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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护员总会收起来,听他们说,会把这些画寄给女人的弟弟。
从某一天开始,女人只画猫,毛色雪白,耳朵三角状的猫,白色的涂料将白纸一遍遍覆盖,因而画布中央的两点绿色格外醒目。
然后她弟弟给她送了一只缅因猫。
在收到猫的第三个月,女人问她,“你要不要养猫?”
常惜蕴没有回答,隔天,女人离开疗养院,留下满屋子的颜料和一只猫。
“公主,公主,我有儿子了,那你就叫公主好不好?”常惜蕴抱起公主,像是在抱襁褓中的婴儿。
常惜蕴收到了段越发来的短信。
——姨妈,对不起,我之前散播你的丑闻都是迫于云洲的威胁。
常惜蕴把短信删掉,继续喝茶看电视剧。
她很久没看TV,屏幕上主演的面孔她基本都认不得了。
段越又发了一条。
——我妈不是故意要对你说那些话,她是想护着我,你也有孩子应该能理解她的心情,这一切的错都在我身上,我想当面和你道歉。
常惜蕴关掉电视,看了手机屏幕良久,最终答应了。
常惜蕴拢了拢衣袖,她不明白段越为什么要把她约到这艘游轮上。
游轮里的人极少,常惜蕴从上去到现在,只见到一个身穿黑衣的服务员,段越解释,“这是我朋友家的游轮。”
常惜蕴没觉稀奇,她和段越坐在甲板处游泳池旁的小桌椅处。
段越诚恳地朝常惜蕴道歉,常惜蕴接受了。
她还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妹妹,即便她们两个之间还存有矛盾,但常惜蕴仍然记得二人结伴逃课时,妹妹站在围墙外,张开手朝她喊道,“姐姐,你别怕,闭着眼睛直接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
她眼睛一闭,什么都不想,手松开围栏往下跳。
妹妹还真接住她了,二人个蓝色条纹的学院裙在围墙外的小路滚了又滚,妹妹今早经由保姆绑好的麻花辫散开,沾着石子和砂砾,坐在妹妹身上的常惜蕴赶忙被妹拉起,伸手去抚摸发丝上沾着的砂砾。
妹妹毫不在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她去食杂店走去,有客人见她们身上的校徽标志,责备她们不该逃学,妹妹将含在嘴里的黄色冰棍取下,毫不在乎地朝客人摆了张鬼脸,拉着她一蹦一跳地离开。
细碎的片段像旧式胶片电影不断在脑海里重复放映,常惜蕴问,“你妈妈还好吗?”
“她挺好的,经常跟我说很后悔和你断交。”
事实上,段越和段夫人上次见面还在四月份。
“对了,姨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段越笑着,虎牙从嘴皮下露出,两个梨涡凹进脸颊,和她妹妹一模一样,都爱笑爱闹。
“什么事?”
“你有没有把木执音推下楼。”
一朵血花在脑袋里炸开,那个混血的漂亮女人翻过玻璃护栏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砸在地面上,修长的四肢扭曲,像一只拍扁的蜘蛛。
“没有。”
“真的吗?”
“嗯。”
那个女人朝她跪下,素白的手指拽着她的衣摆,泪水冲花脸上的妆容,她哽咽着,“我现在得病,没有多余的能力抚养他了,我只能带着他一块去死,可他只是个孩子啊。”
给她使了多年绊子,还妄想害死云景的女人,常惜蕴自然给不出好脸色,“他是你的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木执音开始磕头,恳求常惜蕴收养云洲。
常惜蕴没有同意,她怎么可能会同意收养小三的孩子,她疯了吗?
然后那个女人当着她的面翻越护栏跳了下去。
常惜蕴捂住脸,木执音惨烈的死状在她脑海里循环了整整两年。
“果然没错,小时候你来我家做客,和妈妈在聊天说起这个,我躲在旁边一字不漏地听见了。”段越笑道,“姑妈,你真是个大好人。”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炸起,打破甲板上的宁静,一个人状的东西从甲板上楼掉下,砸进灯光映照下,蔚蓝色的游泳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第64章 谋杀
汤阙卷起衣袖,攥到胳膊肘上,他抹了一把手,搬来落地镜,摆在云景面前。
房间内的四处灯光开关被汤阙按下,十二个灯明晃晃地照着他们两个。
云景不舒服地跺了跺脚上的高跟,这双黑色高跟鞋不知道是汤阙没买对尺码,穿着挤脚,还是自己第一次穿,不习惯把脚放进俗称“美丽刑器”的鞋子里。
在汤阙的催促下,云景忸怩地看着镜子中截然不同的自己。
黑色的假发坐落在肩头,汤阙正垂头神色认真帮他盘起,用一根银钗固定住,他脸上带着些妆,把一些偏凌厉的面部特征融化,修正过的柳眉下浮出一对乌黑发亮的眼眸,黑色的旗袍顺滑平铺到脚腕处,叉子规整开到小腿。
云景第一次穿这类服饰,耳朵泛红,看了几眼后匆匆落下,落在黑色高跟上,心里有股欲望催使他多看几眼,于是他频频抬眸落眸。
汤阙冰凉的手指搭在他脸颊两处,扶正他上下移动的脸,“很漂亮,我今天没白为你准备。”
听到汤阙这么说,云景露出羞怯的笑容,眼睛星星点点,下一秒想到要做什么时,笑意又褪下,撕下胆怯,“真的要这样跟她坦白吗?”
“如果你妈妈爱你,她肯定能接受你现在这个模样,你表弟段越已经在楼下劝说她,磨软她的态度,现在就等着我们过去。”
汤阙整理衣袖,将褶皱抚平,突然间被云景拉住了衣角。
云景忐忑不安,“万一她不接受呢?”
汤阙背着云景无声叹了口气,将脸上的暴戾之色掩下,转身抱住云景说道,“难不成你要瞒她一辈子,像别的beta一样压制住自己的欲望,再按你妈妈的意愿娶个omega或者beta吗?”
云景靠在汤阙身上,听着汤阙的鼓励,内心愈发坚定,离开房间前,他问道,“汤阙,你家不介意你娶个beta吗?”
看着云景满是希冀的眼眸,汤阙心里掉起鳄鱼眼泪,生出了一丝不忍,“他们不怎么管我,我的婚事只由自己做主。”
云景已经构想到他和汤阙的未来,美好的前路引诱他,忘记紧张和不安,曾向云烨靖坦白后得到的教训被抹除,云景终于有足够地勇气踏出这个房间。
汤阙将他领到上层的甲板上,让他先在上面站一会,说段越和常惜蕴还没聊完,等电话打过来后再下去。
云景靠在栏杆上站了会,看着段越和妈妈在楼下聊天,隔着太远他听不清二人在聊什么,看二人平静的脸色,云景因汤阙临时离开的紧张的心又平复了。
上层甲板没有开灯光,一片漆黑,云景等了好一会,始终没接到汤阙的电话,正要打开手机时,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
在木质甲板上,任何的脚步都会被放大。
云景转头看去,在深处的黑暗中,一人朝他走来,云景看不清他的脸,正当他要喊对方时,一声枪响响起。
云景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温热的鲜血从手掌的缝隙涌出,在掌心感受血液温度后的几秒,疼痛朝全身蔓延,他看着朝他走近,面孔越来越清晰的脸,迟疑开口,“云洲?”
被子弹打中心脏,生命的力量快速从云景身上流失,他支撑不住从栏杆上落进泳池后,云洲才反应过来。
手被枪支的后坐力震动发麻,同样发麻的还有他的脑子。
怎么会是云景?
云景为什么会打扮成常惜蕴的模样在游轮上。
当水声响起时,云洲才回过神,他几乎要拿不稳枪,往后退了几步,背后撞上遮阳伞的柱子才停住。
下面的甲板传来几声惊呼,云洲从中辨别出常惜蕴的声音,明白过来自己被汤阙做局了。
率先涌上的是一股怒气,他怎么敢?自己手中握着汤阙种种把柄,汤阙怎么敢?
除非对方有掀翻桌子的勇气。
想通这点,一股寒意从脊髓蔓延,汤阙引入局的人肯定不止云景一人,如果汤阙想害他,最该入局的人是沈何文。
云洲努力重拾自己的理智,短时间分析着一切。
他准备在杀完人后,制造出常惜蕴死于非命的场景,汤阙会让轮船因爆炸下沉,常惜蕴的尸体会碎成沫子,沉入海中。
可现在死的是云景。
一声喊声从下层甲板传来,“云洲,别躲了,出来吧。”
那是汤阙的声音。
“云洲?”
云洲听到沈何文的声音,他不顾自己的脸被下面人看到的风险,冲到栏杆前往一望,果真看见了站在身旁的沈何文。
沈何文接到汤阙发来的一条短信。
——你老婆要杀人呢,快来曲南港口。
沈何文一听这个消息,立马给云洲打电话,好几个电话下去对方始终没有接听,沈何文只能马不停蹄赶到曲南港口,赶到游轮里,他就被汤阙领到一处房间里头。
沈何文语气焦急,“云洲呢?他人没事吧?常惜蕴死没死?尸体呢?”
“你怎么问尸体?”
沈何文整个人都快炸开,“当然是毁尸灭迹了!”
沈何文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想着怎么才能抹掉云洲的罪行。
他嘱咐过小张盯好云洲,如果有外出就提前打电话通知他,今天他没收到小张发来的短信,以为云洲还好好待在宛城,转眼一瞬间就跑到香岛了。
此时的小张正在趴在上林湾的客厅酣睡,桌上还摆着一杯下过迷药的水。
沈何文唯一能短暂依靠的人只有面前的汤阙,“云洲才十九岁,他肯定是被迷惑了,想不开去杀人,你说是不是?”
沈何文慌张的心急需一个落脚点停下。
汤阙笑着回应,“是啊。”
看见汤阙这张丝毫不紧张,坐等看好戏的欠揍笑脸,沈何文一下子冷静了,朝汤阙问道,“你耍我?云洲根本没在这,他也根本没杀人,对吗?”
汤阙摇了摇头,“我没耍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从房间离开,顺手关上门。
沈何文要跟上去,却发现门怎么拧都打不开。
拧不开,沈何文改成撞,用肩膀不断冲击着门,奈何这游轮的门是铁制的,骨头都撞麻了,门依旧纹丝不动。
他想打电话报警,手机刚按上110,又立马删除掉。
万一云洲真杀了人呢?
沈何文改变策略想给葛寻等朋友发短信求助,发出去的信息旁冒出灰色的圈时,他明白这游轮里安了信号屏蔽器。
房间里只有一扇窗,游轮开始发动,夜空下绚丽的城市渐行渐远,逐渐缩成漆黑海面上的一小点。
第65章 爆炸
漫长的等待令沈何文不好受,他思索跳窗后,等着游轮开远点,手机会不会有信号时,汤阙把门打开了。
“阿文,上甲板,有惊喜要给你。”汤阙推门而入,脸上堆着可掬的笑容。
惊喜?沈何文觉得汤阙身上弥漫危险的气息,他恐惧汤阙口中的“惊喜”。
汤阙执拗地重复,眼睛直视沈何文,“跟过来。”
即将上来时,汤阙塞给沈何文一把枪,“会用吗?给你防身的,怕甲板上的人发癫乱射。”
沈何文想丢掉,被汤阙重重按回去,“到时候能救你一命。”
沈何文和汤阙上来时,在拐角处目睹了人最上层的甲板摔进水池里。
汤阙不急不慢踱步到泳池旁蹲下,巨大的冲击让假发分离,像一团乌黑的海草在水面上漂浮,鲜血浸红蔚蓝色泳池水。
常惜蕴蹙着眉将段越拉到身后,斥问汤阙为何出现在这,水池上的尸体是哪来的。
汤阙起身喊云洲的名字。
云洲从环状木制楼梯踏步下来,他穿着一身紧身黑衣,戴着黑手套的手握着一柄枪。
最终他停在了楼梯中段位置,灯光照出上半个轮廓,稍长的的头发随着海风飞动,隐约遮住眉眼。
沈何文心里有很多疑问,云洲为什么会跑到香岛,手上为什么多了把枪,杀掉的人又是谁,问题堆积促使沈何文想上前,脚步刚迈,云洲呵声喊住,“别动!”
沈何文只见云洲拿起枪支,再一声爆裂响起,子弹正中汤阙的右肩胛骨,喷涌的血液而出溅到沈何文脸上。
没有哀嚎,没有摔地声,只有温热的液体迅速冷却。
沈何文抹下血,指尖的红与黑衣的云洲将视野割裂成两个世界。
汤阙捂着伤口,脸上青筋暴起,面容狰狞,可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为瑟瑟发抖的常惜蕴解释,“水池里的尸体您猜猜看是谁?”
汤阙讲话极慢,一字一字蹦出,尾音带着颤。
常惜蕴听了提示,看了云洲几眼,见对方面无表情没有行动,壮胆凑近查看。
尸体背面朝上,通过身形判断是一个男性,背部的旗袍布料被水打湿贴在皮肤上,难看死了。
尸体右手臂上一点黑痣令常惜蕴发颤,她顺着水走下去,把尸体翻面,熟悉的脸给她最大冲击。
“景儿。”
惨白无血色的脸被捧在掌心中,常惜蕴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她昨天才见过面的宝贝儿子穿着奇装异服,死在了泳池里。
她摇晃云景的双肩,拍打发冷发硬的颊边肉,百般呼唤,始终没得到一声回应。
汤阙手撑着泳池边缘方块状的滑面瓷砖缓缓坐下,一本严肃,“云夫人,云景今天来这里是有件事想跟你坦白,他话没说出口就死了,作为他朋友的我总得跟你说清楚,不然他留着这个心结去地府也不好受。云景喜欢Alpha,他喜欢omega的服装打扮,临死之前还想嫁给我。”
说到这儿,汤阙轻笑几声,没人懂他笑声的含义,可能笑云景笨,笑他识人不清。
“他来到游轮里,精心打扮,踌躇不安想要和你坦白一切,在甲板的时候,被云洲当成你给杀了。”
汤阙指向云洲,“他想杀了你,因为你害死他母亲,但我知道你没有,木执音是自愿跳楼的,她想以死求你收养云洲,结果呢?恩将仇报,成功把您儿子给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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