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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何文失神地走到床侧,趴在柔软的床上,他两只手死死拽住被褥,发疯咒骂,企图借此驱赶心中的痛楚。
“傻逼,你他妈个大傻逼,我恨死你了,老子恨死你了,草拟麻痹的,臭混蛋。”
沈何文一边骂,一边流着眼泪,将他脸下那片床褥浸湿,无能的狂怒成了他唯一的泄愤方式。
“你知道我过得有多难受吗?老子从四楼摔下去,扎了三根强效抑制剂,像条泥鳅在泥水里挣扎,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我要是愿意被别人碰,至于这样吗?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要你一个人,谁碰我一下我都恶心地要命要死,我恨你恨死你了,你要把我的心丢进地狱里煎多少次!今天快把我逼疯了,我要疯了,我想死,我好想要去死,我真的想去死,想把你先杀了再去死。”
沈何文哽咽不断,躯体拱成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桥。
“可我做不到,我爱你,我舍不得打你,舍不得杀了你,我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烦恼、痛苦、憎恨、等等化成一颗颗钢制球在他胃里横冲直撞,呕吐欲望涌上,他剧烈地咳嗽,酸味袭上咽喉。
胃汁酸水被沈何文呕出,洋洋洒洒落了一床,和先前掉的伤心泪混在一块。
云洲原先靠在门板上,沉默地听着沈何文对他的爱恨缠绵,在看到沈何文呕吐时,他慌乱地将沈何文抱在怀中,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企图能让他好受些。
可沈何文依然狂呕不止,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了,眼泪和唾液布满脸,浑身不断战栗颤抖着,无论云洲怎么叫怎么喊,沈何文都没有给出反应,双眼无神地睁着,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吞吐氧气,信息素断断续续涌出,时而浓郁,时而消绝。
云洲去抚摸沈何文,发现对方的肚子脖子还有脸烫的不行,手脚却冷得像冰块。
云洲忍不住发颤,他攥住沈何文的手,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烘热。
他无比后悔说绝情的话,做绝情的事,现在的他终于肯去吻去亲怀里的人了。
“沈何文,给我点反应好吗,我求你了。”
云洲乞求用吻换取沈何文的回应。
当二人耳鬓厮磨,泪水交融到一处,沈何文再度咳嗽,他抬手死死拽着云洲的衣领,牙关咬住云洲的喉咙,血味弥散,他松口了。
雨滴汗水相继打湿的头发,撒开在云洲膝头,沈何文的视线中,云洲单手捂着脖子,脸部表情因背光而晦暗不明。
“云洲,你对我有着什么想法?喜欢还是讨厌?”
云洲没有择其一回应,只道,“……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是因为我和你之间隔了什么?是我家里人的缘故吗?”
“……或许吧,我和你已经走远了,或者说,我已经和世界分离了,没办法在和你贴近靠近。”
“可是我想要你,想要你在我身边。”
“不可能了。”
沈何文看着那双琥珀眼,读到眼中的决绝,心再度难受。
“那就最后一次,给我一个留念,好吗?”
……
沈何文热汗淋漓地看着云洲,云洲上半身的衣服完好无损,唯有水渍浸湿,他想抬手去扒开,却被云洲按住,琥珀眼再度迷离,“不要掀开。”
沈何文喘息问道,“为什么?”
“有疤痕,很丑很难看,我不想让你看见。”
沈何文由此作罢。
……
做完一切,沈何文依旧不舍,他靠在云洲的肩胛骨处,闭眼歇息着,在云洲即将起身的时刻,他道,“我饿了,从中午出门后,没吃过一点东西。”
第84章 念想
姜笙订好的餐厅,终究是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坐在沈何文对面的并非是她苦口婆心介绍的闻絮。
餐厅的灯光不明不暗,带着温柔沉浸的暖色调,云洲刚洗过还未吹干,带些潮的头发,散落肩头。
以往他的头发总是半长不短,至多贴近肩膀,现在长了肩膀几寸,垂落在胸口。
服务员见状,送了皮筋过去,云洲道了声谢谢,皮筋环住头发,绕了两圈,搭在右肩处。
二人吃饭异常沉默,唯有刀叉磕碰瓷盘的声响。
泛着血的肉排被切成块状,锃亮的刀柄泛着血色冷光,倒映沈何文发白的脸。
这是最后一餐,一餐结束后,二人再也不可能相见。
沈何文或许能在报纸,新闻等等传媒上见到云洲,但绝不可能隔着空气和灯光去注视他。
鲜美的肉块在口腔中咀嚼,沈何文只吃到橡皮般的质感。
他总假借着小动作趁机去看去瞧云洲,但云洲格外本分,始终低垂着头,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藏匿在浓密睫毛下。
打破死一般沉寂的是一位身穿燕尾服的小提琴手,他脸上带着和蔼亲切的笑容,“您好,这是姜女士为你们点的曲子。”
姜笙恐怕只知道坐在位置上的是两人,而不知坐他对面的是谁,倘若她知晓,派来的一定会是黑衣的保镖,生拉硬拽要把他带离餐厅。
小提琴手拉响琴弦,曼妙优雅的音乐飘响在空中。
他拉的很好,即便沈何文不懂行,一颗心也能沉浸在音乐中,随它的激昂而雀跃,因它的低沉而悲伤。
随着音乐的演奏,沈何文脑海里浮现出无数与云洲有关的片段,一点点被串联在一块,缓慢地在脑海里移动,像在最后的清扫,告别。
一曲终了,只有沈何文一人的掌声,他回眸看向云洲,却见云洲盯着他。
沈何文不知道云洲盯他有多久,但他的眼神一旦与云洲相交,那对琥珀立马移开,避之不及。
沈何文不由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深深陷进你的眼睛里,很漂亮的一双眼睛,像麦芽糖,却没有麦芽糖那么甜,尝起来苦苦的。”
“你总会以外貌定义人,因为我好看,而把我当做好人。”
沈何文哑口无言,他极其想说,自己并非喜欢以貌取人,他也见过与云洲同样美丽漂亮的omega,只是他这颗心偏偏是落在了云洲身上,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因为没有必要,云洲已经下定和他分别的决心了,他再怎么辩解,祈求,博取同情都毫无作用,徒增狼狈。
窗外河流静静流淌,城市的灯光映照在波澜水面,高级餐厅的外景是那么漂亮,沈何文特别想珍惜这一刻,他说道,“我在最后听你说些有趣,快乐的话,就当给彼此一个美好的回忆。”
云洲不说话,他沉默的态度给出回应————没必要。
是哦,能在餐厅共进晚餐,是沈何文求来的,否则早在做完的沙发上,二人就得分道扬镳了。
餐后,云洲没有送他,坐上助手开来的车就走了。
外面的雨早停了,沈何文手提着装好相机的纸袋,静静地漫步在河水旁,胸中的情绪一片混乱。
他努力想要理清乱七八糟的情绪,每当对其抽丝剥离后,又极快速缠绕再一团,比先前更令他烦躁令他悲伤。
真当是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是理累了,还是走累了,他在护栏旁顿足。
黑漆漆的水面,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像漩涡滚动,沈何文撞伤的额头阵阵发疼,他竟听到河水在狂笑,静谧的河流疯狂地嘲笑他的软弱无能,愚蠢至极。
沈何文胸膛里奋起一把火,把丝线烧裂。
四五年里,没有一件事是顺着他的心来的,他已经被世界永远抛弃在后头,努力想要挥刀斩断一切令他悲伤郁闷的,可到头来发现,刀尖能对上的,只有他一人。
沈何文拿出纸袋里的相机,看了良久,把它丢向水里。
在丢出去的一瞬间,沈何文后悔了,他翻过栏杆,在水里着了许久。
幸好水不深,直到他半腰,沈何文弯下身捞了老久,指尖终于碰到相机头。
姜笙迫切在客厅等待着沈何文的归来,她想问问沈何文和闻絮怎么样了,觉得对方不错吗?有意向与他继续发展吗?
种种疑问堆砌在心头,成了一堵墙,堵的她胸口发慌。
小月儿老早被保姆抱上楼哄睡了,沈父沈母熬不了夜,也入了眠,只有她和瑾缘还有郑叔焦灼等待着。
沈瑾缘有些无所谓,她打着哈欠,生理盐水从眼角溢出来,“老婆,别等了,说不定我弟和闻絮吃完饭,在床上打得难舍难分呢。”
的确在床上打得火热,只不过是打完在吃饭,打得对象姓云不姓闻。
等到沈何文湿漉漉地回来,看见三人在大厅里等他时,心里本该尴尬无措的。
可他非常麻木,又累又困。
姜笙看见沈何文湿漉漉的下身,和额头的伤,顿时慌了神,她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猜想,最可能的想法被她脱口而出,“阿文,你是和闻絮打架了吗?”
打架?他一拳打翻闻絮算得上打架吗?
沈何文摇了摇头,神情淡然道,“没有,我碰到了云洲,和他做完后去餐厅吃了顿饭。”
姜笙表情开裂,不可置信。
“放心,我和他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今天这次算分手炮。”
沈何文说完,没看三人的表情,径直上楼洗澡歇息。
洗完澡后,他瘫在床上,拿出被水浸泡过的相机。
相机被泡坏了,完全开不了,沈何文叹了口气,拿纸把它擦干净后,放在那块木雕云旁边,权当是留个念想。
第85章 薛锡宁
这事之后,沈何文再也没有吵着闹着要见云洲,甚至从不提及云洲,仿佛成了一个禁忌。
之后姜笙等人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他都有去见面,只不过态度消极异常,导致沈瑾缘觉得他根本就不喜欢alpha和omega,开始要给他介绍beta了。
沈何文经历了好几轮相亲后,忍不住在餐桌上吐苦水,“姐,嫂子,你们别再给我介绍对象了,我一个人单着也不错,反正我之前一直是个不婚不育主义者。”
姜笙道,“你以前不结婚,身边也没缺过人。”
这的确是事实,年轻时候,沈何文身边的莺莺燕燕从未少过,姜笙总能见到不同面孔的BO,因而她断定沈何文是个无法忍耐欲望和寂寞的人。
将闻絮介绍给沈何文是她决策大失误,姜笙后续才得知闻母隐瞒她儿子的滥交史,所以她应该给沈何文找个更漂亮些,更温柔些的alpha。
“真不用,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现在对这种事提不起兴趣了。”沈何文面对姜笙的积极颇为苦恼。
“那养只小狗小猫?”
沈何文想到云片,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是被云洲继续养着,还是转送给了别人,顿时心中一片凄冷。
见弟弟神情不对,沈瑾缘劝阻姜笙,姜笙这才作罢。
或许是被那日沈何文从楼上跌下的场景吓到,也或许是本身沉浸于小家庭的幸福中,真心为孤零零的沈何文感到惋惜,想要把自己所感受到的幸福分享给小舅子。
只是沈何文想静一静。
这段时间,沈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沈何文的精神萎靡,他时常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发呆,不断日夜颠倒,在清晨朝阳挤出一抹青时入眠,又在即将日落的时候,浑浑噩噩起床。
即便沈家已经解除了他的门禁,他仍然蜗居在自己的卧室里,至多会去温室里,帮忙照看沈母养的花儿。
像怕沈何文触景伤情,鸢紫色花海被铲除,更换上一片艳红色的山茶花。
沈何文希望自己能振作起来,过的更好些,可无论怎样都提不起劲。
一日,他在床榻上酣睡,管家进了卧室,轻轻推搡他的身子,唤道,“少爷,少爷,醒醒,你朋友来找你了。”
沈何文翻了个身,困意缠绵他的神志,勉强脱离梦境后,迷糊呢喃,“葛寻……让他在楼下等等,我再睡会。”
“不是葛寻。”
一道清亮的声音出现,“阿文!是我!”
沈何文支了力,掀起被褥,眨了眨眼,等视野中的朦胧雾气消散,才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这不是和他同坐牢的狱友吗?
薛锡宁凑到沈何文床畔,积极道,“阿文,你说过,我出狱要是找不着工作,就来你这儿混,你可别食言了。”
沈何文这才想起这档事,只不过他自己都失业了,哪里有岗位给薛锡宁。
薛锡宁怕沈何文不认账,积极道,“郑叔已经让我入职了,给你当助理,负责你生活起居。”
沈何文盯了管家好几眼,见他微笑着点头,便也没多说什么,管家很少主动做决策,他一旦做了,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沈何文被管家带着长大,管家教导给他的东西比沈父沈母还多,因而他坚信管家不会害他,绝对不会。
更何况,薛锡宁在狱里的确很照顾他,翻脸不认账不是沈何文的作风。
自这日开始,沈何文身后有了只小尾巴,沈何文去哪儿,尾巴都会步步紧跟着他,偶尔尾巴甚至会卷着他出门。
比如这日,薛锡宁抱怨,“阿文,你都日夜颠倒了,晚上不出门去酒吧嗨,光宅在家里也太无聊了。”
“你要想出门玩,就自己出去。”沈何文深知薛锡宁话中有话。
薛锡宁叹气,“哎,我要丢下去出去玩,那就是擅离职守,郑叔肯定会扣我工资的。”
放屁,管家对手下的佣人一向和善,对他们的偷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有一位女仆家里人生了病,还是管家偷偷支钱给她,又给她放了几天的假,放她回去照顾好家里,女仆缺席几日的工作自然落在了管家手中。
自沈何文出生就在沈家工作了,他无妻无子,将时间全奉献给沈家,小时候沈何文和沈瑾缘私下猜测管家是不是沈父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然怎么一直在沈家工作。
薛锡宁说管家会扣他工钱,简直天方夜谭。
“谁指使你的。”
薛锡宁默了一瞬,随即笑道,“嗐,还不是你家里人,他们嘱咐我多带你出去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对于薛锡宁这位“居家助理”,沈父几人在管家的解释下,接受薛锡宁的存在,就当做是找来给沈何文解闷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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