,同时指出霍启东几人所做战略的不足之处,表示自己的加入能让公司获得更好的发展。
“霍总知道这件事吗?”沈何文问。
陈小姐翘起二郎腿,背部松弛靠在红木太师椅上,“嗯,就差你点个头了。”
沈何文自知自己在公司里顶多是个坐等分红的股东,既然霍启东同意了,他没必要增添麻烦。
会谈结束后,沈何文拿出手机看到云洲给他发的消息。
——好啊,我刚才在和两个投资人聊天,没看见你发的消息。
——哪两个?
沈何文将李阳和陈小姐的姓名说出,细细解释二人的来历。
李阳的消息,沈何文知道的不多,聊天中云洲似乎对李阳的身世很感兴趣。
沈何文并没有对此吃醋,因为李阳早已结婚多年,经过云烨靖那事后,他能明显感到云洲那颗心挂在他的身上。
周末的天空灰蒙蒙,艳阳被云层盖住,对于夏季的香岛,无疑是个好天气,只要它不转瞬变成暴雨,再接踵到来巨型台风,将海岛搅得天翻地覆。
云洲想把旧屋里的东西收拾成箱,隔天再喊来搬运工将它们丢弃。
沈何文摸着一面被金属雕花包裹住的镜子,“为什么不留下来当个纪念,丢了多可惜。”
云洲将杂七杂八的书籍放入纸箱中,“我的过去不需要留念。”
即便过去有些片段是云洲十到十八岁时能挖出来品尝的蜜糖,自愈伤痕的蜜糖,可终究难消痛苦,如果不是为了木执音,如果不是为了复仇,那些痛苦的,煎熬的,难以回首的记忆如洒在桌面上的尘埃,一并被云洲用掌心抹去。
如今最大的梦魇已经化为齑粉,轻轻一吹,随风消弭。
云洲觉得自己和云家彻底断了关联,他孤身一人,唯一愿意产生羁绊的只有沈何文,他的过去没有沈何文的参与,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沈何文不知道云洲的想法,他一味惋惜着。
有些柜子太久没打开过,失去了灵敏度,沈何文握着小把手没拉开,不由用了几分力,抽屉猛地先前拉出,积压在抽屉中的物品随着惯性落在地上。
沈何文捡起杂七杂八的小物件,一个银白色的数码相机躺在柜角旁。
沈何文拾起相机,发现壳子裂开了几道,怀疑是不是自己摔的。
沈何文的爱好之一是旅游,在游玩过程中经常带着相机,对相机的种类有所了解,他手中这台是已经停产多年的佳能。
云洲走了过来,解释道,“这个相机早就坏了,充上电也打不开,一直放在抽屉里忘记丢掉。”
每台旧相机中都存储主人珍贵的回忆,即便相机内功能受到损坏,里面的内存卡应该还在,沈何文指腹摸着相机的转盘,不由开口,“这台相机可以送我吗?”
云洲没有异议,“阿文哥想要的话就拿走吧。”
沈何文把相机单独收起来,帮云洲继续收拾屋内的杂物。
把所有零碎的东西装进纸箱后,云洲道,“明天等搬运工把纸箱和大件的家具搬走。”
从屋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二人直接去居民楼附近的小街用餐,依旧是那家饭馆。
今天牛肉发咸,沈何文吃完口干舌燥,目光所及到街角有一家食杂店,“洲洲,我要去买瓶矿泉水,你要吗?”
云洲摇了摇头,“你去买,我在路灯下等你。”
这家食杂店有些年代了,里面的商品满满当当挤在货架上,沈何文冰箱里拿走一瓶冰水结账,收银的是一个黑头发里均匀分布几丝白的妇女。
老板娘心不在焉,找零的时候多找了一张纸币。
沈何文将纸笔推到老板娘面前,“阿姨,你多找钱了。”
“哦哦,谢谢。”老板娘接过纸笔随意塞进收银柜里。
沈何文好奇什么能让老板娘分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站在路灯下的云洲双手抱胸,光洒在他的头发、肩头,见沈何文在看他,嘴唇高高扬起,笑了笑,又很快收回来,像在示意沈何文快回来。
沈何文没有继续在脑海里构想云洲与老板娘的关系,几个快步回到云洲身边,云洲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今天太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对了,阿文哥你不是说准备在香岛买套房方便居住吗?具体是在哪里?”
“在名汇,离云家公司和霍启东的租用的写字楼都很近,等订购的家具搬进来就能住了。”
第52章 度假旅游
有陈小姐和李阳二人的加入,四人创建的互联网公司稳健进行,四人中唯一外行的沈何文没有插手太多,他还未真正有能力管理公司,不想给三人添乱,不过他可以跟着三人学些东西。
李阳带来了一个名叫高景的女性beta,她相貌平平毫无亮点,和国内几亿个女性beta没有区别,但李阳执意要让对方坐稳技术总监的位置。
沈何文不明白,直到他看见高景拿着一个破电脑,手指飞快在几乎要报废的破旧掉漆键盘上快速敲打,不一会就调出了香岛另外一家企业的内部资料。
沈何文汗颜,这不犯法的事情吗?
高景给手指放风休息的时间,她平静抬眸,毫无被人发现做坏事的惧怕和悔意“只要你不说,谁能知道我盗窃信息。”
按李阳所说,高景一人便可以抵上百人,她的确做到了。
这般珍贵的人才,除了钱,能让其俯首听命的唯有李阳,沈何文敏锐地察觉二人并非爱人、情人关系,更倾向于亲人、朋友。
至于云家那边,云景接手的速度比沈何文想象地要快,他的能力也比沈何文预想得要强。
云景是颗被巨石压住,抑制生长的种子,云烨靖给予的打压和他对自身性别取向的恐惧则是巨石。
没活干的沈何文在八月初回到了宛城。
沈瑾缘站在阳台处抽烟,姜笙讨厌焦油的臭味,但凡沈瑾缘身上被他嗅到一丝一毫的烟味,都被她冷脸摆上一天,沈瑾缘受不了姜笙的冷漠,她的冷漠欲外表截然不同,像一块烤得炽热发红的烙铁,烫在她心里滋滋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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